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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恨,明月高悬(第1/2页)
签售会持续了一整天。
临近傍晚5点,通天阁外排队的人依然是络绎不绝,注意到林染连续抬手揉手腕的远藤编辑上前劝了几次,只不过都被他给拒绝了。
抬头看了眼前方的长龙。
没有看到自己想等的人,林染收回目光,垂下眼,说不上不高兴,就是整个人忽然没什么精神了。
他把签好的书合上递出去,又接过下一本,翻开扉页,落笔,字迹依然清隽有力,但坐在他旁边的女警花注意到,他签名间隙不再跟读者聊天了。
女警花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夏末老师,您是有朋友要来吗?”
林染笑了笑:“算是吧。”
“需要我帮您去外面看看吗?如果她排不上队的话,我可以带她从员工通道进来。”
林染摇摇头。
她答应过会来的,就一定会来,只是这队伍确实太长了,她又不喜欢张扬,大概是排在哪个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但他又忍不住想,万一她排了很久还是没轮到呢?万一她来了看到队伍太长又走了呢?
这么想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说,我要是专门为一个人开个特殊通道,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安保工作?”
女警花愣了愣,摇摇头:“不会的,夏末老师,特殊通道本来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的,您有朋友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就行,不费什么事。”
林染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签名。
女警花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她今天坐在这里一整天,见过林染对每一个读者微笑,对每一个工作人员客气,但那种客气是平等的、职业的、一视同仁的。
此刻他脸上浮现的却是一种有期待,有耐心,还有一点点藏得很深的、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在意。
能让这位名满天下的少年天才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她忽然也很好奇,到底是谁。
签完面前这个读者,林染习惯性地抬手去接下一本书,手指刚碰到封面的边缘,那本书的主人却忽然开口了。
“夏末老师,能帮我签个名吗?”
声音温婉,不疾不徐。
林染猛地抬起头。
桌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等了一整天的那个人。
池波静华今天没有穿道袍,换回了一身素雅的和服,淡青色的底色上缀着几朵白梅,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细带,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签售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雪国》。
看着眼前浑身洋溢着婉约风韵的女人,林染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立马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腰板瞬间挺直。
没办法,就是这么双标。
见到来人,林染人也不累了,手也不酸了,笑着道:
“当不得当不得,哪能让您喊我老师,真算起来,我得喊您一声老师才对。”
池波静华知道他说的什么,笑笑,将手里的书放下来。
林染接过书,翻开扉页,拔开笔帽,一边写,一边碎碎念道:“您再不来,我都怕您排不上队,要给您打电话安排特殊通道了,刚才还在跟这位警官商量,要不要给您安排个特殊通道。”
池波静华嘴角弧度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风趣:“和叶她们这群孩子都知道花钱请人排队,我当然也可以花钱插队。”
林染给她点个赞。
果然还是钞能力好使啊!
林染这突然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旁边便衣女警花的眼睛,侧目打量着笑着聊天的两人,尤其是看到来人的长相,眉头微挑了一下。
再联想到大阪府警最近内部流传的那则消息,警本部长服部平藏与结婚二十年的妻子于不久前协议离婚,原因不详,但坊间传言与一个名字有关。
嘶~
懂了,懂了,她全懂了。
女警花默默把目光收回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安保线,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这边瞟。
何止是她,从池波静华出现在签售会现场的那一刻起,周围负责安保的大阪府警们,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没办法,这位实在太有名了。
作为大阪府警最高长官的夫人……嗯,前任,池波静华在警察内部是很有知名度的。
服部平藏能从一名普通刑警一路坐到警本部长的位置,除了自身能力过硬之外,池波静华和她背后的娘家,功不可没。
那可是关西赫赫有名的武家望族,祖上出过好几任剑术师范,在大阪的人脉和底蕴,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
而现在,这位前任警本部长夫人,正站在那个传说中“导致他们离婚的元凶”面前,笑盈盈地说着话。
这场面,谁看了不多想?
瓜,大瓜,究极大瓜,还是第一手的!
林染签完字,把书合上,双手递还给池波静华,抬起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周围那些假装在维持秩序、实则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的警察们。
小男人想到什么,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小声道:“我好像又鲁莽了一回……”
自己不该邀请对方来的。
之前那些风言风语,本来还可以用“巧合”、“误会”、“媒体炒作”来搪塞,可现在池波静华主动出现在他的签售会上,不就相当于做实了两人有事。
这下跳进四天王寺的放生池都洗不清了。
做为剑道宗师的池波静华自然也早就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但她却毫不在意,只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字,唇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染,淡然说道:“林染,你我之间,既无不可告人之事,又何必在意旁人的眼光?”
林染一怔。
池波静华目光平静如水:“只要你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今天我会来参加你的签售会,以后也会。”
她说完这句,忽然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补充道:“夏末老师,能合个影吗?”
林染看着眼前这个从容到极致的女人,忽然就笑了。
是啊,人家都不怕,他一个大男人在这扭扭捏捏地替人家担心,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池波静华已经绕过签售桌,大大方方地站到了他身侧。
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刻意靠近,就那样自自然然地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从容得像一株立在晨光里的白梅。
清清白白。
问心无愧。
林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并肩站在她身侧。
池波静华微微侧过头,轻声说:“笑一笑。”
对面的工作人员举起相机,镜头里,一个少年和一个女子并肩而立,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温婉,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不近,恰恰好。
恰恰好是“问心无愧”的距离。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池波静华微微扬起唇角,不是那种对着镜头刻意摆出来的笑容,而是一种很淡的、从眼底漫上来的从容。
身正不怕影子斜。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池波静华行事,从不看旁人脸色。
合影结束,她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相机的记忆卡,微微欠身道了声谢,然后转过身,朝林染轻轻点了点头。
“书我收下了。”
她晃了晃手里那本《雪国》,扉页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写的是什么,她没有当着众人的面翻开看。
只是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林染:“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可以跟和叶过来玩。”
林染笑着点头:“好,改天我去蹭饭。”
“嗯。”
池波静华应了一声,转身朝出口走去。
……
目视着那道背影,林染偏头朝远处待命的远藤编辑眨了眨眼。
赶紧再来劝劝我。
远藤编辑秒懂,赶紧小跑着过来。
趁着这个时间,林染顺手给排在下一位的粉丝也签名。
排在下一位的是个男粉丝。
牛仔裤,斜挎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一双眼睛因为激动而泛红,把书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林染心情正好,看谁都觉得顺眼,笑着主动搭话:“等了很久吧?辛苦了,要签什么?”
男粉丝没说话,只是把书往他面前又推了推。那是一本《雪国》,封面已经有些旧了,看得出来翻过很多遍。
林染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封面的边缘,男粉丝忽然把书翻开。
书页中间被挖空了。
挖空的凹槽里躺着一把匕首,刀刃卡在纸页之间,刀柄正对着男粉丝的手,被对方一把抓住整个人猛地前倾,匕首直直地朝林染刺去。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
图穷匕见。
这个角度太刁钻了,书是男粉丝自己推过来的,翻开是男粉丝自己翻的,匕首藏在书页的凹槽里,安检根本查不出来。
从翻开书到握住匕首,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反复练习过无数次。
林染看到匕首的那一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书还挺厚,能挖这么深一个槽,起码得是精装版。
然后才是:哦,有人要杀我。
坐在他旁边的女警花瞳孔猛缩,她的反应已经算是极快了,在匕首寒光乍现的瞬间,她整个人已经朝林染扑了过去,手按上了腰间的配枪。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破风声从侧面袭来。
一把折扇林染肩膀上方斜斜递出,不偏不倚,恰好挡在匕首刺出的路径上,扇骨与刀刃相撞,匕首的去势被这一挡硬生生带偏。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林染身前。
池波静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短短几秒内穿过人群、越过安保线、绕过签售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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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左手还拎着那本刚签好的《雪国》,右手握着折扇,扇尖斜指地面。
而那个啥也不说,上来就干的男粉丝,一刀刺空,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疯狂,眼睛红得要滴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匕首在空气中疯狂乱挥,完全没有章法,只是一个劲地朝前扑。
“偿命!我要你给她偿命!!!”
池波静华没有后退,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只是微微侧身,让过一刀,折扇“唰”地展开,扇面迎着刀锋斜斜一带,借力打力,把匕首的力道顺着扇骨的弧度卸向一旁。
然后手腕一翻,合拢的扇骨精准地击打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
这一下看着不重,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
但男粉丝的整只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开,匕首脱手而出,他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池波静华已经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
这一脚和刚才那记扇击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刚才那一下是巧,这一下是干脆利落的沉,男粉丝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身后的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滑坐在地。
从池波静华折扇格挡到一脚将人踹飞,前后加在一起,不超过五秒。
全场的读者和工作人员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地炸开。
突然有人抽疯,着实想不到。
等一群反应过来的便衣警察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几个离得最近的安保人员一拥而上时,池波静华已经收扇回腰,转过身看向林染。
从头到尾,她的呼吸都没有乱过。
宗师风范,一览无遗。
帅。
太帅了。
被便衣女警花紧紧护在身后的林染,眼睛都在发亮。
他见过很多人打架,学姐追狗撵鸡是一种,小兰一拳一个是一种,但池波静华刚才这几下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疾不徐。
行刺者很快被一群快要骂娘的警察给控制住了。
能不骂娘吗?
安稳了一整天,什么事都没有,偏偏在签售会快结束的最后关头出了这种纰漏,这要是真让林染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捅一刀,别说大阪府警了,整个霓虹警界的脸都得丢到太平洋去。
就这样,被按在地上的男粉丝还在拼命挣扎,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嘴里却一刻不停地骂着林染,让他偿命。
骂声里带着哭腔,哭腔里带着绝望。
帽子在挣扎中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眶红得快要裂开。
林染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警察死死按住、却还在拼命朝他嘶吼的年轻人。
也是有点冤。
咋的,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我也不记得和你有啥冤有啥仇啊,用得着这么恨吗?
现场一片混乱,签售会是继续不下去了。
警方迅速控制现场,开始清场,把还在排队的读者往安全出口疏散。
远藤编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的,脸色白得像纸,上下嘴唇直打哆嗦,一句话问了三遍才问完整:“夏末老师您您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哪里疼您说句话别吓我……”
林染摇摇头:“没事,没碰到。”
远藤编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池波静华走过来,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没事吧?”
“没事。”
林染一边说,一边好奇道:“您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是怎么猜到对方会行凶的?”
池波静华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气。”
林染愣了一下:“气?”
“练剑久了,看人就不再只看外表了。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他的站姿、呼吸、眼神、肌肉的松紧,这些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东西,会在无形中流露出一种“气”。”
“有些人气正,有些人气浮,有些人气浊。”
池波静华想了想,道:“刚才我排在前面的时候,旁边那个人身上的气……不正。”
所以,她又折返了回来,刚好撞上。
林染不太懂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但这不妨碍他兴致勃勃地问了一句:“能学吗?”
见他没被刚才遇刺影响,池波静华心下稍安,摇了摇头:“这是家传剑道。”
林染遗憾的叹了口气。
池波静华又开口道:“当然,你要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峰回路转。
林染眼睛一亮,开口就是:“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说着就要拱手。
池波静华微微侧身,伸手虚虚一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老师就算了,不过是教你一些皮毛。”
“那可不行。”
林染一脸正色:“我这个人最是尊师重道,传道授业解惑,哪一样不是老师?怎么能不算?”
池波静华拗不过他,也就没再管了。
警方已经控制完了现场,大阪府警这次派了几百号人,结果在最后关头出了这种事,整个指挥部的人都面如土色。
脸色难看的远山银司郎作为今天安保行动的总负责人,领着几名高级警官亲自过来告罪。
本来今天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谁能想到有人会把匕首藏在书页里?安检能查包、能查人,但谁能想到把一本精装书的内页掏空、把匕首嵌进去再合上?
亏人家还喊自己一声叔叔。
简直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了!
远山银司郎站得笔直,语气郑重:“林先生,今天的事是我们大阪府警的失职,排查工作有疏漏,让您受惊了,非常抱歉。”
他身后的几名高管也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林染摆摆手:“不怪你们,谁也不会想到有人把刀藏在书里带进来。”
这句话一说,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没有林染这句话,整个大阪府警都吃不了兜着走,他们都要承这个情。
同时也要承池波静华的情。
远山银司郎的目光落在池波静华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对方离婚后,他做为平藏的老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她站在林染旁边,姿态从容,神色淡然,和在服部家做警本部长夫人的时候相比,似乎更多了几分自在。
“静华。”他微微点头。
池波静华同样点头回礼。
远山银司郎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眼下这个场合实在不合适,便收住了,他转向林染,正要开口问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林染却先问了一句:“远山叔叔,我能见见那个人吗?”
小男人实在郁闷。
莫名其妙的,干嘛想杀自己。
远山银司郎愣了一下,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行刺者很快被带了上来。
被带上来的时候,年轻男人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手铐铐在身后,脸上全是泪痕,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与其说是押上来,不如说是拖上来的。
林染问他:“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
“我得罪过你?”
“……没有。”
“那我做错了什么?”
年轻男人忽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没有,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你是个好人,你救了那么多人……”
林染想骂娘。
这他娘什么屁话?好人就该被拿刀指着?
而对方这会却忽然崩溃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击碎了,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嚎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弯下了腰。
“可是好人为什么不能早一点!你为什么不能早把药拿出来!这样我妹妹就不用死了!”
“二个月,只要二个月……”
“我妹妹还那么年轻,她也是你的粉丝啊,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你不能看一看她……”
“她把你上报纸的剪报贴了整整一面墙!她给你写过信,好多好多封信,可是你一封都没回过!她在病床上等到最后一天还在等!你为什么不能看一看她?你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把那个药做出来?!”
对方趴在地上,哭得很狼狈,很绝望。
整个签售会场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哭声,原本有些恼的林染,也一下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染没有说什么“节哀”,也没有说什么“我很抱歉”,只是看着那个被警察架起来的年轻男人,安静地目送他被带走。
远山银司郎告诉林染:“我们已经查到了,对方是米花人,有一个妹妹,今年14岁,两个月前,也就是12月15号,因白血病而去世……”
林染点了点头。
米花人啊,那就不奇怪了。
他转过身,对远山银司郎说:“远山叔叔,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用加重,也不用减轻,按正常法律来。”
远山银司郎点了点头:“我会向上面汇报。”
林染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签售桌前,看着那本被掏空的《雪国》,封面朝上,书页被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凹槽,匕首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空洞洞的槽口。
这本是他写的书,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现在被掏空了,变成了一把刀鞘。
他站在桌前,垂着眼,忽然觉得有点意兴阑珊。
人太多了,排了一整天的队,他签了不知道多少本书,和多少人说了话、合了影,最后收摊的时候,桌上留下这么一本被掏空的《雪国》。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要一起吃个晚餐吗?”
林染把桌上那本被掏空的《雪国》轻轻合上,转过身,眉目舒展,笑了笑。
“好啊,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