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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他来就来，你抖什么(第1/2页)
杨文学拆开信封，抖开里头的两页信纸，赵德柱、陈平安和石头的三个脑袋立马凑了过来，挤在桌边一起看。
信里先是问了大伙儿的身子骨，又问了《糕点集要》那几道新方子的火候，看到最后一段，杨文学忍不住小声念了出来。
“……四九城这两年口粮吃紧，我与小雪在外头吃喝不愁，随信捎回粮票均由文学代管，无论是老赵、平安，还是文学、石头，或是铺子里跑堂帮厨的伙计，谁家里揭不开锅了，直接找文学支取，不必写借条，更不必省着，人在，福源祥的招牌就在……”
念到最后几个字，杨文学嗓子眼发堵，再也念不下去，他抬起胳膊捂住了眼睛。
旁边的石头鼻子一酸，蹲下身子把脑袋埋在膝盖里，闷声哭了起来。
赵德柱看着桌上那沓厚厚的粮票，仰头望着房梁长叹了一声。
“沈爷自个儿带着老婆孩子背井离乡，在外头挣点辛苦钱，还惦记着咱们这帮老骨头……”
陈平安嗓子眼有些发紧，他抓起桌上的粮票，转头看向杨文学，“文学，把眼泪擦了！沈师傅把这么大的铺子交给咱们，咱们要是让铺子垮了，或是让哪个伙计家里过不下去，往后还有什么脸见他？”
杨文学放下胳膊，胡乱抹了把通红的眼睛，将信纸和粮票贴身收进内兜，一把拉起地上的石头。
“走，回后厨！下午还有两炉点心没烤完，咱们得守好师父留下的招牌！”
另一边，香港，一架从巴黎飞来的银白色专机穿出九龙湾上空的云层，轰鸣着降落在启德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移动舷梯靠稳，皮埃尔扶着秘书的胳膊走下台阶，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跟在后头寸步不离。
飞了二十多个钟头，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有些散乱，眼下也泛着青。
管家亨利领着六名外籍安保，在两辆黑色劳斯莱斯前站成一排，见到皮埃尔落地，齐刷刷地欠身行礼。
“先生，欢迎来到香港。”
亨利快步上前，双手拉开车门，掌心垫在车顶边缘，“半山的房间和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晚宴定在七点半。”
皮埃尔微微点头，解开西装的纽扣弯腰坐进后座，秘书上了副驾驶，亨利则绕到另一侧上车陪坐。
车队驶出启德机场，顺着九龙嘈杂的街道直奔渡轮码头。
车窗外掠过的光影晃在皮埃尔半边脸上，他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问，“货呢？”
亨利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前天晚上八点准时到的，走的是西环水路，统共十二箱温控酒具，已经完好无损地运进仓库了。”
皮埃尔睁开眼看向亨利，“刘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花了那么大代价替他弄那批东西，他的配方，你拿到多少？”
亨利脑门上冒出一层细汗，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本烫金封皮的笔记，双手递过去，“先生，刘总厨这段日子又拿出了几道新菜，光是之前那道叫冰魄瑶池盏的甜汤，就把香港的地头蛇都给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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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咽了口唾沫，偷看着老板的脸色，“可他防得太严，调配核心汤底和香料时，连那几个一起过来的老头子都得避开，至于保罗……那家伙现在对刘总厨言听计从，有次我去后厨看了一眼，他差点拿汤勺砸我，已经完全指望不上了。”
皮埃尔翻开笔记，看着上面记录的菜名和几位洋行大班的签单金额。
这才过去多久，不仅把保罗收了过去，还靠几道菜就把港督哄得团团转，这种人物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摸清底细，那他这趟可就不值得飞了。
皮埃尔合上笔记，重新闭上眼睛，“既然强取不行，那就按生意人的规矩来，我有的是法子让他把方子交出来。”
汽车经渡轮过海，顺着蜿蜒的盘山道爬上半山，雕花铁门向两侧敞开，两辆劳斯莱斯滑入前庭，停在台阶下。
陈景垣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服，站在正厅的大理石廊柱下。
等皮埃尔走上最后一步石阶，他这才迈步上前，伸出右手，“皮埃尔先生，一路辛苦。”
皮埃尔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度沉稳的华人经理，伸手跟陈景垣虚握了一下便松开，他往大厅里扫了一圈，“陈，你把这里打理得很像样，比我在巴黎的那家私人会所还要精致，咱们的刘总厨呢？怎么不见他出来？”
陈景垣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总厨从昨天早上就开始为您准备接风宴，这会儿正在后厨看火，他的规矩您应该清楚，汤未成，厨不离灶，他交代我先替他向您告个罪，等晚宴开席，他会亲自推车来见您。”
皮埃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他拍了拍陈景垣的肩膀，“好一个汤未成厨不离灶，我喜欢！走吧，先带我去洗个澡，今晚我可要好好尝尝那道冰魄瑶池盏。”
地下一层的后厨里，热气顺着排风管呼呼往上抽。
沈砚穿着件白色厨师褂，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捏着一把细密的竹筅，正顺时针拨动着砂煲里的汤汁。
梁德安和周守民一左一右站在灶台旁，一个端着温过的白瓷托盘，一个拿着细网漏勺，随时准备给沈砚搭手。
离灶台三步远的地方，保罗正低头切着配菜用的胡萝卜花，阿成刚从前厅跑下来传话，说巴黎来的老板已经进了大门。
这话一出，保罗手里的主厨刀当即偏了半寸，原本切到透亮的胡萝卜片直接断成了两截。
他握紧刀柄，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沈砚手腕轻抖，将沾着金汤的竹筅搁在瓷碟上，拿起一旁的铁勺，在灶台边磕了一下。
这声脆响在只有炉火声的后厨里格外明显，保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主厨刀差点脱手。
“你抖什么？”
沈砚拿起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转头看向保罗，“厚薄都切不匀，下锅怎么可能一起熟？要是连刀都拿不稳，就脱了厨师服，去前面给你老板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