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3-EP4：巴风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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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3-EP4：巴风特（5）
    【到2057年，也许那时我们应该庆祝人类登陆火星20周年。】——马尔科姆·格兰杰，2007年。
    ……
    笛卡尔·沙曼上尉深情地凝视着远方的红色星球，那过于出神的模样不可避免地为他引来了一些战友的旁观，而他似乎并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或是窃窃私语。这艘向着火星高速前进的宇宙战舰上，或许也只有他明白眼前这颗至今仍然不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原本有着光明的前途、可以预估的未来，起码在他自己看来如此。一切都在天人组织冒充【单人部队】从他手中骗走00高达之后变了模样：尽管运输飞船上的所有官兵都能证明沙曼上尉当时竭尽全力地阻止船长将00高达移交给天人组织且在移交过程中更是深入对方宇宙飞船进行侦察，这些证词对于因利邦兹·阿尔马克的施压而急需寻找替罪羊的A-LAWS高层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小心谨慎地护送00高达的沙曼上尉反而因其主动前往天人组织宇宙飞船的行为而被上级安上了疑似勾结反联邦叛乱武装组织的罪名，如果不是因为A-LAWS高层内部对【单人部队】存在合理性的争议使得负责善后的相关人员没法更加干脆利落地给他扣上更多的罪名，笛卡尔·沙曼或许已经以令A-LAWS蒙羞的叛徒身份被处决，但高层之间的冲突终于使他变相地成为了受益者、争取到了来之不易的生机。
    最终的处理意见是，被认为有通敌嫌疑的沙曼上尉将因调查人员尚未找到其通敌证据而在更进一步的调查有所收获之前被派遣到不易和外界联系的区域继续服役和执行相应任务。那时得知自己将会被释放的沙曼上尉本以为他能够像以往那样忍受孤寂的太空生活，直到他抵达自己的新驻扎地点时，他才明白自己过去对于A-LAWS官兵最恶劣工作环境的想象有些脱离实际。
    现在，终于有幸从人类文明边缘地带返回的沙曼上尉因他终于不必永远和无边无际的虚空相伴而痛哭流涕。他受够了驻扎在小行星、彗星上的生活，也受够了驾驶着缺少补给的宇宙飞船从一个孤零零的据点转移到另一个更孤单的据点的日子。行星、殖民卫星、大型船队……一切人员密集或能令他产生类似错觉的地点都能在他心中勾起许久之前的回忆。仅仅是形同流放的处置措施便几乎摧毁他的理智和思考能力，而他不敢想象那些真正被A-LAWS当成敌人来对待的家伙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嘿，你们的炸弹项圈卡得太紧了，我都有些喘不过气了。”趴在舷窗上以夸张的姿态遥望火星的沙曼上尉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温和声音，他分明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听上去像是当时冒充A-LAWS将士的其中一名天人组织成员。“虽然我知道这要求让你们很为难，但你们的长官应该也希望我们能安然无恙地返回地球而不是以尸体的形式被送回去。”
    “对不起，我没法拿我自己的人生开玩笑。”沙曼上尉心不在焉地转过身，直面着那浑身上下的关节都被各类拘束器卡住、脖子上还挂着炸弹项圈的重刑犯。这个能说会道又讲究绅士风度的爱尔兰人，在和A-LAWS官兵们同行的旅途中很快赢得了一部分绿衫军的好感，虽说这种好感还不足以推动地球联邦最忠诚的军人做些违背誓言的事。“你可能听他们说过我的事……上次我丢了00高达，于是就直接被流放到了最偏僻的驻地；这次如果我没法按上级的要求完成任务，我恐怕就要代替你们去木星蹲监狱了——那还是最好的结果。”
    “听说，你们的人在这里找到了几乎报废的00高达。”身材高大的爱尔兰青年止住了有些浮夸的笑，不无担忧地看向距离宇宙战舰越来越近的红色行星。“00高达的驾驶员呢？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洛克昂·斯特拉托斯。”沙曼上尉随着对方的目光又回头看了一眼火星，他当然不会错过和导致自己倒霉的00高达有关的任何消息。如果击败00高达的是自己就好了，退一步说，哪怕最先找到00高达和地狱火天使高达的是自己也行——但这些终究都只能是他的幻想，脱离了幻想的沙曼上尉仍然被耻辱的罪名和无关紧要的任务束缚着。“我军认为他已经被击毙了，那这或许就是真相。还在为你的同伙担忧吗？我劝你别再浪费时间考虑别人的事了，先为你们自己的下场考虑吧。”
    笛卡尔·沙曼曾经多次前往木星圈执行任务，他是少数了解通向木星圈各航线概况的A-LAWS军官之一，也比世界各地的大部分其他战友更熟悉拉尔夫·埃夫曼教授所领导的木星圈科考团队。在5年前UN军和天人组织的决战结束之后，UN高层普遍认为被俘虏的天人组织成员应该得到和座天使高达小队、毕赛德·佩恩一伙相同的下场，若非埃夫曼教授以建造新太阳炉需要天人组织幸存成员的知识（以及VEDA对他们的某种袒护）为由竭尽全力地说服UN高层支持他的木星圈科考计划，这些眼下跟随年事已高的教授一同返回木星圈的天人组织成员（A-LAWS内部一般将其称呼为【托勒密号】船员）早已成为大海深处的无名尸骨。
    只要太阳炉建造工程还用得上【托勒密号】船员们的聪明才智，他们便能继续躲藏在木星圈、以重要技术顾问的身份受到不情愿的A-LAWS军人礼遇并参与到地球联邦最重要的科研项目中。如今，埃夫曼教授的团队已经成功建造出了数个太阳炉，【托勒密号】船员对太阳炉建造工程的重要性日益下降，加上地球联邦距离真正统一世界近在咫尺，不少参与此次护送行动的A-LAWS官兵都认为，地球联邦想要完成5年前的未竟之事、将失去利用价值的【托勒密号】船员明正典刑以向全世界表明联邦和一切人类之敌战斗到底的决心。
    自己的人生尚且一团乱麻的沙曼上尉无意去恶意揣测【托勒密号】船员们的下场。过去的见闻以及此次返航途中和这些人的相处经历告诉他，这些由VEDA选拔出来的天人组织成员并非地球联邦宣传中的败类。由于【托勒密号】船员们都否认座天使高达小队和毕赛德·佩恩一伙是他们已知的天人组织成员，以此类推，目前正在地球上坚持和地球联邦为敌的天人组织所表现出的自相矛盾的作风说不定也是源于它并非单一组织——但【真正的天人组织】底线比想象中更高并不能说服沙曼上尉忘记那些在天人组织的武装介入冲突行动中以及在反抗地球联邦的过程中死去的军人和平民。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他的敌人，只是他不会和许多不明真相的战友一样将他们视为不可理喻的疯子罢了。
    为了防止自己重蹈覆辙，受上级委派而有幸将功折罪的沙曼上尉起初要求将【托勒密号】船员分别关押在不同的房间内、不准这些人迈出哪怕一步，但他的要求遭到了埃夫曼教授和其他返回地球的科考团队成员强烈反对。几经交涉之后，A-LAWS最高司令部同意【托勒密号】船员在护送部队的监视下于宇宙战舰内指定区域活动。
    大部分参与护送任务的A-LAWS将士都不认为让浑身上下戴着刑具又在脖子上套着炸弹项圈的【托勒密号】船员四处活动算得上危险决定，他们也难以理解沙曼上尉等少数人的过激反应。曾经马失前蹄的沙曼上尉不允许自己犯下同样的错误，哪怕反联邦叛乱武装的活动在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结束后日趋消沉、地球联邦的太空航线受到袭击的频率越来越低，他也要像随时会受到敌人袭击那样保持警惕。
    “你似乎很喜欢火星，上尉。”
    “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见到可以让我放心地踩上去的大地了，其实我当然更喜欢地球。”目光呆滞地望着火星的沙曼上尉知道这些长期被囚禁在木星圈的【托勒密号】船员和自己有着相似的经历和体验，但他并不会因此就对这些人多一份同情。看在上帝的面子上，这些被埃夫曼教授视为重要助手的【战犯】仍在木星圈享受着优待，而像他这样堂堂正正的军人却要在人类文明太空领土的边缘忍饥挨饿。“这都是你们的同伙害的，所以我很高兴能在不到一年之后就听到00高达被我军夺回、窃据它的驾驶员已被击毙的消息。怎么了？你好像一点都不为战友的死而伤心。”
    “我又为什么要为还活着的人伤心呢？以你们的风格，该把摆弄成各种姿势的尸体或尸块展示出来，至少是向你们这些内部人士展示。”洛克昂一口咬定刹那还活着，当半信半疑的沙曼上尉向他追问证据时，爱尔兰人则把自己的念头推给了直觉，“所以，我也没有必要为我们的命运而担忧……这不是死刑的缓刑到期了，而是对我们的不公正判决终于到期了。”
    “但愿你们在绞刑架或者其他类型的刑场上还能这么自信地和我讲话。”沙曼上尉不明白这些一直在打败仗（也许中间有过几次不具备战略意义的胜利）的天人组织成员能如此乐观的原因，他相信有一种比真神信徒更强烈的宗教情绪影响着这些有着悲惨过去的人、使他们忘掉现实中的苦难并全心全意地投入塑造美好未来的神圣事业之中。“看够了吗？回去休息吧。”
    沙曼上尉让士兵把洛克昂送回牢房，自己则留在原地继续欣赏着火星，他们所乘的宇宙战舰会在火星圈获取些补给并休整一段时间，而后再踏上返回地球的航程。恰好路过此地的A-LAWS部队发现麦克尼尔的求救信号后，相信只要在附近仔细寻找就有可能找到天人组织或其他反联邦叛乱武装组织行踪的A-LAWS增援部队将火星地表以及附近的所有可疑区域搜索了个遍也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反而让火星圈成为了安全性可与木星圈相提并论的区域。不过，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沙曼上尉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或许他的敌人就潜伏在火星圈附近的尘埃或小行星旁，等待着他和他的战友们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教授，我们马上就要抵达火星圈了，预计会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平复了心情后，沙曼上尉前往舰桥，他在那里见到了正和聚集在此的其他科研人员讨论问题的埃夫曼教授，“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请尽管提要求。”
    “虽然突兀了些，我打算在火星开展一次……考察。”留着打卷的白色长发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说，他听说了地球联邦近期在火星发现了于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期间神秘失踪的00高达和地狱火天使高达的消息，并希望到那两架高达被困的地下设施去一探究竟，“我对和天人组织有关的一切线索都感兴趣，希望你能满足我这个有些任性的要求。”
    “您和您的研究团队为我们建造出了半永动机、打破了天人组织的技术垄断，提出再过分些的要求也没什么。”沙曼上尉接到的命令是在途中尽可能满足埃夫曼教授的要求（包括突发奇想的临时行动），为此就算推迟一段时间返回地球也无所谓。他所顾虑的是地球联邦部署在火星圈的资源可能不足以支持埃夫曼教授开展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考察。“但您也知道，火星圈目前主要被视为太空运输尤其是地月圈和木星圈之间、地月圈和小行星带之间的中转站，其条件不支持大量人员在地表长期活动。另外，我军的士兵之前就已经在火星各地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搜索，他们没有发现天人组织曾经在此活动的痕迹。”
    “你可没法靠这几句话说服我，沙曼上尉。不管怎么说，00高达和地狱火天使高达在即将被GN粒子反应弹引发的爆炸吞噬前消失在了闪光中、而后又出现在火星的地下设施里，这听起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不能错过这样的奇迹。”其实沙曼上尉更希望埃夫曼教授知难而退，遗憾的是老人比他所想象的要固执得多——曾因过于深入探究天人组织背后的真相而被亚历杭德罗·科纳特地派遣座天使高达小队暗杀的埃夫曼教授总是在某些关键事务上保持着惊人的敏锐直觉，这或许也是他能够仅凭修复天人组织遗留在木星圈的废弃设施就成功建造新太阳炉的原因之一。“对了，现场保护工作做得怎样了？你们有没有派军队的研究人员去那里调查？”
    “这个……我们的人把两架高达挪走之后，地下设施就坍塌了。”谈起此事，沙曼上尉也有些惋惜，“从建筑工程的角度上来看，这些分不同时期建造的火星殖民地设施非常不可靠，而且也没什么值得研究的——专家们早就把那些事故报告看了不知多少遍。如果您带领一个团队去沿着那些变形的缝隙深入地下设施，我担心它会继续坍塌。”
    这便是埃夫曼教授对A-LAWS不太满意的一点：往往只顾着以最快速度解决手头的问题而忘记了不同问题之间的普遍联系。当然，他也没有兴趣给这些从尸山血海之中拼杀出来的军人讲哲学或逻辑学，眼下更要紧的还是说服明显想要劝他安分守己地等候在宇宙战舰上直到补给和休整工作结束的沙曼上尉同意他的想法。于是，考虑再三的埃夫曼教授提出了一个稍微精简些的探索方案，他只带少数人前往地表，而沙曼上尉等人则负责在此期间对科考团队的后勤保障工作和支援。
    沙曼上尉几乎答应了埃夫曼教授的要求，直到他得知【托勒密号】船员们也在名单上。实在不放心的上尉再次劝老人改变主意：要么让这些天人组织成员留在宇宙战舰上，要么就派遣足够多的A-LAWS士兵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但这势必导致探险队规模膨胀）。
    “他们跑不掉的，这里是火星。脱离了你们的控制区之后，他们就会活活饿死。”被沙曼上尉一而再、再而三地劝阻的老人着实有些不耐烦了，他急躁地对沙曼上尉说，自己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如此恐惧随时会被炸弹项圈夺走性命的一群重刑犯，“你真的那么害怕他们吗？到底是什么会让你如此失态？”
    “我没有……好吧。”沙曼上尉倒是可以采取措施限制埃夫曼教授的行动，但他可没法阻止心软的比利·片桐得知此事后插手，“一定要注意安全，之前那么多次开辟火星殖民地的尝试都失败了，这片土地仿佛被什么人诅咒过。”
    宇宙战舰经过反复加速和减速后，平缓地驶入了火星轨道上的大型太空站。埃夫曼教授和他选定的探险队成员准备了几个小时，而后和他挑选的【托勒密号】船员登上了飞向地表的小型宇宙飞船。
    地球联邦成立之前，三大国家群及其前身都曾经尝试在火星上建立人类永久定居点，然而这些勇敢的探索几乎无一例外地遭遇惨败，可谓是血本无归。距今最近的一次尝试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UNION企业的鲁莽行动——前往火星殖民地定居的人员遭遇离奇的瘟疫而集体暴毙，组织救援行动的人员后来也在短时间内纷纷因蹊跷的事故而身亡。
    这惨剧对于地球联邦的大部分公民而言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跟随埃夫曼教授来到火星地表的菲尔特·格雷斯却不会等闲置之，因为她的母亲、天人组织的第二代高达驾驶员玛蕾妮·弗拉迪正是那场惨剧中的唯一幸存者。讽刺的是，将过去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的那位【长辈】，如今也身处敌营。
    驾驶小型宇宙飞船抵达目的地附近的探险队在埃夫曼教授带领下建立了一个简易营地，后者旋即和一些同样穿着宇航服的同伴前往地下设施的入口附近、寻找仍能通行的道路。由于地下设施在A-LAWS士兵移走两架高达后出现大面积坍塌以至于地表形成了深坑，小心翼翼地从废墟上踩过的埃夫曼教授等人每走一步都必须扫描废墟、评估不同位置的受力状态，免得大家猝不及防地摔个粉身碎骨。
    “这里只有大量被遗弃的废墟和死在这里的遇难者，我们花再多时间探索这些殖民地遗迹也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德天使高达驾驶员提耶利亚·厄德是地球联邦已知的拟变革者之一，但他的立场使得他注定无法得到和利邦兹以及其他同类相同的待遇。幸运的是，埃夫曼教授对天人组织的事业持有暧昧的同情态度，这也使得他和他的战友们得以避免得到其他被关在A-LAWS秘密监狱中的囚犯相同的热情招待。“……我还能和VEDA保持联系时，也没有找到关于火星的任何记录。”
    “但是VEDA也没有告诉你更多有关当年木星圈科考活动的真相——就结果而言，科考团队似乎遇到了意外而不幸全体遇难。”老人找到了一条可供他们穿行的缝隙，并决定身先士卒地用绳索下降到废墟内部，“我在修复【欧罗巴】科考团队的工厂卫星时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他们还隐瞒了更重要的东西，比太阳炉还要重要，重要到甚至不能记录在VEDA中。不过，当时的天人组织成员肯定还以某种形式为试图阻止危机的人留下了线索，比如说，双炉系统的高达在紧急情况下的……特殊自我保护功能。”
    “这说不通。”【托勒密号】的舰长皇·李·诺列加和MS工程师伊恩·瓦斯提在上面按着绳索，两人都因埃夫曼教授离奇的想法而惊奇，“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影响重大的意外因素，若不将它纳入到VEDA的数据库之中，VEDA又怎么修正计划？”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找到了一处落脚点的埃夫曼教授环顾四周，发出信号让上方的同伴们也赶快下来，“然后我意识到，天人组织过去总是倾向于用非常极端的手段完成保密工作，这种作风应该是在十几年前才真正得到扭转的。VEDA的主机就在月球上，所以三大国家群的月球探索工程总是遇上惨绝人寰的意外，直到计划进入第一阶段前置的高达开发阶段之后情况才有所改变……那么，火星殖民活动总是失败，又是因为什么呢？就当是我在自言自语吧，我们总要去动手验证才知道我们的猜想究竟恰好切中规律还是相去甚远，或许还得花上几个月时间。放心，我不会顺着他们的想法把你们送回地球、任由他们处置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