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碰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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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扎克伯格紧抿着嘴唇，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条款清单，没有说话。
    他虽然讨厌华尔街的官僚规矩，但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弗莱明刚才这番话不是在故意拿腔作势吓唬他——因为坐在弗莱明身边的那几个路博迈风控官和达维律所的合伙人，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尺子一样刻板。
    在一套管理着外部数十亿资金的成熟机构机器面前，所有的个性化妥协都会被风控委员会当成违规漏洞直接枪毙。
    整整一个上午加上下午前两个小时，双方的谈判就在这种近乎令人窒息的拉锯中艰难推进。
    财务团队在隔壁小会议室里为了折现率和用户生命周期价值（LTV）吵得面红耳赤；法务团队则在主会议室里围绕着优先清算权和反稀释条款逐字逐句地死磕。弗莱明稳坐钓鱼台，在估值上一步不退（咬死七十五亿到八十亿区间），在控制权和保护性条款上更是寸土不让。
    直到下午四点整，第一轮正式接洽会议暂时休会。
    走出公园大道270号的大门，十月中旬曼哈顿傍晚的冷风迎面吹来。
    扎克伯格站在街边的台阶上，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最有诚意的战略投资方’？”
    坐进开往四季酒店的专车后座，关上隔音玻璃门，扎克伯格终于忍不住对着身旁的桑德伯格发作了。
    “七十五亿美元的估值！还要在我们的董事会上安插眼睛，连我们超过三千万美元的并购都要管！雪莉，这帮人跟沙丘路上那些想夺权的吸血鬼有什么区别？早知道弗莱明是这副老派投行官僚的嘴脸，我今天根本就不该上飞机！”
    相对于年轻气盛、满肚子火气的扎克伯格，在财政部和谷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桑德伯格却显得格外冷静。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扎克伯格，等他灌了两口水喘匀了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马克，你要是今天在会议室里跟格雷戈里·弗莱明拍桌子翻脸，那就正好中了那帮机构风控官的下怀了。”
    扎克伯格转过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你还没听出来弗莱明上午那番话里的潜台词吗？”
    桑德伯格将手里那份写满批注的远日点条款清单翻开，指着封面上“ApheliOnCapitalLP（远日点资本有限合伙）”的字样，声音清晰而透彻地替他剖析道：
    “弗莱明是什么人？他在美林干了二十年，当过美林集团的总裁。他今天之所以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把估值压到七十五亿、把所有苛刻的保护性条款全往你头上套，是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远日点这个对外募资的机构平台里，他弗莱明比LanCeWalker更能代表那套冷冰冰的华尔街规矩。”
    “远日点管的是外部家族办公室和主权财富基金的钱。哪怕首期是以齐夫兄弟、萨夫拉家族这些顶级家办为主，那也是别人的钱！只要花的是别人的钱，就必须受基金章程、外部审计、风控委员会和信义义务的层层捆绑。弗莱明要是敢拿LP的钱给你开绿灯、放弃董事会监督权和并购否决权，他这个总裁明天就得被LP告上法庭。”
    扎克伯格眉头微蹙，火气稍微降下来了一些：“那我们还跟他们谈什么？我宁可砍掉一半的服务器采购计划，也绝不会签一份让华尔街来审批我们并购案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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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全靠远日点这只外部基金，我今天下午就已经带你直接去机场回加州了。”
    桑德伯格微微一笑，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看着扎克伯格的眼睛：
    “但你忘了，我们明天（周六）下午三点要见的人是谁。”
    扎克伯格一怔：“LanCeWalker。”
    “对。而LanCeWalker手里的钱，分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池子里！”
    桑德伯格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五楼的‘远日点资本’，是他交给弗莱明去替外部富豪和主权基金打理的机构池子，那里规矩森严；但二十七楼的‘远星资本’，是他个人百分之百独资持有的自营平台与家族办公室！”
    “迈克尔（格莱姆斯）昨天给我交过底了：正如华尔街很多人所猜测的那样，远星从成立到现在基本上没有接受过外部资金！马克，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扎克伯格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七十多亿美元，没有一分钱属于萨夫拉家族，也没有一分钱属于中东王室——那全是他LanCeWalker一个人的钱！”
    桑德伯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在远星资本那个池子里，没有外部LP顾问委员会，没有路博迈那帮刻板的风控官，甚至不需要格雷戈里·弗莱明签字！他想投谁、按什么估值投、要不要董事会席位、要不要并购否决权，全凭他LanCeWalker一个人的个人意志决定！”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曼哈顿第五大道傍晚嘈杂的车流声隐约透进来。
    扎克伯格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慢慢收紧，脑子里原本因为今天一整天拉锯战而产生的憋屈与烦躁，在这一刻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之前他对这些弯弯绕绕半懂不懂，不过听桑德伯格这么一说他才明白过来。
    今天在二十五楼，他面对的是一台由弗莱明掌舵、按照华尔街百年官僚规矩运转的机构机器；在那台机器面前，任何不合规矩的特权都会被碾碎。
    而明天下午在格林尼治的私人庄园里，他要面对的，才是那个真正手握七十亿私人金库钥匙、在自己的帝国里说一不二的年轻君王！
    只要他明天下午能在庄园里说服LanCeWalker本人，让对方决定绕开远日点繁琐的机构委员会、直接从远星资本的私人金库里掏出这几亿美元——那么今天桌上所有的紧箍咒，都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这样……”
    扎克伯格靠回真皮椅背上，嘴角重新浮起了一丝属于二十四岁少年的、跃跃欲试的弧度，“弗莱明今天在谈判桌上守的是他作为职业经理人的规矩。哼，我就不应该抱有一点期待。和真正能打破规矩的人谈才有意义。”
    “没错。”
    桑德伯格点了点头，欣慰地看着重新恢复斗志的年轻老板，“所以今天晚上回酒店好好休息，把今天在二十五楼受的气全忘掉。明天下午那一个小时，不需要谈那些细枝末节的财务表格——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那个同样二十六岁、同样自己一个人掌控着整个公司的年轻人相信，你马克·扎克伯格和他是一类人，值得他动用自己的私人金库为你破一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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