OF3-EPXA：丰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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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3-EPXA：丰饶
    【善与恶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实际上，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从定义上来说，没有恶，就没有善。所以我认为，甚至魔鬼做的一些看似邪恶或坏的事，也总会展现出其好的一面。在我看来，事情并非全是非黑即白的。】——迈克尔·杜根，1999年。
    ……
    天西机械公司的社长天西贤治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附近时，意外地发现有一群员工聚集在门外。虽身为日理万机的社长，天西贤治平日里不会直接拒绝总部或分公司员工拜访自己的请求——只要这些人愿意提前提出申请并写明理由，他就会在指定的时间坐在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等待着自己忠心耿耿的雇员们到来。偶尔也有急不可耐的员工想要早些向天西贤治吐露自己的心声，有些人甚至为此特地一大早就来到办公室门前，但以往还没有任何人能赶在天西贤治进入办公室之前就等候在这里。最重要的是，天西贤治也不记得自己近日接到过这么多人同一时间发出的请求。
    “社长……”
    “看来你们有些话想要和我说。”天西贤治仔细地打量着这些年龄不一的员工，耳边的提示音向他忠诚地汇报了每一名员工的身份。或许从昨日深夜就聚集在此等候的员工们之中，有刚进入公司不久的新员工，也有经其他企业推荐而得以来到天西贤治麾下担任中层管理职务的中年人，领头的则是一名无望成为董事的高层管理人员。“时候还早，我们不妨进去谈吧。”
    “社长，关于裁军的消息——”
    “当然是真的。几天前我还在纽约开会，这消息应该是跑得比我快多了。”披着一身黑皮衣的社长从自发为他让开一条道路的人群中穿过，来到门前，那紧闭的沉重大门便立即自行为他开启了。过去的几个月里，这间明亮的办公室在天西贤治的生活中占据的时间十分有限，倘若没有尽职尽责的清洁机器人定时维护办公室的环境，也许它就会变成下一个布满灰尘的储物间。“来自世界各地、有着不同背景的各位都是出于对本公司某一方面的认同而聚集在这里工作的，因此我也无意对你们隐瞒什么。”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在脱下黑色皮衣和打开空调之间选择了后者，桌子上的小型哈罗外观智能控制设备则立即响应了他的呼唤。“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那些天翻地覆的改变足以让这几年来的变化和动荡显得不值一提，我们的企业也需要及时地进行必要调整才能适应这些变化。具体来说，鉴于地球联邦已经着手实施裁军，本公司的武器装备制造业务也面临着——”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谢了顶的黑人员工突然间跪倒在天西贤治面前、声泪俱下地请求天西贤治千万不要在此时进行裁员。此举成为了资历和职务不一的员工们集体情绪失控的开端，极端恐惧太空移民生活的他们本能地将失业与【自愿】参加太空移民项目联系在了一起。仅仅几年之前，地球联邦就因仓促实施的第一轮裁军引发大量联邦军官兵叛乱而不得不中断裁军并建立了A-LAWS，亲身经历过那一时期的天西机械公司员工们对于地球联邦能平稳地进行第二轮裁军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如果随之而来的风波还要危及他们的生存环境，那他们就更要拼命地争取留在地球上生活的机会了。
    世界变化得还真快，被员工们簇拥着的天西贤治有些无奈地说着些敷衍了事的话以安慰这些人的情绪。如果说【天使陨落行动】以来6年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足以让5次太阳能战争成为不起眼的小规模冲突，那么地球上的人类文明于2314年的前几个月里遭遇的新变数又足够让此前波诡云谲的一个世纪光阴沦落为停滞的时代：就在2314年5月初，地球联邦总统办公厅新闻发言人突然向全世界公布了地球联邦远征军已在木星圈和火星圈遭遇外星文明一事，并宣布双方之间在经过复杂的交流后已初步确立了友好关系、正在探索展开深度合作的方案。
    许多媒体人士当即质疑地球联邦对公众隐瞒重要情报、违反其一贯主张的【透明政治】原则，但这些指控立即受到了地球联邦相关机构的反驳。根据地球联邦的官方说法，由于拟变革者战争末期发生的一系列意外，未能被彻底歼灭的利邦兹·阿尔马克骗取了名为ELS的外星文明之信任并反过来试图借助外星文明的力量征服地球，而地球联邦正是为了避免拥有类似脑量子波通讯方式和集体意识的ELS在脱离利邦兹之前就以不恰当的方式和知情后的联邦公民接触带来不利于两个文明以和平方式结束争端的结果才不得已违背了自联邦建立以来贯彻至今的重要原则。当然，这些听上去缺乏充分说服力的解释还不足以让地球联邦内外对它持怀疑态度甚至是敌意的各界人士信服，然而微弱的质疑声很快就被对ELS铺天盖地的科普宣传淹没了。
    从2314年5月初掀起的外星文明热潮，直到6月初也没有消退的趋势。行走在大街小巷的人们纷纷议论着过去数百年间先人在不同体裁的文艺作品中塑造的外星文明，并将它们与地球联邦的专家学者们所描述的ELS相比。不太抵触变革者的联邦公民们则抓住ELS也使用类似脑量子波方式沟通这一关键信息在联邦境内各地举办了声援变革者群体（虽然该群体的规模目前还不到两位数）的活动，模仿变革者和拟变革者使用脑量子波交流时双眼外观的彩虹涂层隐形眼镜一时间成了在许多大中型城市脱销的抢手货。当五湖四海的市长们喜不自禁地规划着以变革者为主题的城市文化娱乐项目时，负责公共安全管理的A-LAWS官兵则对一些明显崇拜变革者的宗教结社组织迅速发展壮大十分担忧——看在上帝的份上，远征军的指挥官们早该想到变革者代表全人类与ELS交流的新闻学效应。
    大体上，地球联邦对民间自发形成的这些议题表示欢迎，只要它们还没有演变成对现存秩序的威胁就行。在联邦公民们沉迷于议论外星文明时，联邦的各级官僚们则争分夺秒地继续推行着战后重建的各项计划，其中自然也包括真正巩固地球联邦对于地球的绝对控制以彰显其作为人类唯一主权象征的地位。随着地球联邦和AEUG展开拟变革者战争结束后的第二轮谈判，希望AEUG尽可能遣散其作战部队（并最好确保放下武器的武装人员去向也在地球联邦掌控之中）的地球联邦为表示诚意而承诺会在AEUG遣散部队时进行同步裁军、将更多的人员和物资用于建设即将步入新时代的世界。
    然而，曾主持裁军工作的地球联邦官僚们却不能忘记促成了纯源组织等大大小小的反联邦叛乱武装组织形成的第一次裁军。在那次堪称灾难性的裁军过程中，尚处在UN过渡和三大国家群重组混乱中的地球联邦相关机构未能真正制定切实可行的方案就在部分把行动看得胜过一切的实干派负责人指挥下开始了行动，其结果是大批原三大国家群军人失去生活保障，不巧的是地球联邦自建立以来就在孜孜不倦地推行以更为先进的AI和全自动机械全面代替低效的人类劳动。受失业人口激增消息刺激的专家们随后又不假思索地推出了只会火上浇油的安置方案——把退伍军人一概送去外太空殖民地参加太空移民项目、投入殖民卫星和其他类型外太空殖民地建设工作。有了这等前车之鉴，新一批裁军工作负责人在制定和公布计划方面的态度相当谨慎，甚至可以说谨慎得过头了，但他们也无法阻止一些半真半假的谣言伴随着联邦公民们的悲观猜测一并广为人知。
    不过，地球联邦主动裁军并不足以构成对天西机械公司的直接打击。即便联邦实施裁军，将在探索外太空、建立太空殖民地的过程中发挥不可替代作用的太空军（包括联邦军和A-LAWS两部分的太空部队）也依然需要天西机械公司开发的各类武器装备开拓太空中的未知领域，况且天西贤治所熟悉的这些地球联邦高层与他们在A.G.时代早期的同行截然不同（就算是伊奥利亚·舒亨伯格大概也不会赞同以极端手段刻意地抹除军事科技存在痕迹以至于某些民用科技也一并遭殃的做法）。只要足智多谋且头脑灵活的天西机械公司社长愿意多想些办法，这家企业现存的武器装备开发机构自然能够沿着应有的轨迹成长起来，直到成为地球联邦无法绕过的庞然大物，但天西贤治却不能忽视这背后的风险。无论如何，天西机械公司在帮助地球联邦化解危机方面发挥的作用已超过了应有的限度，多到了这份恩情迟早让企业自身和地球联邦都不堪重负的危险程度。
    如果天西贤治成功地在瓜分利邦兹·阿尔马克遗产的狂潮中分得了更多的战利品——就像新统合的其他巨型企业集团瓜分通用银河那样——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他也不必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地考虑着忍痛割爱了。但世上总有些角落是即便最富有远见的人也看不到的，至少天西贤治就未能料到利邦兹·阿尔马克对从亚历杭德罗·科纳和科纳家族手中夺取的庞大产业的控制力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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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希望那些人都与利邦兹深度勾结、抱着对统治世界的无意义期待而抵抗地球联邦对利邦兹的清算直到最后一刻……可他们就像提前计划好了一样在战争结束之前把利邦兹的产业瓜分得一干二净，连接下来要投奔哪一个企业集团都考虑好了。”上次前往欧洲与埃瑟林会面时，为自己和天西机械公司都错过了更大的前景而懊恼的天西贤治忍不住向德意志贵族抱怨说，他始终不敢相信麦克尼尔眼里威胁度极高、不意识到人类与利邦兹之间水火不容就不可能会站在他们一边并和利邦兹决裂的这些【合作者】都是些见风使舵的投机者。“这真的是太荒唐了……我一向把他们当成利邦兹最坚定的盟友。”
    “你就是利邦兹最不坚定的盟友之一。”喝着墨西哥辣椒特别调制饮料的埃瑟林面无表情地指出了天西贤治的自相矛盾。
    “我是特例，我们之间的合作从最开始就是为了决裂而准备的，而且我也从未妄想与利邦兹联手支配世界。但利邦兹的其他盟友呢？他们就和那些被舒亨伯格计划骗上了贼船的监察者家族祖先一样……我以为这伙人可能要等到几代人之后才能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回想到这里，依旧在为天西机械公司失去了理论上一步登天的机会而沮丧的社长抖擞精神，似笑非笑地对不动如山的同伴说，也许他该把事态的进展设想得更积极一些，“往好的方面想，至少这些人不全是麦克尼尔口中被贪欲吞噬的魔鬼，地球联邦的高层也不都是被旧时代的罪恶笼罩、注定要用这旧日的残余污染新时代的不自觉罪人。”
    然而不管天西贤治怎样调高自己对地球联邦高层的评价，那些人对天西机械公司的戒备大概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而天西机械公司又没有无视一切针锋相对风险的本钱。因此，结束了纽约之旅、从或是公开或是秘密举办的会议上得知了许多机密消息的天西贤治打算一回到日本就对天西机械公司进行必要的业务调整。
    千万不能让地球联邦的掌舵者们误以为天西机械公司还另有所图。
    天西贤治希望自己的员工们能够理解这份苦心，虽然其中的许多缘由是他不便对众人说明的。当然，前来社长办公室讨要个说法的天西机械公司员工们的担忧不无道理，纵使地球联邦已做了相当程度的社会动员、将参加太空移民项目和前往外太空殖民地所配备的GN粒子环境中居住称为人类转变为变革者的捷径，太空定居点艰苦的生活条件使得成为太空移民等同被流放仍是许多联邦公民尤其是原三大国家群发达地区居民公认的真理。联邦公民和联邦外孤立国家居民之间的友好依靠着对太空移民计划的共同反感维持，并不是什么玩笑。
    “各位的担忧，我完全理解。身为你们的社长，我可以明确承诺，我不会允许太空移民事务部的官僚把我的员工抓去参加太空移民项目，也不会让你们当中的任何一员因为失业而被VEDA列入适合进行太空移民的群体。”其实天西贤治自己并不完全这么想，但他不想浪费更多时间和员工们争论。还是先平息事态要紧，以后再说服这些人响应太空移民计划也不迟，不然未来的太空居民社区里就会缺了日本人的位置。“业务调整期间……我们会把相应的员工转移到用于临时安置的岗位上，等到转型结束之后再调整回来。”他看了看一副为民请命态度的那名高层管理人员，又补充了几句，“川岛部长，你记一下……临时安置岗位不足的情况下，我们要和其他企业密切协调、确保不会有任何人被视为遭遇裁员的失业者。必要的话，互相安置也不是不可以，我知道有北美的几家企业面临着和我们相似的危机……其实去北美工作也不错，真的。”
    “我这就去联系，社长。”头发白了一半的高层管理人员毕恭毕敬地向着天西贤治鞠躬，其他长跪不起的员工也纷纷起身道谢。他们不能不庆幸自己遇上了一位如此为员工着想的老板，在天西机械公司的总部大楼之外有更多的企业家从来不愿考虑员工的去向和死活。“很抱歉今天未经申请就这样冒昧地前来打扰您……”
    “不，这不算什么。处在我这个位置上，有太多事是我无法轻易看到的，所以我才会鼓励你们尽可能地把想说的话直接对我说出来。但你们下次最好还是按流程申请，以后再无缘无故聚集到社长办公室就要按规定处置了。”天西贤治不耐烦地挥着手，他想早些把这些人连着反常的高温一起驱散，“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快去吧，饿着肚子工作是做不成什么的。”
    “……十分感谢！”
    如果这些人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临时安置职务是什么，他们大概就无法像现在这样心怀感激地向自己道谢了，目送着员工们离去的社长想着。跟服务机器人竞争可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而天西机械公司一向不养闲人。不过，得益于天西机械公司在高速发展期培养出的共识以及天西贤治个人还算英明的决策，处境不佳的员工往往也只会认为一切源于自身能力不足而非把怒火指向公司。
    在团队的冒险告一段落之前，他还要努力地维持天西机械公司内部的团结、避免在拟变革者战争爆发那一天就显现的裂痕进一步扩大直到威胁整个企业的生存。有一小部分因天西贤治创造的机遇而走上人生巅峰的董事、高层管理人员搞错了让天西机械公司崛起的真正功臣、错误地高估了自己的头脑并试图对企业的发展战略指手画脚，这自然是天西贤治不能容忍的，但他更不愿看到对内整顿成为分崩离析的开端。新时代把只适合生活在旧时代的家伙自行淘汰的效率还是太低了，他得设法找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为这个同样带有自己姓氏烙印的企业扫除未来一段时间内的障碍。
    一个多小时以后，坐在办公室内不受打扰地看着报告的天西贤治又迎来了一位访客，这次前来拜访的是以一种较为自由的方式受雇于天西机械公司的罗伯特·史派西。天西贤治对这位由历史学家转型而来的MS武器装备工程师近期的行程有所了解，后者在得知地球联邦已与名为ELS的外星文明接触后就进行了些和太空移民项目有关的咨询。若说罗伯特·史派西今日来到这里是为了辞职、顺理成章地成为太空移民中的一员以近距离地接触外星文明并生活在人类文明发生历史性巨变的前沿，天西贤治也不会感到半分意外。
    “你应该也听说那些消息了，史派西先生。我一向知道你对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性瞬间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热情，正好我的企业又因为最近的一连串……意外，而需要进行业务调整。”思前想后，天西贤治还是把那些挽留对方的话咽了回去，“在我们这里当工程师、设计各种产品的日子，还算开心吧？”
    “当然，你们这里既有高度的纪律性又展示出了充分创造力的工作环境令我印象深刻。”风度翩翩的历史学家来到了办公桌前，他看得出社长的不舍，但他也不会因此就轻易改变原有的念头。和那些需要自己近距离接触、体验的变化相比，天西机械公司代表的只是人类社会过去数百年来的一种常态而已，尽管它确实体现了许多新颖的特征。“这不是永别，天西社长。等过些日子，我还会——这又是什么MS的设计图？”
    “你说这个？”天西贤治后知后觉地看向了自己手边的文件和报告，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间从他的心头萌生。“只是些设想而已，是他们按我的要求构想的方案。你也知道，有不少人在火星的那场遭遇战中被ELS同化，成为了一种与ELS共生的生命。不过我在意的不是这些人以后的身份和生活，而是已经与我们共存的ELS更密切地介入后带来的变化……看，如果把这种活体金属应用于MS，我们就可以将MS升级为可以在逆转高达基础上变形为多种不同模式、军民两用的一体化太空多功能载具。”
    “然后你还给它起了个新名字？”戴着眼镜的罗伯特·史派西饶有兴趣地指向了文档上醒目的新型载具名称，“……可变形式战斗机？”
    “是的，这为了将这种抗风险能力无与伦比的新概念MS和从轨道电梯工程机械演变而来的旧MS区分开。”天西贤治不知道人类还需要经历多少时光的洗礼才能将自己在上个平行世界见识到的先进技术原原本本地研发出来，他所能做的便是凭自己的【远见】为后人留下些许线索，“史派西先生，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知道这想法经不起推敲，公司里不止一个人在议论我的自负。”
    “……我看您简直是个天才啊。”谁知，罗伯特·史派西却兴奋地上前握住天西贤治的双手，低声向天西贤治请求以天西机械公司的名义派遣自己去【考察】ELS。“这也许会是真正适合太空文明、适合探索银河系的新型载具，天西社长。可以把这些资料交给我研究和分析一段时间吗？我只是需要确认它的可行性……很荣幸能和您一起创造历史。”
    “也是我的荣幸。”
    后记A（1/5）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