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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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吵架(第1/2页)
    他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天是周三，林知意上白班，下午四点下班。她提前两天跟陆时衍说了，说周三下午四点下班，想跟他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做饭。他说好，他记住了。但他没有记住。周三那天下午，他开会，一个很长的会，从下午两点开到四点，又从四点开到五点，从五点开到六点，一直没停。他的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亮了好几次，是他设置的提醒，提醒他“四点接林知意下班“，屏幕亮了，然后又暗了，又亮了，又暗了，他看到了，但他在开会，不能走，不能回消息，不能做任何事，只能坐在那里，听着主管讲项目进度，讲市场分析，讲各种数据，图表在投影仪上翻来翻去，红的绿的蓝的线，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蜘蛛网，把他困在里面，走不出去。
    林知意四点钟准时下班。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她穿着那件蓝色的旧T恤，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便利店发的福利，一盒饼干，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张便利店的会员卡，会员卡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便利店的标志，卡号是她的工号，这是她唯一的一张会员卡，她从来不用，但一直放在包里，因为这是她的工作，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是她在这个城市里生存的证明。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四点钟，他没来。四点十分，他没来。四点二十分，他没来。四点三十分，他没来。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你在哪里“。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没有回复，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没有已读的标志，什么也没有，消息像一颗石头，丢进了大海里，沉下去了，连个水花都没有，只有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慢慢地加速，从平缓的怦怦，变成了急促的怦怦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像有人在用锤子敲她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很用力，很痛。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便利店的门口有一个台阶，她坐在台阶上，把包放在膝盖上，抱着膝盖，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马路上的人很多，有下班的，有放学的，有出去买菜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生活的疲惫和匆忙，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在等一个人，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天从亮的变成了暗的，路灯从暗的变成了亮的，她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瘦瘦的，小小的，坐得笔直，膝盖并拢，抱着膝盖，看着路口，等着他，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七点十分，他跑过来了。他跑得很快，气喘吁吁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脸上全是汗，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跑过来，站在她面前，弯着腰，喘着气，说“对不起，开会，我忘了“。他说“对不起“的时候，声音很喘，气不够用，说话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他真的很抱歉，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忘了，真的对不起。
    她站起来，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没有任何表情，脸上淡淡的，连眉毛都没有皱，连嘴角都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说话了，她才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从来不在意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很清楚，像是用刀刻在玻璃上的，刻得很深，很深，能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的，一片一片的，在她的心里碎裂，在他的心里碎裂，在两个人的关系里碎裂，碎片散落一地，在灯光下反着光，刺眼，刺心，刺痛。
    他愣住了，看着她，脸上的汗还在流，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了领口，凉凉的，但他感觉不到凉，因为他心里更凉，凉到像是被什么东西冰冻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凉了，凉透了。他说“我在意“，声音很急，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说出来的，因为他真的在意，真的在意，但他说“我在意“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在发抖，因为他知道，他这次真的做错了，不是故意的，但错了就是错了，他让她等了三个小时，他让她在台阶上坐了三个小时，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出来，只是亮晶晶的，在路灯下反着光，像两颗碎了又拼起来的星星，裂痕还在，但光还在，光还在，但裂痕也在，裂痕在光里显得更明显，更刺眼，更让人心疼。
    “你在意什么。你连我的排班表都记不住。“
    “我记住了，但今天开会……“
    “上次也是开会。上上次也是开会。你每次都说开会。“
    “真的是开会。“
    “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手机静音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那种害怕的抖，是那种委屈的抖，是那种积攒了很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了，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喷出来的不是熔岩，是眼泪，是委屈，是那些平时不说出口的、藏在心底的、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情绪，在此时此刻，终于忍不住了，爆发出来了，控制不住了，眼泪就流下来了，一颗一颗的，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地上，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然后更多的眼泪流下来，把那片湿痕扩大了，扩大成一滩水，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的脸，映出她哭红了的眼睛，映出她发抖的嘴唇，映出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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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来不在意我。你忙你的工作，你忙你的项目，你忙你的一切，我排在最后，什么时候都排在最后，我感冒了你还让我去上班，我值班你也不来接我，我妈妈住院你也不来陪我，你总是说忙忙忙，但你到底在忙什么，你忙的那些东西，比我重要吗。“
    她哭得很厉害，声音在发抖，身体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风雨里飘摇的叶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但她在努力地站着，努力地不让自己倒下，因为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依赖他的样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离不开他的样子，但她已经撑不住了，她的眼泪已经把一切都暴露了，她的颤抖已经把一切都暴露了，她爱他，她在意他，她需要他，但她不敢说，不敢承认，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怕，怕自己太依赖他了，怕自己太需要他了，怕自己太爱他了，怕有一天他走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又变回那个一个人过日子的林知意，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值夜班，一个人看着星星，一个人跟团团说话，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
    他看着她，看着她哭，看着她抖，看着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流，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一刀一刀的，每一刀都很深，很痛，痛到说不出话来，痛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必须说，必须说，因为如果他不说，她就真的会相信他不在意她，他不允许她相信这个，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我在意。“
    “你不在意。“
    “我在意。“
    “你不在意。“
    “我在意。“
    他说了三遍“我在意“，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用力，更坚定，更认真，像是在用生命在说这三个字，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三个字上，把所有的爱都放在这三个字里，把所有的承诺都揉进这三个字里，递给她，让她知道，他在意，真的很在意，在意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在意，在意到如果失去她，他的人生就什么都没有了，在意到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热，唯一的温暖，如果没有她，他就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冰冷的、孤独的世界里，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因为以前他不知道有光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知道有她在身边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太美好了，太温暖了，太幸福了，他不能失去，绝对不能失去。
    她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哗哗地流，流得眼睛都红了，流得鼻子都红了，流得嗓子都哑了，但她还是哭，哭得停不下来，因为心里太委屈了，太难受了，太需要他了，但她又不敢说，不敢承认，不敢表现出来，所以只能哭，只能哭，用眼泪代替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用眼泪代替所有不敢承认的爱，用眼泪代替所有藏在心底的软弱，让他看到，让他知道，让他明白，她有多爱他，多在意他，多需要他。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很瘦，很软，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一只受惊的小鸟，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她的眼泪渗进他的衣服，湿了，热了，透过衣服，沾到他的皮肤上，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她的眼泪，感觉到了她的温度，感觉到了她的心跳，怦怦怦的，很快，很急，很乱，像一只乱了节奏的鼓，在胸腔里胡乱地敲，敲得他心都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然后他抱紧她，把她抱得更紧，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永远不再受委屈，永远不再哭，永远不再一个人。
    她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鼻子一吸一吸的，眼泪还在流，但流得没那么多了，流得没那么急了，慢慢地，慢慢地，停止了。她趴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怦、怦、怦，一下一下的，很有力，很稳，和她的心跳不同，她的心跳是乱的，急的，但他的心跳是稳的，是让人安心的，是那种不管你多慌乱，只要听到他的心跳，就能平静下来的节奏，那种节奏在他的胸腔里，在她的耳朵里，在两个人的心里，一起跳，越来越同步，越来越一致，最后变成同一个节奏，怦、怦、怦。
    “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但她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埋得更深了，更深了，像是要把自己埋进他的心里，永远不出来，永远不分开，永远在一起。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发白，衣服被攥出了几个褶子，褶子深深的，像是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不敢承认的、但真实存在的爱，全都攥在了这几个褶子里，让他知道，让他感觉到，让他永远记住，她爱他，她需要他，她离不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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