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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腊月,正月,梅儿带着几个娃娃回娘家走亲戚拜年,我们四房哪回不招待了?尤其我们还跟东屋门对门住着,刘氏每天都过去帮忙抱娃,带到我们屋里来,零嘴小吃拿出来招待梅儿的娃。”
“我一直认为我们和梅儿是兄妹,很亲的亲戚关系,互相走动,你来我往很正常,却不曾想到今个在娘这里,我们竟成了没有资格走动的外人?娘确定要这样撵我们?”
谭氏被杨华明刚才摆出的那一番事实,给说得有些语塞。
此刻眼底的凌厉气势被削去了大半,但嘴巴依旧还跟硬:“你说的都有道理,我没撵你,我撵的是她!”
“她是我婆娘,和我是夫妻,是一体的!”杨华明的语气也猛地拔高了。
“我去哪她去哪,我和梅儿是亲戚,我和她却是一家人!”
“娘你今个想清楚了再说话,说错了话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往后我们和梅儿他们断亲你也不要怪!”
谭氏一下子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杨华明,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一堆话想要挤出嘴巴,却不知哪个该先说。
刘氏此刻却是眼角泛红的望着杨华明,虽然杨华明刚才吼那一嗓子有点凶,把她给吓到了。
但是,一想到这么凶的杨华明竟是在帮她出头,刘氏又不怕了,满眼都是崇拜,只觉得自家男人真的是太男人了!
“娘,你给句话,给了这句话,你和我爹就下车,我带着刘氏去别处,往后我们和梅儿一刀两断,再也不拜年,再也不通礼,哪怕在院子里兜面相见,我们都做陌生人!就要你一句话!”杨华明再次出声,语气礼逼问气势拉满。
谭氏的脸苍白了,额头和手掌心里,却不自觉的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来。
虽然她是一个偏心眼子的老娘,这个她承认,但是在儿女这一辈里,她最偏心的就是梅儿。
其次是已经去世的老大杨华安。
第三就是眼前这个老四杨华明。
梅儿是唯一的闺女,还是幺女,谭氏疼她无可厚非。
杨华安是长子,在谭氏最年轻时候生的第一个孩子,头一回当娘,谭氏对长子寄予的感情可想而知。
而四儿子是几个儿子里头,嘴巴最甜,最会讨好她的,所以也得她的青睐。
“死老头子,你平时不是话最多嘛?你吱一声啊!”
谭氏扭头朝身旁的老杨头呵斥,一边呵斥,边用脚去踢老杨头。
老杨头嘴角扯了扯,这个老太婆,先前那么张狂,这下子老四动真格的了,她兜不住,又想把他推出来打圆场。
老杨头在心里叹口气,这个圆场,当下也只有他来打了。
“老四,差不多得了,你娘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老杨头道。
“刀子嘴是领教得透透的了,可豆腐心,却还真没咋见识过。”杨华明的语气里带着几抹讽刺。
谭氏暗暗磨牙,但是已经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老杨头呵呵干笑了声,目光又扫过刘氏,接着对杨华明说:“那些翻来覆去的废话咱就都不扯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个我们一块儿出来走亲戚,就要开心,和睦。”
“那啥,老四啊,你先前不是说咱几个来镇上吃早饭么?你准备去哪家店铺吃啊?”老杨头又问。
杨华明知道老杨头这是想要转移话题,同时,也代表着娘那边服软了,可以正大光明的带着刘氏去梅儿那边蹭吃蹭喝。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杨华明也收起先前剑拔弩张的架势,扭头问刘氏:“你想吃啥?”
刘氏刚才在听到老杨头提到吃早饭这个话题的时候,目光就已经在四下左右的张望了。
“我啥都行,只要好吃,我都能吃。”刘氏说。
话音刚落,身后车厢里便传来谭氏的讥笑。
但才笑了一声,就戛然而止了。显然,这是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没再继续笑。
同时,车厢帘布也被老杨头给重新放下来,彻底隔断了谭氏的视线。
老杨头给杨华明丢下一句话:“老四,吃啥早饭你们拿主意吧,我和你娘吃啥都行,不要太费劲,垫吧下肚子,省得梅儿再为我们早饭操劳。”
“明白了爹,你们坐好,我带你们觅食去!”杨华明重新扬起马鞭,驾驶马车继续往前,进了镇子南门。
刘氏坐在马车‘副驾驶座’上,就像杨华明的导航似的,“老四,你要不要去白梅斋吃早饭?”
杨华明想也不想直接摇头:“还是算了吧,那是大白的铺子,去了尴尬。”
刘氏说:“可白梅斋的早饭,是清水镇种类最多的呢!包子馒头水饺,油条炸糕炒面狮子头啥都有啊!”
“那也不去,你不要再说了!”杨华明边说,嘴角往身后车厢里使劲儿嗦了两下。
刘氏懂了,这老两口肯定也是不乐意吃大白做的东西的,原因就是大白不认梅儿这个亲娘。
刘氏撇撇嘴,这些人呐真是的,过结归过结,美食有啥错?哎!
“行吧,那就去前头瓦市口附近看看,通常卖早点小吃的,都喜欢往那边去扎堆,那里人多。”刘氏说。
毕竟早些年她和杨华明和离那两年,她一个人在清水镇瓦市租赁了个摊位,自己撑起来了一个蔬菜瓜果的摊位。
那时候她就跟瓦市前前后后那些卖早点小吃的摊贩们混了个脸熟。
不过,这一晃又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人应该都换了一茬又一茬。
马车很快就到了瓦市口,突然,杨华明勒住缰绳,目光看向瓦市口斜对面的一个路边摊位。
“瞅啥呢?”刘氏问,她的目光则落在不远处的一家牛肉面铺子的门牌上,叫了杨华明两次,杨华明都没啥反应。
“你瞧,那边两人可是绣红和四喜?”杨华明突然出声。
“哪呢?”刘氏嘴里询问着,脖子已经灵活的转过来,循着杨华明目光所及投望过去。
“唉呀妈呀,可不就是他们俩么!”刘氏激动的叫了起来,连忙拍着杨华明的大腿:“停车停车,我要下去!”
“你下去做啥?”
“你说呢?当然是和他们打个招呼啊,这在外头好不容易遇到家里孩子,咋地也要去说两句话呀!”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刘氏就已经迫不及待下了车,小跑着朝绣红他们那边跑去。
身后车厢帘布再次掀开,老杨头也探出头来好奇的朝前方张望,“绣红丫头在哪呢?”
“爹,那边。”杨华明抬手指了下。
这下,不仅老杨头看到了,谭氏也看到了。
但谭氏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刘氏的背影上,冷哼了声:“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搞不好是想要去蹭晚辈的糯米饭团!”
“到哪都奔着一口吃的来,没个长辈样子!”
因为谭氏这番话是小声嘀咕,仔细听,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要是不仔细听,确实也听不大清楚,毕竟瓦市口这边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
杨华明索性假装听不到,若是每个字眼都去跟老太太掰扯,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爹,要不咱下去瞅一眼吧?”杨华明征询老杨头的意见。
老杨头说:“好,去瞅瞅,看看这丫头生意做得咋样了。”
谭氏却坐在马车里不想动,“你们去吧,我留下看车,省得马车被人偷了。”
杨华明直想笑,光天化日的,咋可能呢?
不过,他也懒得去劝谭氏下来,他把马车停在不远处,然后扶着老杨头下了马车,父子俩一块儿往绣红他们的摊位去。
此时,先他们一步的刘氏早已抛到了绣红和四喜他们的摊位前,他们小两口先前送走了骆风棠后,又连续做了五六单生意,这会子木桶里还剩下一两斤糯米饭的样子。
“今个没卖完,不急着回去,再等一等,兴许就有赶集的山民过来买了呢。”绣红跟四喜说。
四喜当然是一切都听从绣红的安排。
突然,一个人影疾风般冲到了他们二人跟前,放木桶的小桌子被来人拍得梆梆响。
“绣红,四喜,果真是你们呐!”
两人还以为是来生意了呢,抬头看清来人竟然是刘氏,两人都同时愕了下。
但很快绣红就反应过来,“四奶奶,你咋来了镇上?你一个人来的吗?”
“没呐,你四爷爷,太爷爷太奶奶他们都来了。你瞧,那边呢!”
顺着刘氏的手指头指着的方向,绣红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马车,四爷爷扶着太爷爷正从马车上下来往这边而来。
“四喜,你,快些过去扶一把我太爷爷,这里人多,别让人挤到他了。”绣红连忙叮嘱四喜。
“好,我这就去!”四喜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三步并两迎了上去,跟杨华明和老杨头那边打过招呼,和杨华明一左一右扶着老杨头往这边来。
老杨头还真是有些不习惯被这样左右搀扶着走路,老汉别看年纪上来了,可被老天爷眷顾,身子骨一直都很不错。
比他小20多岁的骆铁匠的身板,都没有老杨头好!
在村里走路,老杨头甭管去哪,都是自己甩开步子走,从来不需要谁来搀扶。
到了这里,老汉心里也明白晚辈们如此搀扶,八成是担心瓦市口的人来人往冲撞到了他,所以也就没有拒绝晚辈们的好意。
“太爷爷,四爷爷。”到了近前,绣红也不再在摊位后面干站着了,赶紧绕了出来,抬手过来虚扶了老杨头一把。
老杨头摆摆手,笑呵呵道:“我又不是纸扎的,用不着这样。”
“太爷爷,太奶奶呢?”
“在马车里,她懒得下来,随她去吧!”老杨头说,目光放在面前这摊位上,打量了一圈,老汉笑眯眯点头:“瞅着不赖,有鼻子有眼的。”
绣红在一旁笑着听。
杨华明问:“今个生意咋样?”
绣红目光转向他,“还行吧,差不多都快卖完了。”
杨华明也满意的点点头:“那可以,这里人流量还不错,张三不买李四指不定就买了。”
差不多快卖完了?
刘氏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差不多’这三字。
“绣红啊,这么说,你们这木桶里还剩下了一点点没卖出去咯?”刘氏问。
绣红又看向刘氏,笑了笑:“嗯,还剩下一点。”
“对了,太爷爷,四爷爷,你们恰好来了,若是不嫌弃我这木桶里是卖剩下的,我做两个给你们尝尝吧!”
绣红转身回到摊位后面,揭开木桶上面的盖子。
老杨头连忙抬手阻拦:“不要不要,我们不吃你的,你留着待会卖给旁人!”
老汉就算是再馋嘴,也不会蹭自家亲曾孙女的糯米饭团啊,这些饭团可是他们小两口的营生,就指靠着这个来赚钱呢!
绣红说:“没事的太爷爷,少卖两个问题不大,而且,我还想你们吃了饭团,给我把把关呢!”
刘氏立马附和着绣红的话说:“对对对,绣红说的在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不白吃,保证给你把关!”
老杨头和杨华明对视了一眼,爷俩都被刘氏这番‘豪言壮语’给震惊到了。
震惊完后,又都释然了,因为这确实是刘氏能说出口的话。
“太爷爷,您老吃甜口还是咸口的?”绣红第一个当然是给老杨头做,因为他年纪最大。
“我吃咸口的吧,少整点,我吃不了太多。”老杨头见盛情难却,又道。
“好嘞。”绣红点点头,一双手开始忙活起来。
“哎哟哟,绣红这丫头就是聪明,啥东西一学就上手,瞧瞧这整的有模有样的!”刘氏站在一旁拍着手掌夸。
绣红笑了笑。
因为围了他们仨个,而人又都是有羊群心理,所以不时就有路过的人也忘这边摊位跟前凑,打听这饭团咋卖。
老杨头对绣红说:“快,把我的那个卖给人家啊!”
绣红却朝老杨头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她又对前来问询的潜在顾客很客气的解释:“今个的饭团卖完了,对不住啊,明日后日……我几乎天天这个点儿都在这里摆摊,你们想吃都可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