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复试殿前防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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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子学开课三个月后，礼部收到了一封来自荆州南阳郡的密报。密报是用火漆封口的，上面盖着南阳郡守的官印，一路由驿马加急送到洛阳，落在礼部尚书陈群的案头时，封口的火漆还是温的。
    陈群拆开一看，脸色立刻变了。他连公文都没来得及换，直接揣着密报一路小跑到了弘文馆。
    刘封正在跟杜预核对明年乡试的各州定额，见陈群满头大汗地闯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陈卿，何事如此慌张？”
    陈群将密报双手呈上：“陛下，南阳郡出了舞弊案。郡学的一名教谕，私下向七名考生泄露了乡试的模拟试题，收受银钱共计一百二十两。这名教谕是当地一名退休县令的侄子，在南阳郡学任教已有五年，据说门路极广，往年便有人私下议论他‘手眼通天’，但一直没有实据。这一次是有人匿名举报到郡守府，郡守暗中派人查访，才人赃并获。”
    刘封接过密报看了一遍，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放下密报，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抬眼看向陈群：“这名教谕，如今人在何处？”
    “已由南阳郡守收押，等候大理寺派人前往会审。”
    “好。”刘封点了点头，“这件事，礼部怎么处理？”
    陈群拱手道：“臣以为，此案事关科举公平，必须从严从速处理。建议将这名教谕革职查办，追回赃银，并通报天下各州郡学宫，以为警戒。”
    刘封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革职查办、追回赃银、通报天下——这三条朕都准了。但朕觉得还不够。这只是治标，不是治本。科举舞弊，根子不在某一个教谕身上，而在制度本身。你想想看，一名郡学的教谕，凭什么能接触到乡试的模拟试题？试题由谁出、由谁保管、由谁分发——这里面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可以被人钻空子的。”
    陈群微微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乡试之前的试题保密制度要彻底重做。”刘封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科举章程的架构图前，抬手在“命题”环节点了一下，“从今往后，乡试的考题不再由各州郡自行拟定，统一由礼部从洛阳下发。每州每郡的考题，在开考当天才由专人启封，启封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触试题。”
    杜预在旁听到这里，接口道：“陛下，若由礼部统一命题，那命题官的人选和保密就更要慎重了。考题从洛阳发往各州郡，路途遥远，中间要经手驿站、差役、地方官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可能提前泄题。”
    “你说得对。”刘封转身看向杜预，“所以朕还要再加一道保险——试题用‘双封制’。外层封套写州郡名称和启封日期，内层封套装试题。外层封套由驿马传递，内层封套由锦衣卫专人护送。两路并行，到了地方之后，内外封套对得上，方可启封。对不上，即刻作废，就地重考。”
    陈群和杜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这道“双封制”一旦推行下去，泄题的门路几乎被堵死了八成。试题从出题到送达考生手中，中间所有的交接环节都被分割成了独立的链条，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能被迅速追溯。
    “陛下此策，”陈群深深一躬，“可谓滴水不漏。臣即刻回去草拟细则，明日呈报御览。”
    “等一下。”刘封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今年先拿南阳郡这个案子做个试点——这名教谕的审讯过程，让大理寺公开审理，允许旁听。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科举舞弊这件事，朝廷不但会查，而且会查到底、查得明明白白。”
    陈群应声退下。弘文馆内安静下来之后，杜预看着刘封，轻声道：“陛下，公开审理教谕舞弊案——这件事一旦做了，就等于把科举的‘第一道疤’亮给天下人看。有人会说朝廷自曝其短，有人会说陛下是在杀鸡儆猴。”
    刘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微凉，但他没有让人换：“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看这道疤。科举新立，不可能不出问题。与其捂着盖着，不如把问题摊开来看——怎么查的、怎么判的、怎么改的，每一道工序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清楚，人才会信。信了，这个制度才能真正立得住。”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初春时节刚刚冒出一层嫩绿的槐树枝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朕当年在汉中的时候，练兵有个规矩——每场演武之后，不管输赢，都要把全营将士叫到一起，当着所有人的面复盘。输在哪一队、赢在哪一队、谁的刀法慢了、谁的箭射偏了，一条一条讲清楚。讲清楚了，下次才能改。捂着盖着，谁都觉得自己没错，那才真要出大事。”
    杜预静静地听完，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站起身来，拱手一礼，然后退出了弘文馆。
    门帘落下时，带进一阵初春微凉的风，吹动案上那封南阳郡密报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刘封低头看了一眼密报上那个被火漆封住的印痕，伸手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将它合拢放好，压在了那摞厚厚的公文最下面。
    南阳郡教谕舞弊案的公开审理，定在了二月初十。
    那一天，大理寺的公堂外面挤满了人。有附近州县的读书人专程赶来旁听，有洛阳城中的百姓凑热闹围观，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国子学青衫的生徒，挤在人群最前面，踮着脚尖往堂内张望。
    堂上，主审官是大理寺少卿王浑。堂下，那名教谕被两名差役押着跪在青砖地上，脸色灰败，早已没了往日在郡学中趾高气扬的模样。王浑当堂宣读了南阳郡守移交的案卷，人证物证俱全，赃银一百二十两也如数追回。教谕在铁证面前无可辩驳，当堂认罪。
    王浑宣判的时候，声音洪亮，穿过公堂敞开的门扉，清晰地传到了外面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南阳郡学教谕刘勉，身为学官，本应以身作则、为人师表。然其贪利忘义，泄露试题，收受贿赂，罪证确凿。依《洪武律·选举卷》第三十七条——‘科举舞弊者，首犯杖八十，流三千里，永不录用；从犯杖四十，革职为民。’判刘勉杖八十，流放交州日南郡，充军籍，永世不得返。”
    判决宣读完毕，堂外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拍手称快，有人低声叹息，有人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国子学那几名青衫生徒没有走，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堂上被押下去的刘勉的背影，各自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传到刘封耳中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他没有对判决本身发表什么意见——大理寺是按律判的，程序上没有问题。他只是让卫瓘把当天旁听的人员名单整理了一份送来，自己看了一遍，在最末尾那几名国子学生徒的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提笔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这几个人，让杜预留意一下他们的课业。”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前。初春的阳光比冬日暖和了许多，照在院中那片新绿的槐树叶子上，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从陇西走了两个月才到洛阳的少年赵括。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去旁听那个案子，不知道他听完之后心里在想什么。
    他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槐树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前，翻开那份已经批阅了一半的乡试定额方案，继续看了下去。
    （第5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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