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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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园主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韩烨端坐上首，不紧不慢地品着丫鬟奉上的雨前龙井，仿佛只是寻常访客。
    苏州知府刘大人陪坐下首，坐立不安，额头冷汗涔涔。
    柳夫人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勉强维持着镇定。
    “韩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妾身已命人收拾了上等厢房，大人不若先歇息片刻？”柳夫人强笑道，试图转移话题。
    韩烨放下茶盏，瓷器与案几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柳夫人客气了。本官奉命办差，路过苏州，听闻贵府景致幽雅，更兼夫人经营有方，乃江南丝织巨擘，特来拜会，顺便……看看这江南皇商之首的气派。”
    他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至于歇息，不急。本官还有些事，想向夫人请教。”
    柳夫人心中一紧，赔着小心道：“韩大人言重了，妾身一介妇人，哪里懂得生意上的事，都是下人们打理。大人有何垂询，妾身自当知无不言。”
    “哦？是吗？”韩烨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本官离京前，殿下曾提及，江南今年贡缎的成色似乎不及往年，着本官顺道查看一二。不知柳家今年上缴的贡缎，可都备齐了？”
    这话问得轻飘飘，却如重锤敲在柳夫人心上。
    贡缎是内务府督办，专供皇室使用，最是马虎不得。
    太子殿下特意提及……
    这分明是敲山震虎！
    “回大人，”柳夫人强作镇定，“今年春蚕丝量略减，工匠们正日夜赶工，贡缎定能如期、如数、如质上缴，绝不敢有负皇恩。”
    “如此甚好。”韩烨点点头，目光却如实质般扫过柳夫人略显慌乱的脸，“殿下对江南物阜民丰甚是关心，对诸位皇商亦是寄予厚望。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
    “近日有风声说，江南某些商号，似乎与京中某些权贵往来过密，甚至……插手了些不该插手的事。殿下闻之，很是关切。柳夫人久居江南，消息灵通，不知可曾听闻？”
    柳夫人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连忙扶住旁边的椅背，声音发颤。
    “大人明鉴！妾身……妾身久居内宅，一心只管家事，对外面这些风言风语，实在……实在不知啊！”
    “不知？”韩烨缓缓站起，踱步到窗前，望着园中景致，“本官来时，见贵府守卫森严，比之苏州府衙也不遑多让。不知是在防范宵小，还是……在保护什么贵不可言的人物？”
    这话几乎挑明了！
    柳夫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这位韩大人哪里是路过，分明是有备而来，直指岑晚音。
    太子的人，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韩……韩大人说笑了，”柳夫人声音干涩，“不过是些家丁护院，防个贼人罢了。哪里有什么贵不可言的人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
    也顾不得礼数，附在柳夫人耳边急声道：“夫人！不好了！后园……后园那位岑姑娘，不见了！”
    “什么？！”柳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岑晚音不见了，在她眼皮子底下？
    这怎么可能？！
    韩烨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直射向柳夫人和那管家：“不见了？何时不见的？如何不见的？说！”
    强大的官威压得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道：“就……就在刚才！姑娘说在房里歇息，不让打扰，可方才丫鬟去送茶点，发现屋内空无一人，窗户……窗户从里面打开了！”
    韩烨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刘大人！”
    “下……下官在！”刘知府吓得一哆嗦。
    “即刻封锁柳园！任何人不得进出！给本官搜！一寸一寸地搜！务必把人找出来！”韩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他心中亦是惊怒交加，殿下严令他务必“看住”岑姑娘。
    人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他如何向殿下交代！
    “是！是！下官遵命！”刘知府连滚爬爬地出去调兵。
    柳夫人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完了，全完了！
    岑晚音失踪，孙嬷嬷将至，韩烨堵门……
    这下该如何向贤妃娘娘交代？
    后园，岑晚音所居的绣楼。
    此刻楼内早已人去楼空。
    窗户虚掩，晚风灌入，吹得纱帐轻晃。
    妆台上，一支玉簪斜斜放着，似乎主人离去得匆忙。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岑晚音正心乱如麻地坐在窗前，思索着张娘子是否已将消息送出，韩烨的到来是福是祸，忽然听到前院传来的喧哗。
    她悄悄推开一丝窗缝，正看到韩烨带着官兵闯入，柳夫人惊慌失措地跟在后面。
    虽然距离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京城来的、久居人上的气势，以及柳夫人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岑晚音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定是太子沈景玄派来的人！
    他果然找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强势！
    那一瞬间，她心中五味杂陈。
    有被找到的惊悸，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终于还是来了，以这种不容抗拒的姿态。
    但紧接着，一个更强烈的念头攫住了她：不能被他带回去！
    至少，不能就这样被带回去！
    回到那个华丽的牢笼，回到那个偏执的、试图掌控她一切的男人身边？
    不，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韩烨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柳夫人自顾不暇，园中守卫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前院。
    这是机会！
    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来不及细想张娘子是否可靠，韩烨是敌是友，她只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留在这里，无论落在柳夫人和贤妃手中，还是被韩烨带回给沈景玄，她都绝无自由可言！
    她迅速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衣裙，将仅有的金叶子和那包“幻梦香”贴身藏好，又将一张匆匆写就的纸条压在妆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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