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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倪克斯的许诺！(第1/2页)
“我要等他回来。”索尔说，“他回来之前，这世界我替他看着；他回来之后，这世界还给他。他要是回不来……”他停了一下，把锤子握紧了一点，“他要是回不来，我就去找他，找到他为止，哪怕找到混沌的最里面去。”
西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很轻，轻得只在嘴角停了一瞬；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跟你去”，她只是把头靠回他的肩上，让那头金色的长发铺在他的胸口，铺过那根羽毛，铺过那点还没有暗下去的光。
那根羽毛亮了一下，亮得很轻，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眼皮底下动了动；索尔低下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按了按它，按得不用力，只是按着，像按着一颗很小的心。
“你听见了。”他说，“你听见我们说，要等他回来；你要是听见了，就替我带句话给他，告诉他，他的树还在，他的土还在，他种下去的东西，一样都没死；告诉他，让他快点回来，回来看看。”
羽毛没有回答，可索尔觉得，它又轻轻地动了一下，动得比方才更明显一点，像一个人在半睡半醒之间，点了点头；坑底的地还是暖的，暖得那柄插在土里的锤子，锤柄上都渗出了一层很细的汗。
夜来得很快。
不是这个世界的那种夜。这个世界的夜是灰的，是薄天后面那层灰慢慢沉下来的颜色；这一夜是黑的，黑得干净，黑得深，黑得像有人把一整片没有星星的天，从上面盖了下来。
坑底那点暖，一下子凉了。
西芙先站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往索尔身边靠了靠，手按在他的胳膊上；索尔握住了锤子。
坑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很高，高得不像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上没有光，可她走过的地方，光都往她身上落，落进去，就没有了。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脚边，头发里有一整片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一颗一颗地灭；她的脸很好看，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眼睛是两口井，井底没有水，只有夜。
“索尔。”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里风吹过屋顶。
“倪克斯。”索尔说。
“你认识我。”
“我认识夜。”索尔说，“夜神，我认识。”
倪克斯笑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得像夜里的雾。
“我看见了。”她说，“今天的事，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宙斯拿走了你一点东西，看见你拿他没办法，看见你坐在坑里，跟你的女人说，你要等索拉菲尼回来。”她说，“等。”
她把“等”这个字说得很慢，慢得像在嚼一块很硬的东西。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她问。
索尔没有说话。
“我可以让你不用等。”倪克斯说。
“什么意思？”
“我可以让你成为唯一的雷神。”倪克斯说，“宙斯会消失，他的雷会归你，所有的雷都会归你；天上地下，只有一个雷神，就是你。”
索尔的手在锤柄上紧了一下。
他想起宙斯站在坑口的样子，衣袍上全是灰，肋下的伤口还在，可站得那么直；他想起那根羽毛，想起那根针，想起宙斯说“你的雷，别人也能用”时那个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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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
他想得胸口那根羽毛都亮了一下。
西芙的手在他胳膊上按了按，按得不重，可他能感觉到；他低下头，看见她的手，看见她那只很凉的手，按在他很烫的胳膊上，凉和烫贴在一起，谁也没有退。
“代价呢？”索尔问。
倪克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雷神只能有一个。”她说。
“我知道。”
“你要做那一个，就得让另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倪克斯说，“不是死。死是留下尸体的；我要他连尸体都不留，连名字都不留，连恨都不留。所有人都会忘记他，包括你。”
索尔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会少点什么？”他问。
“少你不想少的那部分。”倪克斯说。
索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锤子。
锤身上的雷纹暗着，暗成一道道很浅的灰线；他用拇指顺着那些灰线摸过去，摸到锤柄上那个凹痕，停住了。
“我想。”他说。
倪克斯没有说话。
“我想得要命。”索尔说，“我想让他消失，想得晚上睡不着；我想让他的雷归我，想让所有人知道，雷神只有一个，就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做？”倪克斯问。
“因为索拉菲尼种东西的时候，从来不问收成。”索尔说。
倪克斯皱起眉。
“这跟种东西有什么关系？”
“有。”索尔说，“他种下去，就不管了，东西自己长。我要是做了唯一的雷神，我就得天天看着，看谁不服，看谁想抢，看谁在背后骂我。那我就不是雷神了，我是看仓库的。”
“看仓库的，也比坐在坑里强。”倪克斯说。
“也许。”索尔说，“可我看仓库看不好，我只会砸。”
倪克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比方才深了一点，也冷了一点。
“你会后悔的。”她说。
“也许。”索尔说，“可我后悔的事，已经够多了，不缺这一件。”
倪克斯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退进夜里；她退过的地方，夜跟着她退，像潮水跟着月亮退。夜退了，坑底那点暖又慢慢回来了。
“索尔。”她在夜里说。
“嗯。”
“宙斯会再来的。”倪克斯说，“下一次，他不会只留一根针。”
索尔没有说话。
“你还等？”倪克斯问。
“等。”索尔说。
夜退了。
退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来过。
西芙的手还按在索尔的胳膊上。
“你刚才想了。”她说。
“想了。”索尔说。
“想了多久？”
“一小会儿。”索尔说，“就那么一小会儿。”
西芙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收回来，重新靠在他肩上。
索尔低头看着胸口那根羽毛。
羽毛暗着，暗得很安静。
“你听见了。”他说，“我没答应。”
羽毛没有回答。
可索尔觉得，它又轻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