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御史台肃正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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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立夏，洛阳城骤热。
    承天殿大朝会上，刘封听六部汇报完当月政务，正要宣布散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御史中丞华表手捧一卷文书，大步跨过门槛，衣袍下摆沾满泥点，显然是从城外连夜赶回来的。
    “陛下，臣有本奏。“
    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华表身上。这位新任御史中丞今年四十一岁，原是荆州寒门出身，在刘封镇守汉中时便以敢言直谏闻名。年初御史台设立，刘封亲自点了他做首任中丞，朝野上下都在等着看他这把刀先砍向谁。
    华表跪伏在地，声音清朗：“臣奉命巡视河东郡，查得安邑县令张循、闻喜县令李茂二人，均田令下虚报田亩、贪墨赈粮，百姓怨声载道。臣已拘押涉案吏员七人，搜获赃物账册三卷，请陛下御览。“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张循是颍川张氏旁支，李茂是陇西李氏远亲，两人背后都站着北方世族的影子。华表巡视河东才半个月，直接连根拔了两个县，这把刀未免太快太狠。
    侍中郑冲出班，面色铁青：“华中丞，河东乃畿辅重地，你未经州府核准便拘押县令，于法不合！“
    华表头也不回：“御史台奉旨独立巡查地方，不受州府节制。郑侍中若对御史台条例有疑，可查阅《洪武律》御史台篇第七条。臣依法行事，于法有据。“
    郑冲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刘封坐在龙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殿中这场交锋。御史台是他亲手设的，华表是他亲手点的，今日这一出，与其说是华表在查案，不如说是他借华表的手在敲打整个官僚体系。
    “把赃物账册呈上来。“刘封终于开口。
    侍官将三卷竹简捧上御案。刘封一页一页翻看，越看眉头越紧。安邑、闻喜两县上报均田数比实际多出三成，多报的田亩全被贪墨折算成了粮饷，足足两千石。更恶劣的是，赈灾粮中被掺了陈谷和沙土，发给百姓的根本不能吃。
    他合上账册，抬眼看向殿中群臣：“两千石粮，够一千户农民吃一年。张循、李茂吞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闻喜县去年饿死了多少人？“
    殿中鸦雀无声。
    “华表，“刘封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你查得很清楚。两县县令就地免职，押回洛阳交刑部议罪。贪墨粮饷追回，全数发放给受灾百姓。涉案吏员依律严惩，一个不准轻饶。“
    华表叩首：“臣遵旨。“
    郑冲还想再说什么，被身边同僚暗中扯了扯袖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散朝后，刘封单独留下华表，在紫宸殿东阁说话。
    “河东之行，辛苦了。“刘封亲手倒了盏凉茶推过去，“路上遇到什么阻力？“
    华表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回陛下，阻力不小。臣刚到安邑县，县衙门口就有人递了封信，大意是‘河水不犯井水，查得太深对谁都不好‘。落款没署名，但信封用的纸是河东裴氏特制的桑皮纸。“
    刘封冷笑：“裴氏？“
    “臣查过了，不是裴秀大人授意，是他族中几个旁支子弟干的。“华表顿了顿，“裴秀大人知道后，连夜派人送了封信给臣，说‘族中不肖，请依法办，不必留情‘。“
    刘封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裴秀这个人，识大体。“
    华表又道：“陛下，臣这次去河东，发现一个问题。御史台目前编制只有四十六人，要巡查全国百馀郡县，人手严重不足。而且各郡县对御史台的权限认知不一，有的地方开门迎查，有的地方百般推诿。若不能统一口径，御史台便成了摆设。“
    “朕知道。“刘封站起身，走到窗前，“御史台的编制朕批到两百人，但合格的人选不好找。敢查案、会查案、不怕得罪人的，满朝挑不出多少。你给朕拟一份名单，朕亲自面谈。“
    华表眼睛一亮：“臣已拟好了。在臣看来，有七人可用，都是寒门出身、在地方上历练过的，缺的就是一道圣旨。“
    刘封回头看他：“你连名单都准备好了？“
    华表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臣巡视河东路上，沿途考察了各郡吏员的操守和才干。这七人都是臣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陛下若信得过臣的眼光，不妨一试。“
    刘封接过帛书展开，七个名字跃然纸上，旁边还附了每人籍贯、履历、一则小故事。他看到第三个人名时，忍不住笑了一声：“王濬？朕记得他还在江陵当小吏吧？“
    “此人精于计算，账目上的猫腻一眼看穿。去年江陵修堤，他查出了三处虚报工料，替朝廷省了五百石粮。“华表正色道，“这样的才具，闷在县衙里太可惜了。“
    刘封将帛书收好：“准了。七人全部调入御史台，你去办手续。“
    华表躬身：“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御史台的俸禄，臣想请陛下提高三成。“
    刘封挑眉：“为何？“
    “御史得罪人，做得好了升得快，做不好就是死路。若俸禄还不够养家糊口，谁敢踏踏实实查案？“华表直视刘封的眼睛，“臣不是替自己要俸禄，是替御史台要一个‘查案无后顾之忧‘的底气。“
    刘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华表，你知道朕为什么选你做御史中丞？“
    华表摇头。
    “因为你在汉中时就敢怼李严。李严那时候是托孤重臣，你敢跟他拍桌子，朕就知道你是个不怕死的。朕要的就是不怕死的御史台。“
    华表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臣不怕死，臣怕的是天下不公。陛下给了臣这把刀，臣就替陛下把烂肉一块一块剜干净。“
    他走后，刘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夕阳下洛阳城层层叠叠的屋顶。御史台这把刀算是正式开刃了，华表这一刀砍下去，北方世族怕是又要串联上书。
    但他不在乎。均田令要推行，隐户要清出，贪官要拿下，每一件事都要动到既得利益者的肉。御史台就是他的手术刀，他从不指望手术刀被病人欢迎。
    关银屏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见他站在窗前出神，把碗搁在案上：“听说华表今日在朝会上把郑冲怼得说不出话？“
    “嗯。还抓了两个县令。“
    “世族那边怕是要急眼了。“
    刘封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清甜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让他们急。华表刚才替朕点了七个御史人选，全是寒门出身。往后巡查地方的人不再是世族子弟互相包庇，是真正敢捅刀子的。“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并肩望着窗外暮色：“你这一套一套的，从三公到六部、从六部到御史台，像是早就想好了。“
    刘封伸手入怀，摸了摸那枚青铜打火机。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指腹，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想了二十多年，才敢拿出来用。“
    关银屏没有再问。她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去收案上的空碗。
    窗外最后一缕夕光沉入洛阳城墙的轮廓线，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御史台衙门里，华表正在灯下写呈文，身后墙上挂着他亲手写的横幅——
    “肃正朝纲，不畏权贵。“
    墨迹未干。
    （第51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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