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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苏明远叫他,陈榕把手里的柴火往火堆里一扔,拍了拍手,走了过来。
“组长,您叫我?”
苏明远没急着说话,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身上的灵力,倒是比前几天浑厚了不少。”
“这是快突破了?”
陈榕一愣,随即腰杆一挺,脸上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了。
“组长好眼力!”
他抬手往丹田那儿拍了拍。
“昨天夜里,我感觉卡了好些天的瓶颈松动了,现在离元婴就差临门一脚。”
营地里没人接话。
韩莉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陶哲拿手捂着嘴,假装咳嗽了两声。
陈榕愣了一下。
“你们笑什么?”
没人回答他。
他又扭头去看苏明远。
苏明远倒是一脸正经,只是嘴角也往上动了动。
“我说的是真的。”陈榕急了,“不信你们问林晚,她……”
“陈榕。”
林晚实在憋不住了。
“你后背上有东西。”
陈榕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他反手往后背一摸,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捏下来一看。
一只墨色的虫子,两根触须正冲着他疯狂的抖动。
“我去!”
陈榕原地蹦了起来,手一甩,那只虫子飞了出去,在半空里打了个转,又稳稳落回了苏明远的掌心。
陈榕站在那儿,后背一阵发凉,又伸手在背上胡乱拍了几下。
“它……它什么时候上来的?”
“陶哲藏第一只虫子的时候。”苏明远说,“算下来,在你背上趴了快一炷香了。”
陈榕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过了两息,又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一炷香。
他蹲在火堆边上添柴,跟蛊母说话,窜到树底下找虫子,又凑过去盯着那只往蛊母身边爬的虫子。
这一炷香里,它一直就趴在他背上。
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再想想刚才自己那番话,瓶颈松动,临门一脚结婴……
陈榕的脸,又从白变红了。
他梗着脖子,嘴还是硬的。
“藏得好有什么用?”
“就这么个小东西,真被人发现了,还不是一巴掌就拍死了。”
韩莉终于笑出了声。
陶哲也放下了捂嘴的手。
苏明远没笑,点了点头。
“行,那就试试。”
他一个念头下去。
掌心那只虫子振翅飞了起来,飞到营地正中那片空地上,在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你不是说一巴掌就能拍死它吗?”苏明远冲陈榕抬了抬下巴,“巴掌就算了,拿剑劈吧,先用你五成的力量。”
陈榕眼睛一亮。
“组长,五成力下去,它可就成渣了。”
“那就劈成渣试试。”
陈榕没再多说,往后退了几步,“锵”的一声,把剑抽了出来。
他也是憋着一口气。
刚才被一只虫子在背上趴了一炷香,这会儿非得把脸找回来不可。
众人往后退开了些。
陈榕双手握剑,灵力顺着手臂灌进了剑身。
剑身上亮起一层青白色的光。
“看好了。”
“这一剑会很帅!”
他低喝一声,往前踏出一步,举剑斜斜劈下。
“嗤——!”
一道剑气从剑尖上激射而出,正正撞在那只虫子身上。
虫子被打得倒飞出去十几丈,在半空里连翻了两个跟头。
剑气却余势不减,一头砸进了地里。
脚底下那层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叶,被掀上了半空,漫天乱飞。
地上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几丈长的深沟,沟底的黑土翻了出来,冒着白气。
陈榕收了剑,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
话还没说完。
远处那只虫子在半空里晃了晃,稳住了身形。
然后,晃晃悠悠地,又飞了回来。
飞到空地正中,原来那个位置,停住了。
还是离地一人多高。
还是悬在那儿,一动不动。
腐叶这才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有几片落在了陈榕的头上。
陈榕没顾上拍。
他提着剑,几步走到那只虫子跟前,凑近了去看。
墨色的硬壳,在叶缝里漏下来的光底下,泛着一层暗光。
他眯着眼,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别说裂缝。
连一道白印子都没有。
陈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
又抬头,看了看那只虫子。
“我这一剑,寻常金丹修士都不一定接得住……”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它的甲壳竟然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营地里,这回没人笑了。
韩莉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那只虫子看了半天,又回头看了看地上那道还在冒白气的深沟。
“这一剑下去,就是一块石头,也该劈成两半了。”
陈榕咬了咬牙,手腕一翻,又把剑提了起来。
剑身上那层青白色的光,比刚才亮了一倍不止。
“五成不行,我就用全力——”
话音未落,林晚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疯了?”
林晚往四周指了指。
帐篷,火堆,阵眼,还有那棵趴满了虫子的老树。
“五成力就劈出一道沟来,你全力下去,是要把营地拆了?”
陈榕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脚边那道深沟,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阵眼。
敛息阵的阵盘,就埋在那底下。
他讪讪地把剑插回了鞘里。
……
苏明远把那只虫子召了回来,托在掌心。
“神识探不到,剑气劈不开。”
“可它也有短处。”
众人都看向他。
“它没有半点攻击的本事。”
“别说伤人,你把手指头伸过去,它连皮都咬不破。”
陈榕一愣:“一点都没有?”
苏明远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墨色的小东西。
“蜕壳之后,它的本事全长在了这层壳上。一样用来隐匿,一样用来防身。”
“至于厮杀,它是半点也没长。”
“说白了,它就是一只眼睛。”
“一只刀剑伤不了、神识找不到、还会飞的眼睛。”
营地里静了一会儿。
陈榕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可惜。
“要是能咬人就好了。往那些修士身上一趴,冷不丁来一口……”
“能当眼睛,就足够了。”
陶哲开口了。
“咱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拳头,是消息。”
“血魂宗什么时候来,来的是谁;云城城主府、多宝阁在打什么主意……这些咱们一样都不知道。”
“看不清对手,拳头再硬,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苏明远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情报是第一位的。”
“张家矿场、黑石林、去云城的官道、云城城里,还有天水坡王家周边,凡是有人往来的地方,都要放上隐甲虫。”
“谁来了,谁走了,说了什么,我都要第一个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北边。
“王老头说过,血魂宗每半年来收一次灵石。”
“算下来,日子已经不远了。”
营地里没人接话。
苏明远望着北边那片看不透的林子。
半年一收,是血魂宗的规矩。
可他们要是早一步察觉矿场出了事,就未必会按规矩来了。
他抬起手,掌心那只墨色的虫子振翅飞了起来。
紧接着,营地边那棵老树上,几十只虫子同时振翅。
更远的林子里,蛊脉上一个又一个光点亮了起来,朝着北边,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
上一回,是张玄先找到了他们。
这一回,他要在血魂宗看见大夏之前,先看见血魂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