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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百鹿入朝阳(第1/2页)
图布辛在根河镇卫生院住了五天,高烧退了,咳嗽也压下去了,但人瘦得脱了相,两条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走路还是得人搀着。
李山河跟孟局长商量了一下,把图布辛和部落剩下的十一口人全接到了朝阳沟。
根河那边冬天实在太冷了,零下四五十度的天,老营地的棚子塌了一半,粮食也没了,再待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孟局长没拦,反而松了口气。
“李老板,你把人接走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这帮猎民要是冻死在我辖区里,年底考核我得背处分。”
图布辛到朝阳沟那天是十一月二十三号,天阴沉沉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两辆卡车停在村口,车厢里挤着十一个鄂温克人和三十二头驯鹿。
琪琪格挺着大肚子非要出来接,被王淑芬和田玉兰一左一右架着走到院门口。
图布辛从卡车上被彪子背下来的时候,琪琪格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舅舅。”
图布辛看着琪琪格的大肚子,浑浊的老眼里光一闪一闪的,嘴唇抖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丫头,你这肚子里头是不是揣了个小马驹子。”
琪琪格破涕为笑,一把抓住图布辛的手。
“舅舅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妈急成啥样了,给大兴安岭那边托了多少回话都没消息,我都以为你。”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掉了。
图布辛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头看了李山河一眼。
“丫头,你这个男人,够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眼神里的东西很重。
李山河把图布辛安排在东边新搭的偏房里,烧了两铺热炕,王大夫又来看了一趟,开了药,交代了忌口的东西。
部落的其他人被分散安置在村里几户人家,李山河掏钱给每家每户补贴了伙食费和被褥钱,没让乡亲们吃亏。
三十二头驯鹿被赶进了后山的鹿圈里,跟原来那二十三头梅花鹿混在一起,一时间鹿圈里热闹得跟赶集一样。
彪子蹲在鹿圈栅栏外面看了半天,嘬着牙花子。
“二叔,你看那两头白额头的,站在那儿多精神,比咱家的梅花鹿大了一号不止。”
“那是领头鹿,图布辛的命根子。”
“命根子归命根子,这么多鹿挤在一起,草料够不够啊?”
李山河也在琢磨这个事。
三十二头驯鹿加上原来的二十三头梅花鹿,五十五头了,后山的鹿圈撑死了装三十头,现在挤得转不开身。
他找到李卫东商量。
“爹,鹿圈得扩建了,现在这个地方太小。”
李卫东蹲在院子里抽着旱烟,吐出一口烟圈。
“我早看出来了,后山那片空地往北还有一道缓坡,以前是老林场的苗圃,荒了好几年了,开出来能有四五亩地,够用了。”
“开地的人手呢?”
“你还缺人手?彪子獾子张龙加上村里那帮小子,十来个人干上一个礼拜就齐了。”
“行,明天就动手。”
图布辛在偏房里躺了三天,身子骨稍微缓过来一些,拄着拐棍从屋里出来,非要去鹿圈看看。
李山河搀着他走到后山,图布辛站在栅栏边上,看着那三十二头驯鹿在圈里走来走去,眼眶又红了。
“山河,这些鹿跟了我一辈子了,从我爹手里传下来的,最老的那头母鹿今年十九岁了,比琪琪格的年纪都大。”
“大叔,您放心,在我这儿亏待不了它们。”
图布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两只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李山河。
“山河,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您说。”
“这些鹿,我送给你了。”
李山河愣了一下。
“大叔,这话太重了,这是您一辈子的家底。”
“家底?”
图布辛苦笑了一声,拄着拐棍往前走了两步。
“山河,我今年六十三了,腿也不行了,肺也不行了,回大兴安岭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了,老营地也没了,棚子塌了,粮食没了,巴雅尔和额吉玛都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我这辈子就剩这些鹿了,留在我手里也是等死,不如给你,你有本事,能让它们活下去。”
“大叔。”
“你别跟我客气。”
图布辛攥住李山河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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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直升机把我从山里救出来,这条命就是你的,鹿也是你的,我图布辛这辈子不欠人情,今天把账结清了。”
李山河看着老头的眼睛,没再推辞。
“行,大叔,鹿我收了,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您哪儿也别去了,就在朝阳沟住下,帮我看着这些鹿,您是养鹿的老把式,这活儿离了您不行。”
图布辛的眼角湿了,点了点头。
“行。”
消息传开之后,四妮儿第一个跑过来,蹲在鹿圈栅栏外面数了半天。
“二哥,加上原来的,一共五十五头了,这得值多少钱啊。”
“你就知道算钱。”
“不算钱怎么做生意嘛,二哥你想想,光鹿茸一项,一头成年公鹿一年能割两茬,一茬鹿茸按品相最少值三四百块,五十五头鹿里面公鹿有多少,我数了,十七头,十七头一年两茬就是三十四茬,每茬三百五十块算,那就是一万一千九百块。”
她掰着手指头算得飞快。
“还有鹿血鹿鞭鹿胎膏,这些东西在南方卖得更贵,二哥你要是把渠道打通了,一年光鹿场这一块就能进账两三万。”
李山河看着这个五岁的妹妹,摇了摇头笑了。
“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跟二哥学的呗。”
四妮儿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账本,蹦蹦跳跳地跑了。
獾子从后山下来,手里拎着两根丈量用的木杆子。
“二哥,北坡那片苗圃地我量了,能开出来四亩半,加上现在的鹿圈,够养一百头了。”
“一百头?”
“图布辛大叔说了,驯鹿繁殖能力强,一头母鹿一年一胎,偶尔还有双胎的,明年开春这批母鹿一下崽,数量翻一番都不止。”
李山河站在鹿圈边上,看着那些驯鹿和梅花鹿混在一起低头吃草料,心里头在盘算。
五十五头鹿,明年翻一番就是一百多头,后年再翻就是两百多头。
鹿茸鹿血鹿鞭鹿胎膏,全是硬通货,南方的药企和港岛的中药行抢着要。
朝阳沟这个地方,山好水好草好,天然就是养鹿的风水宝地。
“獾子,明天叫上人,开工。”
“好嘞二哥。”
彪子从鹿圈那头溜达过来,怀里抱着一头小驯鹿崽子,那玩意儿四条细腿在他怀里乱蹬,嘴巴往他手指头上拱。
“二叔你看,这小家伙多招人稀罕,毛茸茸的跟个大号兔子似的。”
“你放下,别把人家鹿崽子捏坏了。”
“我轻着呢,二叔你摸摸,这毛多软啊。”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身往家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五十五头鹿,两头白额头的领头鹿,一个鄂温克老猎人,一座正在扩建的鹿场。
朝阳沟的后山,正在变成一座金矿。
晚上吃饭的时候,魏向前从哈尔滨打来电话。
“李总,南方那边有消息了,广州的两家药企托人来问,说听说咱们手里有驯鹿鹿茸,问能不能供货。”
李山河端着饭碗站在堂屋里,嘴里嚼着一块猪蹄子肉。
“谁传出去的消息?”
“三驴子走之前跟哈尔滨药材市场的老孙提了一嘴,老孙嘴快,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半个东北都知道朝阳沟有驯鹿了。”
李山河把猪蹄子咽了下去。
“让他们等着,开春割了第一茬再说,现在鹿刚到还没稳下来,急不得。”
“好嘞李总,还有个事儿。”
“说。”
“南方那边的价格我打听了,驯鹿鹿茸比梅花鹿鹿茸贵了一倍不止,顶级的能卖到一千二一斤,李总,咱们手里这批鹿,可是个聚宝盆啊。”
李山河挂了电话,回到炕桌上坐下来。
琪琪格靠在炕头上,手摸着肚子,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好多了。
“当家的,舅舅今天吃了两碗粥,比昨天多了一碗。”
“那就好,慢慢养着,不着急。”
“当家的,舅舅把鹿都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它们。”
“放心吧,亏待不了。”
琪琪格笑了笑,把脸埋进被子里。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鹿圈里传来驯鹿低沉的哼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