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回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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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回圆形枢纽大厅的时候，地面上那六条被落石封堵的通道入口保持着封堵状态，石块堆叠的位置和之前一致，没有松动。大厅中央的圆形凹槽内部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金属条间隙中的光痕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暗色的金属表面。韩铮穿过大厅，沿着来时的长廊向上走。长廊两侧那些嵌入式的晶石仍然亮着，但亮度比进入时暗了一些。他走完长廊，转过转角，回到通道入口下方的台阶处。台阶从下往上延伸，最上方的入口处透进来一线偏暗的天光。
    韩铮沿着台阶往上走。走到接近入口的位置时，外面透进来的光比预想的更亮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在入口附近挡住了部分天光又让光线从边缘漏了进来。他走到入口处侧身探出，站在湖床表面。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地平线上只剩下一线偏暖的余光。入口周围的湖床地面上多了一些新的痕迹，有几道被快速踩踏后留下的脚印从入口附近向不同方向延伸出去，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显示这些人是快速跑离的。萧玄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脚印的走向，然后说：“那些撤出来的守卫和常驻人员从其他出口跑出去了。湖床上面应该还有他们的汇合点，但人都散了。”
    韩铮站在湖床表面，把长杆插回腰侧。他朝四周扫了一圈，视野中的湖床地面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片均匀的暗灰色，裂痕的走向和进入时一致。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任何移动的轮廓，风从北面持续吹来，带着干冷的气息。他转过身，面朝来时的方向。萧玄和独孤寒跟在他身后，三人沿着湖床的边缘朝南面走去。脚下的干湖泥在暮色中踩出连续的细碎声响，三人的身影沿着湖床的边缘逐渐拉长，最终融入了那片正在变暗的荒原之中。
    ……
    湖床在身后渐渐远去，天色暗下来之后，脚下的干湖泥变得比白天更难辨认。韩铮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枚暗色的晶石握在手里。晶石是他离开墟渊之前从石室架子上拿的，当时没有细看，此刻借着晶石表面残留的微光辨认了一下方向。晶石的光不亮，但足够看到前方地面上的裂痕走向。他确认了方向之后把晶石收好，继续朝南面走。
    走了一阵子之后，身后的湖床边缘已经看不见了，脚下的地面从干湖泥过渡回更硬的荒原土质，踩上去的声音从闷响变成了清脆的沙沙声。前方的地形开始出现微小的起伏，从平坦的荒原逐渐变成缓坡和浅沟交替的地貌。韩铮放慢了步子，找了一处背风的浅沟坐下来歇脚。萧玄和独孤寒也停下来，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萧玄从背囊里翻出薄册子和炭笔，把今天记录的信息快速整理了一遍。独孤寒把剑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调息。
    歇了大约两刻钟之后，韩铮站起来继续走。夜间的路比白天难走，浅沟之间的坡面被夜色抹平了起伏的轮廓，每一步都需要用脚掌先探实了地面才敢落重心。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东面的天际线开始出现偏暗的灰蓝色，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汁在天边洇开了一层。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前方的地形恢复了之前走过的那种荒原和碎石带交替的平缓地貌。韩铮加快了脚步，脚下的沙土在靴底发出均匀的摩擦声。走了一阵子之后，他在一处略微隆起的地面上看到了几道新鲜的脚印。脚印的方向和他们一致，朝南面延伸，步幅和深浅均匀，像是有人在前面走过。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改变方向，继续沿着脚印的走向往前走。
    脚印在走了一段之后出现了分岔。主路上的脚印继续朝南延伸，另外几组脚印从主路上分出去，朝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散开了。韩铮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分出去的脚印，脚印的深浅比主路上的浅一些，边缘也更模糊，像是后来才从主路上分出去的。他站起来继续沿着主路走。又走了一阵子之后，前方出现了更多的痕迹。地面上有几件被遗弃的器物，有断掉的短矛、半截长刀、还有几块踩碎的甲片。甲片表面的涂层颜色和暗墟族制式不同，更偏向深灰色，边缘的断口很新，像是刚被打碎不久。
    韩铮放慢脚步，朝前方扫了一圈。视野中没有人影，也没有移动的轮廓。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处半埋的岩石后面看到了一个人。那人靠坐在岩石侧面，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袍角有银灰色的剑纹，左臂用一条深色的布带吊着，布带上有暗色的血迹。他的面容偏长，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角有一道旧疤。是江鹤。
    江鹤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小，像是受了不轻的伤。他听到脚步声之后睁开眼，看到韩铮走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被疼痛压住了。韩铮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他身上那道伤的位置。伤口在左肋下方，像是被锐器刺入后留下的，边缘有暗色的灼痕，血迹从伤口处向下蔓延，染透了半边衣袍。他的修为气息比之前在落星镇时弱了不少，混沌仙八转的底子还在，但消耗极大。
    “你怎么在这里？”韩铮问。
    江鹤咳了一下，嘴角有血丝渗出来。他停了几息才开口，声音沙哑。“你走了之后，屠苏又回来了。他带人把落星镇的石堡围了第二遍，想从里面翻出江鹤留下的备份记录。我趁他们搜的时候从石堡后面的暗门跑了，他们追了我一路。我朝这个方向跑是因为秦望川的传讯里说过你会往墟渊走，我想碰碰运气。”
    韩铮看着他。“屠苏还在追你？”
    “追到半路就停了。他们接到了新的命令，往北面撤了。”江鹤说话的时候呼吸比之前更急促了一些，“你去了墟渊？墟渊那边什么情况？”
    “核心枢纽已经停了。外围六个节点全部断开，墟渊的教主走了，常驻人员撤散。”
    江鹤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头往后靠在岩石上，望着上方偏亮的天色，过了几息才开口。“神墟教在地面上的网络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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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
    江鹤又咳了一声，嘴角的血比之前多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肋下方的伤口，抬手按了一下伤口边缘，然后重新抬起头来。“你接下来去哪？”
    “回仙宫。”
    “我跟你一起走。”江鹤撑着岩石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他的腿在发抖，但站住了。他松开按着伤口的手，用右手撑着岩石侧面稳住重心，“我欠仙宫的人命，回去之后该怎么算怎么算。但我不能死在这片荒原上，我还有事要跟沈清弦当面说。”
    韩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南面走去。江鹤跟在后面，步子很慢，每走几步就需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萧玄从旁边走过去，把江鹤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他往前走。独孤寒走在最后面，剑从鞘里滑出了半寸，剑身表面的霜白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目光一直扫着两侧的地平线。
    走了大约半天之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由浅色石料砌成的建筑群轮廓。建筑群依山而立，最高的塔楼顶部有一层微光，在偏斜的光线下显得比周围环境更亮一些。韩铮看到那片轮廓之后加快了步伐，脚下的沙土在靴底发出连续而清脆的声响。走到山门前方的时候，山门两侧的守卫远远地看到了他，有人转身朝山门内侧跑去，有人在原地朝里喊了一声。
    韩铮走到山门前的时候，大门已经从内侧打开了。门后站着沈清弦，她穿着浅银色的长袍，面容比离开仙宫时清瘦了一些，眉骨到鼻梁之间的线条在偏斜的光线下显得更深。她站在门框内侧，看着韩铮走近，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大碍之后，把视线移到了他身后被萧玄扶着的江鹤身上。
    “墟渊的事办完了？”沈清弦问。
    “办完了。核心枢纽停转，六个外围节点全部断开，教主撤了。”
    沈清弦沉默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说。”
    ……
    韩铮走进内殿的时候，沈清弦已经在石台后面坐下了。她抬手示意韩铮坐到对面，然后从桌角拿起一枚玉简翻看了一眼。殿内的灯光比外面亮一些，墙壁上的灯盏烧得很稳，火苗没有晃动。萧玄把江鹤扶到侧殿休息之后也跟了进来，站在韩铮侧后方。
    沈清弦放下玉简，看着韩铮。“秦望川的传讯我收到了。赵无极的事他已经处理完了，剑宗内部做了通报，副宗主的位置暂时由外事执事周衡代管。秦望川说赵无极被关在剑宗禁室里，等长老会那边走完流程之后再做最终处置。”
    韩铮点了点头。
    “墟渊那边的情况，你详细说一下。”沈清弦从桌角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放在面前，手里握着一支细笔，准备记录。
    韩铮把进入墟渊之后的经过说了一遍。从湖床入口进入，经过中继点枢纽，断开六个外围节点，进入主通道，找到核心枢纽，与神墟教教主正面交手，最终将核心晶石转速压制到稳定状态。他说的时候语气平直，没有多余修饰，沈清弦偶尔低头在玉简上记几个字，更多的时候是听着，没有打断。
    韩铮说完之后，沈清弦把玉简合上放在桌面上。“教主本人什么修为？”
    “红尘仙一转。全力出手两击，我接住了。他掌心被我反打一拳裂了一道口子，之后他主动撤了。”
    沈清弦的笔尖在玉简表面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韩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你混沌仙二转，正面接住了红尘仙一转的全力两击？”
    “主控杆借了封印网络的力量。”
    沈清弦没有追问。她把笔放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教主撤走之后去了哪里？你有没有追踪到他的去向？”
    “没有。他从空间边缘一条被落石封堵的通道离开了，落石在他通过之后重新堵了回去。我没有追。”
    沈清弦点头，从石台后面站起来，走到殿侧的一幅挂图前。挂图上画着中域及外围区域的地形图，标注了仙宫、剑宗、古楼三方的势力范围和一些已知的暗墟族活动区域。她伸手在图面上一处位置点了一下，那是中域西北方向的一片空白区域。“教主撤走的方向，按你说的通道位置判断，应该朝更西北的方向去了。那片区域不在三大势力的监控范围内，地形复杂，暗墟族可能在那里还有更深层的据点。”
    韩铮看着她。“仙宫的情报网能不能覆盖到那片区域？”
    “覆盖不到。那片区域的地形和能量场特殊，仙宫的信使进去之后经常会丢失信号。”沈清弦从挂图前走回石台后面，重新坐下，“但教主本人受伤撤走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活动。墟渊核心停转，六个外围节点断开，他手里能调动的地面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接下来一段时间，暗墟族在中域的活动会大幅减少。”
    她从石台侧面的暗格中取出一枚新的令牌放在桌面上，颜色比之前那枚内门客卿令更深，边缘处有暗金色的镶边。“这是仙宫的长老令。持此令者可以在仙宫范围内调动长老会以下的全部资源，可以参加长老会的议事，有权查阅仙宫所有核心资料。沈清弦把令牌推到韩铮面前，“你拿这个。”
    韩铮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接。“我不留在仙宫。”
    “我知道。令牌给你是让你在需要的时候用。你接下来要去哪，我不拦你。但如果你查到什么和暗墟族有关的事，或者需要仙宫的资源，拿着令牌随时可以回来。”沈清弦把令牌又往前推了半寸，“秦望川那边也给了你一枚剑宗的令牌。太元剑宗和九霄仙宫现在是一条线上的势力，你的令牌在两边都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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