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然后他的视线垂了下去,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片刻之后,他慢慢转回头,微微张开嘴,安静地含主了严叙重新递过来的那勺粥。
严见贺知衍终于张口咽下了那勺粥,严叙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手上的动作愈发轻了,舀起一勺粥,仔细吹了两口才递过去。
心里那团堵了一整晚的闷气,就这么被对方乖乖咽粥的模样一点点浇灭了大半。
可他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
贺知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许久。
从他淡漠的眉眼看到紧抿的唇,始终看不出一丝打算道歉的意思。
果然还是这样。
贺知衍在心里扯了一下嘴角。
严叙永远是这样,做出再过分的事,第二天也能当作无事发生。
他盯着严叙衬衫袖口那点干涸的米汤痕迹,心里一片冰凉地想,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他正发愣,严叙忽然把空碗往床头柜上一搁。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俯身过来,一只手撑在贺知衍耳侧的枕头上,低头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贺知衍脑子里“嗡”的一声,反应过来之后急得拼命推他。
手掌抵在严叙肩窝上使劲往外推,可高烧刚退的身体哪有什么力气,软绵绵的推搡反倒像是欲拒还迎。
“我生病了……严叙……”
贺知衍艰难地偏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又委屈,尾音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严叙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贺知衍。
对方眼尾泛着红,不知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严叙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慢慢收回了手,坐在床沿上,垂下了头。
他的喉结滚了滚,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个姿态,看着竟有几分愧疚的意味。
贺知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果然,我只是个玩物罢了。
随时可丢可弃,想要了就捡起来玩玩,不想要了就随意柔捏。
贺知衍已经无力再质问什么了,也不想再争取什么了。
严叙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可下一秒,严叙忽然踢掉拖鞋翻身上了床。
他长臂一伸,一把将贺知衍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贺知衍条件反射地挣扎,胳膊肘往后顶,身体扭东着想从他怀里挣出去。
严叙的手臂箍得死紧,像铁箍一样锁在他腰上,纹丝不动。
“别动。”
严叙的声音闷闷地从他头顶传来,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烧刚退,别折腾。”
贺知衍挣了几下,确实挣不开,也不想再徒劳地浪费力气了。
他僵硬地缩在严叙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
严叙的手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近乎机械地抚着他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困兽。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西移,从严叙抱着他的这个下午里碾过去。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和点滴瓶里液体坠落的滴答声。
傍晚的时候,严叙下楼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他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来。
贺知衍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不知道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严叙看了他很久,然后对着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轻到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轻到也许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说出了口。
“不是替身。”
“我没有把你当替身。”
床上的人没有动。被子还是那个蜷缩的形状,呼吸还是那个均匀的节奏。
严叙不确定贺知衍是睡着了还是听到了。
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
也许听到了但不想回应,也许想回应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这句话如果早三个月说,他会感动得哭出来。
早一个月说,他至少会回头看一眼。
可此刻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只是严叙众多台词中的一句,和“你很美”、“你是我的”、“别太当真”一样,听起来很美,但已经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严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关了灯,带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黑暗里,贺知衍睁开了眼睛。
月光透过半掩的纱帘漏进来,落在他的枕头上,照着他手腕上那条变了形的红绳。
他轻轻转了转那颗白玉,指腹能感觉到丝线被雨水泡过之后变得粗糙不平的纹理,不再是从前那条顺滑精致的红绳了。
它变了形,沾了泥,颜色也暗了。
白天在昏睡中迷迷糊糊感觉到的那只手,那只贴在他额头上的、没有带着欲望和战有的手很凉,贴在滚烫的皮肤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梦。
如果是真的,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许是心疼。也许是愧疚。也许只是不想他死在这里,因为这栋别墅死过人就不值钱了。
他不知道。他已经不敢再猜严叙的心思了。三个月来的每一次猜测都以自己的受伤告终。
他把红绳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听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和滴壶里液体坠落的节奏。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妈妈,我好累。”
当一个人终于承认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被暴风雨卷到海面上的人,挣扎了太久,终于放弃了挣扎。
沉下去的那一瞬间,原来不疼。
他睡着了。在他睡着的时候,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蜂蜜水。
第15章礼物
贺知衍的烧退了之后,别墅里安静了几天。
严叙也没有再提林婉的事。
在贺知衍能下床走动的第一天,程宇送来了一部新手机。
程宇站在客房门边,态度恭敬如常,语气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贺先生,严总说让给您换一部新手机。”
贺知衍靠在床头,接过手机翻了个面看了看。
他病了一场,人瘦了一圈,手腕骨突出得明显,指尖还带着点病后的凉意。
“他还说什么了?”贺知衍问。
程宇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直接问。
“严总说……”程宇斟酌着措辞,“让您好好养着,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贺知衍没再说话。他把旧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他取下电话卡,插进新手机里,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了,暗夜紫的机身映着冷白的光。
他点开通讯录,列表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号码安静地躺在那里——“严叙”和“程宇”。
他盯着那两行通讯录看了几秒。旧手机里原本就没存几个号码。
他的世界似乎很小很小。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起身下了床。
病好后身体还有些虚,他走得很慢,赤脚踩在地板上,能感觉到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
他拉开衣柜准备换衣服去浇花,手伸进去的时候却愣了一下——衣柜里空了。
那些他亲手从主卧移过来的衬衫、外套、家居服,叠得整整齐齐搬过来的,此刻一件都不剩。
衣架上空荡荡地挂着,像他搬来之前的模样。
他在空衣柜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他从客房走到主卧,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主卧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拉开衣柜——
他的衣服又回来了。
那些浅色的衬衫和深色的外套重新挂回了原本的位置,和他的衣服并排挂着的,是严叙的深色西装。
两排衣服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像是从未分开过。
至于林婉的东西……他目光扫过衣柜和主卧的其他角落......
那些曾经短暂出现过的东西,不知道又被移去了哪里,像一阵风来过又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他随手拿了一件浅灰色的便衣换上,动作不紧不慢,扣子一颗一颗系好,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
然后他下楼,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窗走进了花园。
水壶还放在老地方,他弯腰提起来,沉甸甸的,程宇应该已经替他灌满了水。
他走到那排山茶花前面,倾斜壶嘴,水线细细地落进泥土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照得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里。
病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株一株地浇过去,不急不躁。
程宇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严总,贺先生起来浇花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衣服呢?”
程宇回:“穿上了。从主卧拿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随他。”
程宇收起手机,抬眼看向花园里那道浅灰色的身影。
贺知衍正弯着腰,用指尖拨开一片发黄的叶子,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那株植物。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花圃边沿一直延伸到草坪上。
远处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贺知衍直起身,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白色的围墙边界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提着水壶走向了下一片花圃。
那排被压烂的白山茶已经被程宇清理掉了,花坛里重新翻了土,种上了新的花苗,还没开花,只有几片嫩绿的叶子从泥土里探出头来。
贺知衍蹲在花坛边上,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嫩叶。
“这些新花苗……还能活吗?”
严叙这几天回来得不算晚。
有时候他会站在花园的落地门后面,端着咖啡杯,隔着玻璃看贺知衍蹲在花坛边上侍弄那些花苗。
他看很久,什么也不说,喝完咖啡就转身回书房。
贺知衍有时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但他不再回头了。
那天下午,严叙没有去公司。
贺知衍从花园里回来,看见严叙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盒子。
纯黑色的,没有任何logo和花纹,大小和那天装红绳的丝绒盒子差不多。
严叙穿着家居服,坐在那,双腿平放,脊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