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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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景玄偶尔会侧头，与她低声说一两句话，或是示意她尝尝某道菜。
    岑晚音只是点头，或轻声应一句“是”，并不多言，也绝不多动一筷。
    她将全部心神，都用在了维持表面的平静和礼仪规范上，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席间，不断有宗室勋贵、朝廷重臣前来向太子敬酒。
    沈景玄来者不拒，谈笑自若，举手投足间尽显储君气度。
    每当有人目光扫向他身侧的岑晚音，或隐晦地问起，沈景玄要么轻描淡写地带过，要么含糊应对。
    态度自然，仿佛岑晚音出现在此，是天经地义之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一位年约五旬、面容严肃、身着绯袍的官员，端着酒杯，走到了太子席前。
    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明轩。
    “臣，周明轩，敬太子殿下一杯。”
    周明轩声音洪亮，目光如电，先是向沈景玄举杯，然后，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身侧始终低着头的岑晚音。
    话锋一转，朗声道：“殿下今日携美赴宴，实乃佳话。只是，臣斗胆一问，不知殿下身旁这位姑娘，是何身份？出席此等皇家宫宴，于礼法，可合规矩？”
    他的声音不算太大，但在丝竹暂歇的间隙，清晰地传遍了小半个大殿。
    原本喧闹的宴席，顿时为之一静。
    许多人都放下了酒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来了！
    清流的首次发难，竟选在宫宴之上，当着皇帝、皇后和满朝文武的面！
    沈景玄端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脸上不见丝毫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看向周明轩。
    “周御史有何疑问？”
    周明轩不卑不亢，正色道：“殿下，皇家宫宴，与会者非宗室即勋贵，或是有诰命在身的命妇。这位姑娘，臣观之面生，亦未曾听闻有何封诰。殿下携其出席，固然是殿下恩典，然则，礼不可废。若人人皆可因殿下赏识而僭越礼制，恐非朝廷之福，亦有损皇家威严。臣身为言官，职责所在，不得不问，还请殿下明示，以安众心，亦全礼法。”
    无数目光，瞬间集中在岑晚音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住了裙裾，指尖发白。
    但她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周明轩质问的不是她。
    沈景玄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他身量比周明轩高出不少，此刻站起，一股无形的威压顿时弥漫开来。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明轩，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御史恪尽职守，孤心甚慰。”他先肯定了周明轩的职责，随即话锋一转，“然，御史风闻奏事，亦需核实清楚，方不负朝廷重托，不损忠良之名。”
    他侧身，目光落在依旧垂首不语的岑晚音身上，语气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岑氏晚音，当朝皇后娘娘之表妹，帝师楚怀瑾太傅之外孙女。其本人，温婉贤淑，孝行卓著。此等出身，此等门第，此等品性，周御史以为，可配出席此宴？可合礼法规矩？”
    “殿下明鉴。”周明轩并未退缩，沉声道。
    “岑姑娘门第清贵，臣不敢有疑。然，出席皇家宫宴，非仅看出身门第，更需名分相符。岑姑娘如今……并无皇室册封，亦无朝廷诰命，以何身份列席于此？此乃关乎朝廷体统、礼法纲常之事，还请殿下明示！”
    他将矛头重新对准了名分这个核心问题。
    你出身再好，没有正式名分，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礼法！
    沈景玄眼神微冷，正要开口，御座之上，一直沉默旁观的皇后，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并不响亮，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连皇帝都微微侧目。
    皇后扶着宫女的手，缓缓站起身。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对峙的太子和周明轩，最后，落在了始终低着头的岑晚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但开口时，声音却带着国母特有的雍容与温和。
    “周御史所虑，不无道理。礼法纲常，确不可轻废。”
    她顿了顿，看向岑晚音，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亲近：“然，晚音乃本宫嫡亲的表妹，晚音此番历经磨难，安然回京，本宫心中甚慰。今日宫宴，陛下与本宫亦想见见她。让她列席，是陛下的恩典，亦是本宫的意思。周御史以为，此等安排，可还妥当？”
    周明轩被皇后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
    他可以对太子的行为提出质疑，但绝不能、也不敢直接质疑皇帝和皇后的恩典和意愿。
    那等同于质疑皇权本身。
    “皇后娘娘仁慈，体恤忠良，臣……不敢有疑。”周明轩只得躬身，语气艰涩。
    他知道，今日在宫宴上当众发难，恐怕难以取得预期效果了。
    太子强势，皇后回护，皇帝默许，清流这第一波攻势，算是被暂时挡了回去。
    “既无异议，便都回座吧。今日宫宴，是为几位皇叔接风，莫要让些许小事，扰了兴致。”皇后淡淡说道，重新坐下，姿态优雅从容。
    “臣遵旨。”周明轩无奈，只得退回自己的席位。
    但他眼中，却并无气馁之色，反而更加凝重。
    今日虽未竟全功，但至少将“名分”问题，再次抛到了台面上，也让所有人看到了太子和皇后对岑晚音的维护，以及皇帝暧昧的态度。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沈景玄深深看了皇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随即也坐下，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依旧低垂着头、仿佛置身事外的岑晚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皇后很护着你。”
    岑晚音身体微僵，没有回应。
    她心中对表姐的维护充满感激，但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然成了朝堂博弈的焦点，成了表姐和太子之间，乃至皇帝、清流、东宫多方势力角力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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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并非所有人都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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