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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秦烨秋猎时随身佩戴的龙纹玉佩，当然，是假的。
“陛下早知殿下会派人刺杀，”鬼面人缓缓逼近，刀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十二名死士，有八名被陛下亲手斩杀，剩下四名……此刻正在天牢里，等着跟殿下对质呢。”
燕王腿一软，跌坐在地。
【秦烨的计谋】：这一切，都在秦烨的算计之中。
秋猎落水，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提前在崖底布置了暗网，坠崖时由暗卫接应，毫发无伤。
他故意留下染血的龙袍碎片和这块假玉佩，让燕王误以为得手。
这两月，他称病不出，暗中却让暗卫渗透燕王府。那个“贴身长随”，那个“马夫”，甚至那个给燕王倒酒的舞姬，全是秦烨三年前布下的棋子。
他等的就是今夜。
等燕王以为大局已定，等所有党羽齐聚一堂，等他们亲口说出“谋反”二字——然后，一网打尽。
这不是武力碾压，这是请君入瓮。
“带走。”鬼面人一挥手。
玄甲武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燕王拖出正堂。秦昭的绛紫锦袍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他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秦烨！你这个小畜生！你不得好死！你跟你那个短命的母后一样，都该死——！”
“咔嚓。”
鬼面人一脚踩在他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殿下，”鬼面人俯身，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陛下说了，让您留着舌头，回宫慢慢说。”
天牢最深处，潮湿阴冷，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燕王秦昭被锁在刑架上，三十出头，生得一副好皮囊，即便满身血污，也掩不住眉眼间的阴鸷。
他是先帝庶长子，比秦烨大了整整十四岁。曾经，他也坐过那把龙椅的候选席，最终却败给了“嫡子正统”四个字。
牢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烨缓步走进来，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块羊脂玉佩，手里拎着一壶酒。他没有穿龙袍，因为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人，不配看到他穿龙袍的样子。
“皇兄，”秦烨开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越，“朕来看你了。”
燕王抬起头，看到那张脸，忽然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秦烨！你这个小杂种！你设计我！你从一开始就在设计我！”
“皇兄说笑了，”秦烨走到他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慢条斯理地打开酒壶，闻了闻，“朕怎么会设计你呢？朕只是……比你多等了一会儿。”
他微微倾身，像是在说一件极有趣的事：“你派去悬崖底下找尸梯的暗卫，没找到朕，是不是很不甘心？你安插在朕身边的那个宫女，叫小棠的，她每日给朕的安神茶里下毒，朕是不是装得很好喝？”
燕王瞳孔骤缩。
“还有，”秦烨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那手指白皙修长，方才碰过牢门的铁锈，沾了点污迹，“皇兄三年前送进凤仪宫的那个宫女，叫翠柳的，她往母后的药里掺朱砂，朕查到了。朕查到了，但朕没动她，因为朕要留着她的命，等今日。”
燕王的脸色终于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朕怎么知道？”秦烨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瘆人，“皇兄，朕在宫里活了十八年。十八年，足够朕学会一件事——”他凑近燕王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压：“在朕的地盘上，没有朕不知道的事。只有朕……不想知道的事。”
燕王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第20章别叫朕皇兄！
“皇兄，”秦烨退后一步，重新打量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兄长，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你满门三十二口，朕给你留个体面。明日午时，赐鸩酒。你那些党羽……”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朕不赐酒，朕赐刀。凌吃的刀，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赵崇、孙德海、周勉，他们会在你前面走，你能在黄泉路上，听听他们的惨叫。”
“秦烨！你这个冷血的怪物！你不得好死——！”
铁链哗啦作响，燕王歇斯底里地咒骂着，像困兽最后的哀嚎。
秦烨脚步未停。
他走出牢门，在台阶上站定，仰头望着天牢顶上那方小小的天窗。月光从那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惨白一片。
朕冷血？朕不得好死？皇兄，你往母后药里掺朱砂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冷血？你派死士把朕逼下悬崖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朕不得好死？
朕只是……把你们欠朕的，一笔一笔，讨回来罢了。
暗卫递上一盏热茶，他接过，漱了漱口，吐在阶前。那茶水混着血丝——他刚才咬破了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
“陛下，”暗卫低声道，“燕王府已查封，府中家眷如何处置？”
“满门抄斩。”秦烨把茶盏递回去，面无表情，“朕的旨意，需要说第二遍吗？”
“……遵旨。”再不争执暗卫都怀疑陛下能把他一起砍了！
燕王府的清扫，持续了整整一日。
秦烨没有回宫，他就坐在燕王府的正堂里，那把曾经属于燕王的椅子上，看着一箱一箱的罪证被抬出来。
金银珠宝、私藏的龙袍、与北境往来的密信、甚至……一份写着“登基后诛秦烨九族”的名单。
暗卫统领捧着那份名单，手都在抖。
秦烨看了一眼，却笑了：“皇兄倒是心急。朕的九族？那岂不是连他自己也要杀？”
他随手把名单扔进火盆，看着火焰吞噬了那些狂妄的字迹。
“继续搜。朕的这位皇兄，最喜欢藏东西。”
暗卫们翻遍了燕王府的每一寸土地。地窖、暗室、甚至后花园的假山下，都搜出了大量的兵器和私藏的甲胄。
而在清扫到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时，一名暗卫忽然来报：“陛下……发现了一处密室。”
秦烨抬眸：“密室？”
“是。里面……里面有个孩子，和一个宫人。”
秦烨眉头微皱，起身走去。
那密室藏在柴房后面，入口被干草掩盖，里面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摆着些孩童的玩具。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坐在榻上，穿着一身锦缎小袄，手里攥着个布老虎，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闯进来的暗卫。
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竟与先帝有三分相似。
而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把孩子死死护在身后。
秦烨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嬷嬷磕头如捣蒜，“这孩子……这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他是什么人？”秦烨的声音冷得像冰。
嬷嬷浑身一颤，不敢答。
暗卫上前，一脚踹在她肩窝，厉声道：“陛下问话，如实回答！”
嬷嬷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回……回陛下……这孩子……这孩子是先帝……先帝与奴婢主子的骨肉……主子去得早，燕王殿下……啊不，燕王那逆贼，便把孩子藏在府中，说是……说是日后有大用……”
先帝的私生子。
秦烨盯着那个孩子，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那孩子似乎被吓到了，瘪了瘪嘴，却也没哭，只是睁着那双与先帝相似的眼睛，怯怯地看着秦烨。
然后，他奶声奶气地开口了：“皇……皇兄？”
那两个字像两把刀，狠狠捅进了秦烨的心脏。
皇兄。
又是皇兄。
朕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皇兄”这两个字。
燕王是朕的皇兄，他害死了朕的母后，派人刺杀朕，想把朕变成傀儡。而现在，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也敢叫朕皇兄？
秦烨的眼底翻涌起一片猩红的杀意。
他缓步走上前，玄色龙靴停在嬷嬷面前。那嬷嬷还在磕头，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你教他叫朕……皇兄？”秦烨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奴婢……奴婢不敢……是燕王……燕王教的……说日后认祖归宗，要叫陛下皇兄……”
“认祖归宗？”
秦烨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哭。
他忽然抬手，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寒光一闪——“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嬷嬷的后心，从心脏的位置透了出来。
嬷嬷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从嘴角涌出，当场毙命。
那孩子被溅了一脸血，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手里的布老虎掉在地上。
秦烨拔出匕首，在嬷嬷的衣袍上擦了擦血迹，收回了袖中。他看都没看那具尸梯一眼，目光落在那个哭泣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一边哭，一边往后缩，眼泪混着血，在脸上划出两道痕迹。
“皇……皇兄……”孩子抽抽搭搭地，伸出小手，似乎想抓住秦烨的衣角，“我……我想出去玩……嬷嬷不让我出去……皇兄，我可以出去玩吗……”
秦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那张与父皇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这样拉着母后的衣袖，说“母后，我想出去玩”。那时候，母后会笑着揉他的头，说“烨儿乖，等天气好了，母后带你去御花园”。
可现在，母后死了。被“皇兄”害死了。
而眼前这个野种，也敢叫他皇兄？也配叫他皇兄？
秦烨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滚到哪去，关朕何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龙袍的下摆在密室门口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陛下，这孩子……”暗卫在身后问。
秦烨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却有些逃离的意味。
孩子的哭声在身后渐渐远去，秦烨走在燕王府的长廊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21章朕没有心
秦烨头越来越痛了，眼里有光泽闪烁。
朕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朕连一声“皇兄”都容不下？
不，朕容得下天下人，朕容不下“皇兄”这两个字。
朕的母后，朕的江山，朕的十八年……全毁在“皇兄”手里。从今以后，谁敢再叫朕皇兄，朕就让他去陪朕的母后。
寅时三刻，太庙。
吴谦被押到太庙前时，还穿着那身副统领的甲胄。他跪在地上，看着阶上那个端坐的少年，终于明白过来，什么病弱，什么落水失踪，全是饵。
“陛下……”吴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一时糊涂，求陛下看在太后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