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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出席(第1/2页)
此刻，一楼的大厅已被布置成一间气派的宴会厅。
十几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在大厅两侧一字排开，墙上挂起了色彩斑斓的挂毯，挂毯上绣着海浪、帆船与鲸鱼的纹样，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长桌的桌面上，还特意用一簇簇用魔法保存的鲜花做了点缀，空气中弥漫着烛火与花香交织的暖意。
大厅正上方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数百支蜡烛的光芒被切割成无数碎光，洒落在雪白的桌布与银盘之上，来回反射，把每个人的脸色都映得十分明亮。
大厅尽头的回廊下，几名衣着花花绿绿的吟游诗人正在奏乐。管风琴低沉地铺开和声，索尔特里琴在指尖拨出清亮的琶音，两种音色一唱一和，曲调优雅，音色细腻，恰到好处地压过了宾客们的谈笑，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外头是咸湿的海风与渐凉的夜色，里头却是满室流光溢彩的灯火音乐。
从花园走进大厅的宾客们，不由得都为晚宴的奢华布置而赞叹不已，心中那点因等待而产生的小小不快，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忙碌，很快，长桌上就摆满了锃亮的银盘。
盘中盛放着烤岩龙虾、扁豆海藻汤、盐焗海鲈、橄榄油浸沙丁鱼、奶油蛤蜊汤、蒜香章鱼须、香煎鲭鱼，还有腌橄榄与羊奶酪......
荤的素的、汤羹冷盘，一应俱全，其他配菜更是堆得几乎要漫出盘沿。
另有侍者端着盛满各色酒水的托盘在宾客间往来穿梭，淡金色的果酒、深红的葡萄酒，还有装在银壶里的热香料酒......全都任人取用。
各种食物的香气彼此缠绕，蒸腾而起，把整座大厅熏得暖烘烘的。
烤鱼的焦香混着海藻汤的鲜味，再添上一丝柑橘与迷迭香的气息，勾得人们食指大动......
整场宴会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豪奢。仅这一长桌中的任意一杯酒水，怕是就抵得上‘码头区’那些‘白港’帮工一个月的工钱，可在这里，它们不过是被宾客们浅尝辄止、随意取用的寻常饮品。
雷纳托先从冷碟里取了一片羊奶酪和几颗腌橄榄，放入口中。
羊奶酪绵密而略带咸腥，腌橄榄则酸得恰到好处，一咸一酸，彼此中和，又不干扰香味，把剑士的味蕾彻底唤醒。
于是他又叉起一尾橄榄油浸沙丁鱼，鱼肉油润细嫩，入口即碎。
这沙丁鱼的口感可比‘潮水正满’提供的餐食强多了，就是鱼肉有些偏咸......雷纳托又盛了一小碗扁豆海藻汤。
汤色碧绿，入口鲜甜，海藻也新鲜滑嫩得几乎不用咀嚼......
还有些吃的不过瘾，剑士又随手从侍者手中取来一块杏仁饼。饼皮外脆内软，表面裹着厚厚的蔗糖霜，里头磨碎的杏仁香得发腻，入口便缓缓化开，甜得有些过分。
点心甜度极高，雷纳托不由得又端起一杯浸泡着香料的果酒，用那微苦的辛香，去驱散舌尖上的甜腻。酒液温热，肉桂与丁香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甜腻终于被压了下去。
在庭院中站了半天的宾客们，此刻也都自然而然地聚到长桌旁，拣些甜食点心，稍稍填填肚子。
宴会厅内的谈笑声渐渐响亮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雷纳托扫视着嘈杂的大厅，心中有些感慨。若是在新大陆的城市宴会里，上菜自有严格的秩序，前菜往往不过是些当季水果、腌柠檬、冷切羊肉之类的清淡之物，像这些精巧的甜点，通常要到宴会最末尾才会呈上。
而像‘白港’这样，一股脑地把冷盘、汤羹、主菜、甜点全都端上桌、不讲究先后顺序的做法，反倒更合雷纳托的心意。
比起那些打着宴会旗号、实则另怀政治目的，宾客们个个紧绷神经、斟酌措辞的大陆宴会，他到底还是更喜欢海岛上这种以吃为主的场合。
吃就吃，谈就谈。不仅更加高效，也更能将注意力专注于事情本身......
眼见雷纳托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德莱昂船长很快就端起酒杯，转身在宴会厅里继续寻觅人选，试图拉拢新的投资者，来赞助他寻找‘不老泉’的航海事业。
看船长那副熟稔的找人模样，以及人群纷纷避开的场景，剑士心中不由猜测，对方肯定不止一次在‘白港’这么干了。
不过，雷纳托并不太看好他这番努力能有什么成效。毕竟，这种不以远洋贸易为目的的探险，投资方根本无从预见任何稳定的收益，就像是把金子丢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里，连个响儿都听不着。
更何况，‘伊斯帕尼奥拉’号本身便是一艘由王室赞助的探险船。就算真的通过探险侥幸找到了什么财宝，归港之后，那些宝藏又该如何分配，也全是麻烦......
船长本人的口头保证是一回事，国王的皇家总管最终要求的分成比例又是另一回事，哪个商人敢从马里斯潘国王手中抠钱？
而对于任何归属权不明晰的资产，所有精明的商人，都只会抱着十二分的谨慎。
不再去管德莱昂，雷纳托转而四下扫视。
赴宴并非他此行的目的。真正的关键，是带着这几日收集到的情报向德·索萨总督示警，并询问总督府中是否藏有与海洋种族相关的典籍......
可雷纳托在宴会厅里看了一圈，也没瞧见作为宴会发起者的‘白港’总督。
直到他把那些陌生的面孔逐一辨认过去，才总算从人群里找到了一张可能知晓总督去向的熟面孔。
那是总督府的会计官加斯卡。这位老贵族此刻穿着一身考究的礼服，胸前别着几枚闪闪发亮的勋章，一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站在长桌旁，捏起一块淋满了蜂蜜的坚果挞，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加斯卡虽然年龄已高，和总督算是同龄人，但他的背却挺得笔直，身材保持得也极好，举止间自有一种老派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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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方身为会计官，是总督的心腹，对德·索萨的行踪应该是最为了解的，从他口中打探总督的动向，正合适不过。
雷纳托此番赴宴，本就是为了与德·索萨总督一谈。倘若对方根本不打算出席这场宴会，他也不会继续留在此处，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所以见到加斯卡，剑士快速凑近两步，客气地打起招呼道：
“晚上好，加斯卡爵士。”
“愿风暴之神赐你一个美好的夜晚，雷纳托爵士。”
两人互相颔首行礼，寒暄了一番。
加斯卡的礼节还是那么周到而从容，言语间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与高傲。
雷纳托不打算绕什么弯子，径直询问道：
“总督阁下呢？我似乎没有在宴会厅看到他，难道德·索萨爵士不打算参加今晚的宴会了吗？”
听到雷纳托的话，会计官不由得笑了笑。他一边招手让侍者端来一杯果酒，一边笑着解释：
“不不不，对于宴会这等场合，德·索萨总督向来是喜爱至极的，他又怎么可能会缺席这一场由他本人所亲自举办的宴会呢？”
“只是现在总督阁下公务繁忙，估计还在与一位来自马里斯潘主岛的商会理事洽谈贸易合作事宜，因此恐怕会稍迟一些，直至宴会主菜上桌时才会现身......”
说话间，几名侍者一起推着一辆大餐车，缓缓驶到宴会厅中央。
车轮碾过大理石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引得附近的宾客纷纷侧目。
加斯卡见状，眼中顿时一亮，脸上那点笑意也多了几分自得。他放下手中的果酒，朝那辆餐车扬了扬下巴。
“啊，正好，主菜到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辆餐车上只摆放着唯一的一道菜。那是一只极长的银盘，长度接近三米，上方还盖着一只刻满浮雕的奢华银盖。
银盖上浮雕着翻卷的浪涛与跃起的海豚，工艺之精，几乎可以作为一件独立的艺术品摆件。
如此夸张的盛器，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宾客的目光。原本喧闹的大厅也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齐齐汇聚过去。
到底是何等菜肴，才值得如此名贵的餐具盛放？
而餐车旁四名侍者一齐发力，才把这道‘巨’菜稳稳地抬上长桌。
直到此刻，众人才在翻涌而出的蒸汽中，得以一窥银盖之下菜肴的真容。
那是一整条烤制的剑鱼。厨子们去掉了它的尾巴与鱼鳍，却刻意保留了那标志性的鱼头与长剑般的吻部。
那柄剑吻足有一臂来长，斜斜翘起，仿佛随时都要破浪而出。
鱼身表面涂满了蜂蜜，在炭火的烘烤下凝成一层焦脆的琥珀色外皮，泛着油亮的光泽，几处鱼皮被烤得微微卷起，露出底下雪白细嫩的鱼肉。
一股混着香料与焦糖气息的浓香，随着热气扑面而来，让人只是闻上一闻，便觉得口舌生津。
更奇妙的是，那鱼头上还戴着一顶银箔打成的冠冕，口中衔着一截珊瑚枝与一片金黄的柠檬，仿佛是一位于宴席上登场的海中之王，气派十足。
这是一整条烤剑鱼？看着银盘上密密麻麻点缀着的香料，雷纳托不由在心中暗暗咋舌。
要想把一条将近两三百磅的海鱼恰到好处地烤熟，还几乎不残留半点腥味，这该是何等高超的厨艺？
火候稍欠，内侧的鱼肉便完全不熟，火候稍过，整条鱼的外表便焦糊难吃......
能把这等庞然大物料理得如此漂亮，绝非一般厨子的厨艺所能驾驭的。
在一片宾客的惊呼声中，加斯卡见雷纳托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得十分满意。他抬手指向剑鱼的鱼腹部位，慢条斯理地娓娓介绍道：
“这道菜便是千岛之海中大名鼎鼎的‘冠冕剑鱼’，从放血取出内脏开始算起，一直到完成烤制端上餐桌，足足需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才能完成烹饪。”
“尤其是这层鱼皮，为了让其保持口感，不至于彻底烤焦，厨子们会用蜂蜜、橄榄油、迷迭香碎、月桂叶碎、黑胡椒、柑橘皮屑混合成膏，涂满鱼身。在烤制的中途，每隔半个小时，就要重新刷汁，保持水分......”
食材本身虽不稀有名贵，但工序却极度繁琐复杂。单是听加斯卡介绍的这一套烤制工序，雷纳托便已能想象出厨子们整夜守在烤炉旁、不断将数百磅的剑鱼取出、一刷子一刷子往鱼身上抹料的情景。
“当然，外侧的刷料其次，鱼腹中的填馅才是这道菜的重中之重。”
“白葡萄酒、柠檬汁、松子、大蒜、葡萄干、藏红花、海胆黄、碎龙虾肉......”
“这些昂贵的海货与香料被细细剁碎、拌匀，再填入掏空的鱼腹之中。随着烤制，填馅的汁水渗进鱼肉，才能逐渐把每一丝纹理都浸得鲜香......”
会计官说得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再配上一旁这道色香味俱全、冲击力十足的菜肴，一时间，雷纳托刚刚被前菜所平息的饥饿感，竟被这番讲解再度勾得蠢蠢欲动。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造型夸张的华丽板甲、外罩一袭蛛丝丝绸长袍、腰佩长剑的肥胖贵族，在四名全副武装的侍从护卫下，沿着大厅一侧的螺旋楼梯缓缓走下。
那板甲上雕着繁复的海浪纹饰，长袍的蛛丝在烛火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银光，每一步落下，楼梯都仿佛随之轻颤。
此人正是这座岛屿真正的主人。他那肥胖臃肿的身形，在厚重板甲的包裹与修饰下，竟一时间隐约重现了当年那位‘屠龙者’的几分光彩......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汇聚过去。
那名管家模样的侍者见状，连忙快步走到楼梯口附近，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肃静！肃静！蒙‘风暴之神’赐福，尊贵的阿尔瓦罗·德·索萨总督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