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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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学习严苛的礼仪，背诵枯燥的江南风物志、各家关系谱，仿佛要将她彻底重塑成一个合格的“江南闺秀”。
    严嬷嬷的教导细致到苛刻，一个眼神、一个步态不对，都会引来长时间的“纠正”和隐含的贬低，不断消磨着她的自信和锐气。
    柳夫人偶尔会来“探望”，言语间总是暗示她安于现状，享受这难得的“清福”，并旁敲侧击地打听她与太子相处的细节，对京城局势的看法。
    岑晚音心中警惕，回答得滴水不漏，只装作惊魂未定、对过往不愿多提的柔弱模样。
    这日，柳夫人带来了一位新的“教习”。
    一位据说曾在内务府当差、精通香料之道的年老姑姑，姓安。
    安姑姑的任务是教岑晚音辨识各种名贵香料，学习调制合香、品鉴香道。
    “姑娘日后若想在这江南立足，与各家夫人小姐交往，这香道可是必不可少的雅趣。”柳夫人笑着说，眼神却带着审视。
    岑晚音心中疑窦更深。
    学习礼仪还可说是为了融入，学习香道，而且是由曾在内务府任职的姑姑来教，这用意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内务府专司宫廷用度，难道……
    安姑姑教学极为严格，对香料的产地、特性、功效、乃至其在不同场合、针对不同身份的人应如何使用，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岑晚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学习，她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她了解这背后势力意图的一个窗口。
    在学习一种名为“龙涎香”的极品香料时，安姑姑无意中提及：“……此香珍贵，历来多为宫中御用，便是江南这些皇商世家，每年所得份额也极有限，多用来打点关节，或是孝敬宫中的贵人……”
    宫中贵人！
    岑晚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认真记下要点。
    夜晚，她独坐灯下，将近日所得信息细细梳理。
    柳家是皇商，与内务府关系密切，家族有女在宫中为妃，这是她隐约从丫鬟闲聊中得知。
    如今又让她学习宫廷相关的香道礼仪……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皇宫大内。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难道柳夫人背后的主子，是宫中的某位贵人？
    他们费尽周折将她从太子手中“救”出，难道是想利用她来对付太子？
    而她学习这些，是为了有朝一日，被作为一件“礼物”或是“武器”，送入某个与太子敌对的势力手中？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那她岂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甚至可能陷入比之前更凶险万分的政治漩涡？
    她必须想办法验证这个猜想，并寻找脱身之计。
    硬闯是不可能的，这柳园看似宁静，实则守卫森严。
    她需要机会，需要外界的消息，需要……
    盟友。
    机会似乎来得很快。
    这日，柳园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是柳夫人的侄女，苏州通判之女，柳依依。
    柳依依年方二八，容貌娇俏，性格活泼，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灵动。
    她似乎是这柳园的常客，对岑晚音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姐”充满了好奇。
    “晚音姐姐，你真是从京城来的吗？京城是不是特别繁华？听说皇宫比我们苏州的园林还要大上许多倍呢！”柳依依叽叽喳喳，围着岑晚音问个不停。
    岑晚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谨慎地回答着，多数时候只是轻轻点头或摇头。
    她摸不清这柳依依是天真烂漫，还是受人指使前来试探。
    柳依依却似乎毫无心机，自顾自地说着苏州的趣事，各家小姐的八卦，甚至……
    提到了她的姑姑，宫中的贤妃娘娘。
    “我姑姑可厉害了，上次省亲回来，带的宫花好看极了，听说皇后娘娘都夸赞呢……”柳依依一脸骄傲。
    贤妃！
    岑晚音心中巨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神色：“贤妃娘娘凤仪，自是不同凡响。”
    柳依依见她反应平淡，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地说：“晚音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哦，我听说……姑姑在宫里，也不太喜欢现在那位太子殿下呢，说他太过霸道了……”
    岑晚音的心跳骤然加速！
    柳依依这话，是口无遮拦，还是有意透露？
    这几乎印证了她的猜测！
    柳家，贤妃，三皇子……
    他们救自已，果然是为了对付太子沈景玄！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垂下眼帘，轻声道：“依依妹妹，此话不可乱说，妄议储君，可是大罪。”
    柳依依吐了吐舌头：“我就跟姐姐你说说嘛！反正这里又没外人。”她看了看四周，又压低声音，“姐姐，你长得这么美，性子又好，何必……何必惦记着京城那些不开心的事呢？我们江南好儿郎多的是，比如我哥哥……”
    岑晚音连忙打断她：“依依妹妹说笑了，我如今只想安稳度日，别无他求。”
    柳依依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神色黯然，似乎信了几分，又安慰了她几句，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柳依依走后，岑晚音独自坐在窗前，心乱如麻。
    柳依依的来访，看似偶然，却透露出太多信息。
    这柳园，果然是贤妃一系的势力。
    自已成了他们用来对付太子的棋子。
    那么，他们究竟想如何利用自已？
    是将她献给三皇子，还是用作离间太子与太傅府关系的工具？
    无论是哪种，她都绝不愿意！
    可是，如今她深陷囹圄，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太傅府的情况不明，扬韵和昭昭还在东宫为质……
    她该怎么办？
    京城，东宫书房。
    沈景玄看着暗探最新传回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密报显示，江南一带的暗流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除了搜寻岑晚音的下落，暗探还发现江南官场与几位皇子、尤其是三皇子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盐、漕、丝绸等利益盘根错节。
    而那个神秘的柳家，似乎正处于这张利益网的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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