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1：黑桃国王（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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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4-EP1：黑桃国王（19）
    【即使阿兹特克人无法预先弄明白枪支的运作原理，地平线上那艘大船上也肯定载着枪。】——保罗·科尔特斯，2025年。
    ……
    距离GHQ核心办公区近在咫尺的【六本木要塞】，一向是个令GHQ和UN维和部队高层不快的障碍。将总部设立在东京的GHQ不能容忍东京市区内还存在不属于GHQ掌控之下的无法地带，因而先是派出探险队深入六本木要塞内部进行考察，后又在一系列调查行动皆宣告失败后计划将它直接夷为平地——这后一个解决方案最终也因茎道修一郎等专家的劝阻而未能实施。
    既然探索六本木要塞内部结构和将其摧毁都行不通，最适合这座神秘设施的处置方案就只剩下了一个。在GHQ高层的一次会议上，始终对六本木要塞耿耿于怀的一部分UN维和部队指挥官要求对该设施进行全面封锁、阻止六本木要塞与外界的人员或物资互通。这些指挥官们的理由相当充分：不在GHQ掌控之下的六本木要塞绝对不能成为东京的藏污纳垢之所甚至是日本的复国抵抗运动盘踞的巢穴。然而，他们的想法却遭到了另一些同僚的反击，后者相信以日本防疫工作为重点的GHQ已经没有必要在这座神秘设施上浪费太多精力——如果它确实如同传闻中所说是人类有去无回的魔窟，试图占据六本木要塞的任何组织都会因此自取灭亡；反之，则六本木要塞足可以成为GHQ了解日本境内犯罪集团和复国抵抗运动态势的合适窗口。
    双方都无法在会议上说服对方，不愿见到内部裂痕进一步扩大的GHQ高层于是强行要求两派人马搁置争议，又取了折中的措施应对六本木要塞：对其进行象征性的封锁，只要六本木要塞内部的问题没有影响到外部的东京市区，就不对它采取进一步行动。同时，GHQ高层也以身作则、尽可能地避免在公共甚至私人场合提到六本木要塞。
    归根结底，六本木要塞自出现以来，还没有给GHQ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若是GHQ从未执意派遣考察团队深入其内部，或许就连那些至今下落不明的探险队员眼下也好端端地生活在东京。只要当六本木要塞从未存在过，它自然就不会给GHQ的管理带来什么困扰了——当类似的声音在GHQ高层成为主流，GHQ选择无视近在咫尺的神秘设施就只是时间问题，为长官不负责任的决定垂头丧气的UN维和部队指挥官们除了向部下抱怨外也并无办法。
    不管怎么说，抛开下落不明的探险队成员不谈，东京市区内最了解六本木要塞的人，或许是那些被GHQ派去专门看守六本木要塞边缘地区的士兵和警察。几乎在到任后不久，这些负责维持封锁的看守就马上意识到，与GHQ对内使用的惯常说法不同，六本木要塞其实并不是什么能够将进入者无差别吞噬的深渊，因为总会有人在夜深人静之时出现在六本木要塞的出口附近、鬼鬼祟祟地潜入市区；与此同时，也还有另一群行踪飘忽不定的家伙奔着六本木要塞而来。等到太阳再度升起，六本木要塞及其周边的街区则恢复了平日的宁静，仿佛那些趁着夜色往来于这神秘设施和东京市区的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理应在发现异常状况后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的看守们却保持了沉默。就连GHQ高层也不愿再去打六本木要塞的主意，一切行动都要听从上级吩咐的他们就更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了。一些想法灵活的士兵甚至主动与自称居住在六本木要塞内的居民接触，进而与这些近乎生活在与世隔绝之所的日本人达成了交易。不过，每当士兵们在协助六本木居民穿过封锁线期间问起六本木要塞内部的状况时，六本木要塞的居民们便纷纷保持了沉默，而只对双方之间的生意感兴趣的士兵们也同样知趣地停止了追问。
    如果没有那些从来不怎么懂事的天启病毒变异生物作祟，六本木要塞或许还得以依靠其中居民与附近看守之间的默契而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避免受到GHQ的影响。但是，因变异生物南下而不得不逃往东京都市圈的难民们已经对东京地区的原有环境形成了冲击，加之今年新上任的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长茎道修一郎迫不及待地要向世人证明身为专业人士的自己所制定的防疫措施才是遏制天启病毒和钢皮病疫情的唯一正确方案，2034年5月以来接连在东京市区内数个区发酵的流言终于还是传播到了六本木要塞内部。
    在5月下旬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一名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子像往常那样熟练地绕过数个危险的十字路口、抵达了守备最为松懈的一条街道，又动作熟练地钻进了下水道、返回了被GHQ和许多UN维和部队官兵视为禁区的六本木要塞内部。这里的环境符合人们对一切【建设在下水道中的秘密基地】的设想：除了终年见不到阳光以及内部结构由一系列的管道构成之外，六本木要塞内的环境总体而言和外界的居民楼没什么区别，甚至从来不必像东京市区那样时常受到停水和停电困扰（六本木要塞的居民们也好奇要塞内自来水和电力的来源）。
    但食物却不能在六本木要塞内凭空出现，居民们所获取的一切食物都来自于外界。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从那些自六本木要塞出现起就生活在其中的居民（大多是【失落的圣诞】当前恰好位于六本木又大难不死的东京市民）讲过GHQ尚未完全控制东京时六本木要塞内的混乱状况，那时整个东京市区都被昼夜不停的枪声和爆炸声包围，而等不来冒险去外界寻找食物的同伴带回物资的六本木要塞居民则为了生存而开展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几乎每个活下来的人都品尝过人肉的滋味。
    事实上，不仅外面的GHQ和UN维和部队官兵饱受探索人员失踪困扰，居住在六本木要塞内的东京市民们同样为同伴隔三差五失踪而忧愁。一些有心者经过反复的观察和统计，终于分析出了这其中的规律——所有人都有一定概率在进出六本木要塞时莫名其妙地迷路并永远消失，其风险随着年龄减小而递减，12岁及以下者根本不必为此担心。
    提着塑料袋一瘸一拐地沿着管道往下走的年轻人还记得自己把这发现告诉同伴时引发的轰动。这发现变相地推动了六本木要塞居民更早地结束内部冲突、形成稳固的内部秩序并把求生和对GHQ隐瞒自身存在放在首要位置。然而，倘若时间能够倒流，走到了大门前并高举双手接受门卫搜身的青年却宁愿自己当时一言不发——若他早知六本木要塞结束混乱后形成的秩序会是今天的模样，或许保持混乱对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人更有利一些。
    “锡安啊，锡安啊，你用石头打死奉差遣到你那里的先知，以致你的房屋荒凉，你不义之子的血洒在地上，滋养你的子孙，使他们肥壮到可以宰杀的地上……”
    听到从附近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诵经声，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些怪异的经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比起供奉在走廊两侧那些直抵天花板的天启病毒结晶（虽然它们没有破碎的原因始终是个谜团），这亵渎的低语声反而无关紧要了。
    那也正是一部分精神错乱的六本木要塞居民所渴求的模样。路过这些天启病毒结晶时下意识地扯紧了兜帽的年轻人说不清这股思潮是怎样蔓延起来的，他还生活在外界的时候就曾经听说在美利坚合众国和一些欧洲国家出现了崇拜天启病毒的奇怪组织，那时的他以为这样的组织不可能在日本生根发芽。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最终正是天启病毒的崇拜者在六本木要塞居民们的混战中胜出、成为了这座连GHQ都无可奈何的神秘设施的统治者。
    “耶和华啊，求你使我们回转归向你，我们就会回转；求你使我们的日子恢复如古时……”
    又听到了熟悉内容的年轻人一时间分心，险些一脚踩在就躺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名六本木要塞居民身上。那人衣不蔽体，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的上衣，体表各处生长有明显凸出的天启病毒结晶。见到了年轻人兜帽下的真容后，昏昏欲睡的钢皮病患者忽然间振作起来、抓住了过路人的裤腿。
    “和夫……你行行好，我不想死在这里……把我儿子带出去也行，他才11岁……”
    话音未落，早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附近包围过来，把挡在年轻人面前的六本木要塞居民抓走了。领头的人略带歉意地对年轻人说，他们以后会加强对居民的约束、避免再有人传播些拒绝神恩的胡话。
    感到有些疲倦的青年先返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把装有商品的塑料袋向和潜艇舱室没什么区别的房间里一扔，就头也不回地返回走廊上，朝着一个标注为【机房】的房间走去。在门外，他又接受了数名守卫的搜身，这才得以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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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耶和华说，你的血是你自己流的，你的行为是你所犯的，向我敞开自己，因为耶和华话语的重担是你的。”
    年轻人微微向守卫点头示意，便迈着沉重的脚步进入了机房内。这里部署着不少依靠来源不明的电力工作的计算机设施，它们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余下的一小块空地则是为来到这里办公的人们准备的。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来到这里时，正有数个比他年长不少的成年人聚集在这里，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生长有奇形怪状的天启病毒结晶。
    “是真的……是真的。你们得相信我，我有一个老朋友就在GHQ民政局工作。他告诉我，GHQ要给所有居住在东京的人接种疫苗，还要根据疫苗接种情况给每个人建立医疗健康记录档案，以后没有这记录就根本没法在东京市区内活动。”一个剃光了左半边头发、只保留了右半边的头发而且还将头发留得很长的中年男子焦躁地对其他人说，GHQ即将推行的防疫规定非常不利于六本木要塞居民，“这个茎道修一郎，简直是撒旦中的撒旦、巴力中的巴力，他是认真地要把神赐予我们的礼物从东京铲除出去……”
    “我之前说过什么来着？千万不能让这个人上任，他当了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的局长对我们只会是坏消息。”人群中体型最大者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他既不能站起来也不能坐下，只能吃力地倚靠在身后的天启病毒结晶柱上。看到他腹部长出的天启病毒结晶，不忍心再看下去的年轻人止不住地想，这人体内该生长了多少天启病毒结晶。“现在杀了他也不晚，他一死，GHQ就不会这么坚决地按他的方案行动了。”
    “但我们没法跟GHQ正面交战，之前联络的外国雇佣兵也迟迟不到……”
    “我就说这些雇佣兵不值得信任。他们要是毁约了，我们还能到哪去控告他们？”
    “和夫，你回来啦。”被众人包围着、身披一大块黑布的中年男子打断了众人的争论，让刚进入机房的年轻人先来到自己身旁，“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到处都在安装广播设备和监控设备，茎道是认真的。外部的警卫，也换上了不少来自源质基因公司的人。”不太喜欢眼前这副景象的年轻人只好勉为其难上前把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钢皮病患者们，“他和之前那些只想用职务争取些个人利益的局长不同。”
    “所以，我们必须尽早行动起来，为了使主的国早日降临人间。”披着黑布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差人把城户带来，我们需要神谕。”
    不多时，几名在一侧衣袖上绑着黑色带子的保镖将一个脖子上系着铁链的男孩带到了机房内。这男孩蓬头垢面，一直以半蹲在地上、双手向前伸直的姿势挪动着身体，那以夸张的幅度咧开的嘴和里出外进、不甚整齐的牙齿很容易让见到他的人把他误认为过去日本都市传说中经常出现的一种怪物。
    在六本木要塞内，12岁及以下的儿童被掌控着此地的这些钢皮病患者视为非常好用的工具，眼前这个叫城户研二的男孩则是其中的代表之一。望着对方熟练地在计算机阵列内接入设备、输入一连串指令的背影，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忍不住要换位思考一次、尝试着以对方的角度来看待六本木要塞内这已经严重畸形的居民社会。把半张脸挡在兜帽内的年轻人明白，自己能够不受影响地继续生活下去，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恰好幸运而又不幸地成为了六本木要塞内天启病毒邪教的创始人，而眼前的男孩则完全凭借着个人的敏锐直觉和能力避免了与其他同龄人一样受到【洗礼】。
    ——这其中也有一部分要归功于幸存者的疯狂和无知。但是，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自己也没有办法解释六本木要塞一夜之间出现且内部供水供电不受影响甚至还拥有包括计算机在内的现代电子设备的原因。显而易见的是，他的父亲将六本木要塞当成了圣地，并把这座机房里的计算机设施同样当成了某种传递天意的平台。早在城户研二因偶然间展示出了出众的黑客本领而得以名正言顺地接近这些计算机设施之前，它们就已经时不时地向诚惶诚恐的六本木要塞居民们不断地传播【福音】了。事到如今，曾经想要说服自己丧失理智的父亲相信所谓的天意搞不好来自外部能够入侵该计算机设施的技术人员事先写就剧本的年轻人已经无论如何都没法把原本想说的话说出口了。他不想责怪城户研二为了自保而对计算机进行了维修和优化、加剧了父亲的妄想，况且就算杀死城户研二也不能改变些什么。一个12岁的孩子无法为六本木要塞内的疯狂现状负责。
    【松本庆夫啊，你必成为这悲惨时代的以西结，成为这选民的穆罕默德，成为那将毁灭异教徒、外邦人和法利赛人的血洪之灾的挪亚。】
    随着房间内的显示屏展示出以日语、拉丁语和希伯来语这三种语言共同写就的【神谕】，房间内的钢皮病患者们惶恐不安地匍匐于地、等待着计算机以一如既往缺乏感情波动的话语宣读这些在他们这些天启病毒的崇拜者看来必然来自天国的呼声。为帮助天启病毒邪教信徒们继续沉浸在幻想中尔卖力的城户研二则并未因他的奉献而受到优待——房间里的保镖使劲地从两侧抓住他的手臂，又把他的脑袋向地面按去，使他以展翅欲飞的姿态紧贴在地面上。
    松本庆夫的长子松本和夫也有样学样地跪在地上，聆听着来自父亲想象中的上帝的教诲。目睹自己的弟弟和妹妹惨死后，松本和夫彻底放弃了一切与天启病毒邪教对抗的念头，将自己伪装成了一名并不狂热但看上去还算虔诚的邪教信徒，并积极地参与获取外界物资的行动以尽可能不受到六本木要塞内令人窒息的气氛束缚。
    他距离逃亡只剩下最后一步，而松本和夫却始终没有迈出这最后的一步。六本木要塞5年来接纳了不少从东京各地逃来的钢皮病患者，其中有自称从GHQ人体实验设施逃出的幸存者，有自称因感冒去医院看病却在输液治疗后被确认为天启病毒感染者的可怜人。从这些人半真半假的讲述中，松本和夫绝望地发现，六本木要塞外面那个由GHQ统治的东京也并不是什么理想的去处。与其逃到陌生的环境中、接受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折磨，还是眼前的旧生活对他而言更有迹可循一些。
    “主说，无论你们是污秽的、公正的还是不公正的，无论你们身披耻辱还是荣耀，上帝终将惩罚你们，这就是你们的报应。”战战兢兢地接受天启的时间刚过去，松本庆夫一面命人将刚才出现的内容记录下来，另一面则和身旁的同伙继续讨论对抗GHQ防疫工作的应对措施。即便不考虑天启病毒邪教与GHQ对待天启病毒的态度可谓截然相反，茎道修一郎制定的诸多新规定比以往的任何一版规定都更加明显地限制了六本木要塞居民的活动是不容否认的现实。“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去了，我的兄弟姐妹们。茎道修一郎这敌基督要用他渎神的低语充斥东京的大街小巷，要照着撒旦的作为而来，带着一切能力、神迹和虚假的奇事，我们则要在人群面前戳穿他的把戏、毁灭那传播恶语和胆敢仿着神意为锡安人定下命运的巢穴。和夫，这一光荣的使命就交由你来完成了。”
    “源质基因公司需要招募许多人手帮助他们到危险地区安装设备，这会是我们的机会。混在难民中，就很难被茎道的手下察觉到。”陷入了纠结中的松本和夫又一次想到了逃跑。现在不是模棱两可地幻想着还能把相对平静的生活维持下去的时候，天启病毒邪教对GHQ的公然挑衅会换来前所未有的严厉报复。“但是，如果要同时袭击东京市内多个设施，用传统的办法实施攻击或许收效甚微，我们得精确地把握时机。”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看流着口水的城户研二。这个男孩的相貌实在不讨喜，几乎有着教科书一般标准的顽劣儿童面相，但这一切又恰恰拜这多灾多难的时代和六本木要塞内的天启病毒邪教所赐。“不管要自制炸药还是从外部获取炸药，我都需要城户研二的协助。之前我们联络外国雇佣兵暗杀茎道修一郎的时候，也是他来确保我们双方之间能够频繁地正常沟通。”
    “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和夫。”披着一大块黑布的松本庆夫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叮嘱自己的长子说，外部力量的配合也不可或缺，“外国雇佣兵距离日本还是太远了，指望不上。要找帮手还是要就近，GHQ内或许也有与我们志同道合的人。他们晓得，若撒旦和敌基督得胜了，死亡将再次统治世界，无尽的苦难将报应那些沉溺于苦难的人，无尽的悔恨将折磨那些义人，让他们在罪恶和耻辱带来的无法弥补的悔恨中痛苦不堪。去吧，和夫，我永远为你而骄傲。”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