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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大堤
不得不说郑明理这些地方乡绅的行动力还是相当之强的,在与王祖烈这位开封府知府谈妥之后,郑明理便同一众地方豪强丶士绅一起发力,在官府的支持下,短短一天时间便自周边徵发了数千徭役。当然除了这些徭役之外,还有就是带着以工代赈的名号,将那些刚刚因为洪水而失去家园的百姓给全部赶上了黄河大堤。
正常来说,地方官府徵发徭役那是以徵发青壮劳力为主,而且每家每户的徭役徵发也是有名额限制的。但是对于这些刚刚失去了家园的百姓来说,郑明理等可不管这些,而是统统将这些人给强制性的赶到了黄河大堤之上。
就算是一些因为亲人丧生在洪水之中侥幸幸存下来的一些老弱妇孺也一并成了修缮黄河水道的一员。郑氏丶刘氏等一些地方豪强派出族中的仆从丶家丁辅助官府派出的师爷作为监工,驱使着几乎上万之数的徭役开始修缮黄河水道。
人群之中,几道身影正背负着沉重的麻袋混在众多徭役之中。
若是有东厂的人见了的话,怕是都未必能够认出杜青远丶陈十六几人。
这是他们在向京师发出八百里加急密函之后的第三天了,虽然说密函已经泛出,但是杜青远他们却是愈发的盯紧了郑氏丶刘氏几家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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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没有多久,官府便将修缮河道的事情交给了郑氏丶刘氏几家,杜青远几人便顺势混入了修缮河道的徭役当中。
此时杜青远正面色铁青的看着不远处一名头发花白的妇人本来便因为家破人亡而伤心欲绝,身心俱伤,再加上一天多的劳累,直接一头栽倒在泥沼之中。
那妇人甚至都没有挣扎几下便没了气息,随之便被郑氏丶刘氏几家的家丁仆从如同拖死狗一般拖走。陈十六同样看着如此一幕,凑到杜青远身边低声道:「头儿,这些地方官也太黑了吧,竟然连老弱妇孺都抓来充作徭役,他们这是在草菅人命啊。」
虽然说的东厂动不动便是乾的抄家灭族的勾当,但是也没有干过像这般欺凌百姓的事情啊。尤其是亲眼看着一名老妇就那么死在自己面前,便是身为东厂一员,陈十六也忍不住心中生出一股不忿来。
杜青远则是眉头微皱,看着随处可见的老弱妇孺,看了陈十六一眼道:「十六,你没发现这些徭役之中,许多都是这次受灾的灾民吗?」陈十六点头道:「是啊,郑氏丶刘氏几家不是说了吗,他们这是在以工代赈,给这些灾民活口的机会,毕竟如果这些灾民不修缮河道混口饭吃的话,就凭他们因水患而一无所有的处境,怕是只有活活饿死一途。」
显然在陈十六看来,开封府的官员能够给这些受灾的灾民一条活路,也是一种善政了,毕竟总比让这些灾民饿死的强。
他方才不忿的是郑氏丶刘氏几家的家丁仆从压榨这些百姓,倒是不觉得官府做的有什么不对。但是杜青远却是缓缓摇头道:「不要忘了,这次朝廷可是调拨了大量的钱粮的,本来这些钱粮之中一部分便是为这些灾民所准备的,就算是以工代赈,那也应该是以青壮为主,并非是让这些老弱妇孺上来送死。」
说着杜青远一指远处一名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半大孩子道:「你说这样的孩子,让他来修缮河道,而且还明显发着高烧,这不是逼着对方去死吗?」
顺着杜青远指着的方向望去,陈十六一眼便看到不远处一名摇摇晃晃正搬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的少年,看那副孱弱的模样,照这般下去的话,怕是要不了三两日功夫,绝对会生生累死在这大堤之上。陈十六深吸一口气,看向杜青远低声道:「头儿,你说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杜青远面露凝重之色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一时之间我也看不清楚,不过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就是了。」
听杜青远这么一说,陈十六不禁苦笑,这说了等同于没说啊。
说着陈十六低声道:「头儿,这徭役的活真不是人干的,咱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
杜青远瞥了陈十六一眼淡淡道:「急什么,这次的事情一定会捅破天的,就看朝廷作何反应了,咱们眼下最重要的是收集更多关于郑氏的消息情报。」
这边一座堪称奢华的府邸之中,一身朴素的员外服,手中拨弄一串佛珠,乍一看宛若一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一般的郑明理坐在那里。
在其对面坐着的正是郑明玉
郑明玉一脸喜色的向着郑明理道:「大哥,事情办妥了,就在不久前,足足三万亩无主田亩已经完成了地契更改,划入我们郑氏名下,只要接下来那些幸存下来的贱民都死在大堤之上,那么我们郑氏名下至少还能够再多出一两万亩的田地。」郑明理拨动手中的佛珠,微微颔首道:「倒也不枉老夫给王祖烈送上那么一笔银子。」
说着郑明理擡头看了郑明玉一眼道:「对了,大堤那边情况怎么样,那些贱民死伤如何?」郑明玉当即便道:「大哥,咱们的人刻意的加大工作量,再加上不少人本来在水患之中便感染了风寒,差不多两天过去,已经有上百人丧命。」
郑明理闻言面色不变,就好像是上百条人命在其眼中就如同路边的蚂蚁一般,甚至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就听得郑明理道:「让下面的人注意一下,那些死了的贱民尸体一定要处理掉,大灾之后当防大疫,咱们可不能在这上面栽跟头。」
郑明玉笑着道:「大哥尽管放心便是,这点府衙诸位大人早就有所防备,已经调集了不少大夫防备此事听郑明玉这么说,郑明理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道:「好好盯着,这次过后,你我都是郑氏的功臣,将来在族谱之上,必然能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我等也可以告慰郑氏的列祖列宗了。」
开封府府衙
身为开封府知府的王祖烈这会儿则是在府衙后厅之中斜靠在一张太师椅之上,一副悠然的模样一手拍着腿,一边唱着小曲,那副架势别提多么的享受了。
这会儿宋师爷快步行至王祖烈身边低语了几句。
王祖烈打拍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眸睁开,一抹精芒一闪而逝道:「哦,这么说短短一天多时间,那些灾民便已经死了上百人?」
做为王祖烈的心腹,宋师爷立刻道:「回大人,小的按照大人的吩咐,一直暗中盯着郑氏丶刘氏的举动,这两日间,的确死了上百人。若是再这么下去的话,只怕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说到这里,宋师爷不禁偷偷看了王祖烈一眼低声道:「老爷,郑氏丶刘氏他们此举分明就是在故意谋害那些灾民啊,老爷要不要敲打一下他们,让他们收敛一些,毕竞钦差大人还在呢……」
听宋师爷这么一说,王祖烈眉头一挑道:「对了,咱们那位钦差大人如今在忙着做什么呢?」宋师爷立刻便道:「回大人,昨天郑氏给钦差李大人送了一对江南瘦马,钦差大人已经一天没有出住处了。」王祖烈嘴角露出几分不屑之色,瞥了宋师爷一眼道:「看到了吧,你所担心的事情,人家已经事先处理好了,放心吧,只要郑氏丶刘氏他们不是搞出大规模的民变,就算是死上一些人又算的了什么。」说着王祖烈摆了摆手道:「仔细盯着郑氏丶刘氏几家便是,只要他们做的不是太过份,便随他们去吧,咱们只需要修缮好河道,然后送走钦差便可。」
宋师爷应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谄媚之色道:「料想如今钦差大人给朝廷呈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应该已经到了京师,朝廷肯定会对大人您及时堵住黄河大堤决口另眼相看的。」
听宋师爷这么说,王祖烈也是露出几分得意之色道:「有钦差李大人为我们美言,这次的黄河决堤事件非但不会给本老爷的仕途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反而有可能会让本老爷平步青云,更进一步,毕竞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堵住黄河决口,足以证明老爷我是一员能臣,朝廷不重用老爷我,又能重用谁。」宋师爷立刻便道:「大人一定能够官运亨通,更进一步的。」
天启元年九月十六日
黄河大堤之上
满身疲惫的陈十六与杜青远二人蹲在一处土丘前,二人吃着手中发霉甚至大半都是麸糠的饼子,只觉腹中饥饿难耐。
陈十六咬牙道:「头儿,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的话,要不了几天,怕是咱们都要像那些灾民一样被拖走了。」
杜青远的面色同样也不好看,短短几日功夫,杜青远和陈十六两人强壮的体魄便一下子瘦下去近十斤还多,别说是陈十六扛不住了,就连杜青远也有些扛不住了。
这会儿陈十六向着远处大堤看了一眼低声道:「头儿,短短几天时间,至少死了一两千人,这些人哪里是在以工代赈,分明就是在藉机草菅人命!他们这是疯了不成,简直没有一点人性。」
杜青远声音带着几分冷冽道:「他们不是疯了,而是那些灾民碍着郑氏丶刘氏几家的事情了!」听杜青远这么说,陈十六立刻带着震惊以及好奇看向杜青远道:「头儿,这是什么意思,一群灾民怎么就碍着郑氏丶刘氏他们的事儿了,他们之间扯得上关系吗?」
杜青远冷哼一声道:「昨日我无意之间听一名郑氏的家丁嘀咕着只有那些灾民死了,他们才能合法的将那些灾民名下的田亩据为己有。」
陈十六瞬间睁大了双眼,眼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几乎是惊呼道:「他们……他们这是要趁机强夺百姓的田地?」杜青远缓缓点头道:「除了这点外,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需要郑氏丶刘氏几家逼死这些灾民。」
陈十六咬牙道:「畜生不如,真是畜生不如啊,他们怎么敢的?那可是数千灾民啊。」
杜青远冷笑道:「黄河大堤他们都敢掘开,被洪水淹死的百姓都有近万,至于这些灾民,怕是在郑氏丶刘氏他们眼中,早就是死人了。」
陈十六呼吸有些急促道:「头儿,咱们必须要将此事禀报上去,绝对不能够放过这些畜生。」杜青远向着远处的堤坝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该打探的差不多都打探到了,准备一下今晚咱们就偷偷的逃离这里,然后整理一下收集到的消息,发往京师。」
黎明时分
杜青远丶陈十六二人一直熬到周围巡视的几家的家丁仆从疲惫不堪才寻到机会逃出了驻地。二人在黎民的晨曦之中,回头望去,只见那尚且为黑暗所笼罩的驻地黑压压一片,宛若一头张开血盆大口,正欲吞噬生灵的凶兽一般。
二人顿时心中生出一股逃出生天的感觉。
对视一眼,杜青远低声道:「走,回城!」
天边朝阳初升,天地一片澄清。
杜青远丶陈十六二人狼狈不堪,正来跟踉跄跄向着开封城方向而去。
二人真的是累坏了,数十里路差点要了他们的命,足足大半天时间,两人距离开封府城尚且还有十几里路,但是这会儿两人已经累的快要走不动了。
一处树荫下,两人气喘吁吁的歇着。忽的大地微微震动起来。
做为东厂探子,该有的警惕性还是有的,几乎是在感受到大地不正常的震动瞬间,两人便立刻心生警惕,打起精神四下张望起来。
陈十六则是直接趴在地上感受着大地的震动。
就听得陈十六面带震惊之色道:「头儿,听这动静,怕是不下千余骑正快速接近啊。」
杜青远顿时面露错愕之色下意识道:「这不可能,这里可是中原腹心之地,周遭数府之地都没有成建制的骑兵,更不要说上千骑兵集合了。」
这会儿大地的震动越发的明显起来,就算是杜青远都能够感受到,这动静绝对是大队人马所闹腾出来的。
一时之间杜青远不禁狐疑的看向陈十六。
就在二人面面相觑,迷惑不解之时,忽然远处地平线之上出现一片黑线,随着那黑线接近,黑压压的一片,宛若一团黑云迅速席卷而来。
「骑兵,至少上千人的骑兵队伍!」
陈十六睁大眼睛,直接惊呼出声。
而杜青远则是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队伍,渐渐地眼中泛起异样的神采,一股惊喜自心头泛起。「督主,是督主来了啊!」
杜青远下意识的道。陈十六这会儿也是张大了嘴巴,看着那迎风烈烈招展的旗帜。
实在是那旗帜之上的名号他们太过熟悉了,钦差许字大旗简直不要太惹人注目。
尤其是当他们看清楚越来越近的骑兵队伍的装扮之时,一眼便认出了这些兵马绝对是金吾卫。也只有金吾卫有这般的气势,能够一次性出动数千骑兵,再加上那密密麻麻的旗帜,二人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只队伍就是许渊率领的金吾卫。
杜青远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之色道:「是督主啊,没想到这次陛下竞然派了许督主前来,看来这次黄河决堤一事,真的是捅破了天啊。」
陈十六也是反应了过来,闻言立刻道:「督主来了才好,也只有督主才有那份魄力清查地方,否则的话,换做其他人为钦差,怕是都要如李源一般,与之同流合污。」
数十骑头前开路,很快哨探便发现了杜青远丶陈十六二人。
实在是二人的反应太过惹人注目了。
他们一路赶来,不是没有遇到百姓,那些百姓有一个算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吓得逃的远远的,要么就是趴在地上不敢擡头,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而杜青远丶陈十六两人竞然不停的冲着他们挥手大喊。
到了近处,他们甚至听到熟悉的呼喊声:「金吾卫的兄弟快来,金吾卫的兄弟……」
几名哨探当即便纵马而来,居高临下看着一脸欣喜的杜青远丶陈十六二人,带着几分警惕到:「你们是什么人?」
杜青远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块身份令牌道:「我乃是东厂档头杜青远,有要事想要求见督主,还请代为通禀。」几名哨探闻言不由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杜青远二人的身份竞然是东厂的人。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将那身份令牌接过,打量了一番,确定的确是东厂的身份令牌。更何况在他们看来,也没有人敢冒充东厂的人。
其中一名总旗拿着令牌冲着杜青远二人道:「你们二人过来吧,我这便替你等通报,至于说督主要不要见你们,那就要看督主了。」
骑兵队伍之中,许渊与一众士卒一同赶路,数日之间,除了乘船沿河赶路之外,其余时间便是在马上一路急赶,与普通士卒并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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