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迟到的解释，逝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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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老头一拍大腿：“我都说了，你不用给我发工资，岛上管吃管住，生活用品也都是无偿供应，我要钱没用，这笔钱是你三年来发给我的工钱，总共15万，我虽然是个没文化的糟老头子，但也知道感恩的道理，钱你留着，只要你能过得舒坦，我心里就高兴。”
    他扯开嘴角，笑得露出一口稀松的牙齿，面容淳厚朴实。
    在沙岬岛，员工赚的钱每月都能以邮寄的方式寄给家人。
    但段老头已经对女儿、女婿彻底寒心，他不愿再给他们添补一分钱。
    律风看着那笔钱，心里五味杂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一个劲喝酒。
    耳畔，节奏感十足的音乐鼓点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律风思绪放空。
    江影趴在他耳边偷笑：“看来，捡破烂还是有好处的，这老头不要钱，不就是免费劳动力吗？下次，多捡些这样的！”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敬酒。
    律风来者不拒，他记得岛上每一个人的名字，背景。
    喝到中途，他发现人群中好像少了一个人，问江影：“忘言呢？这些天晚上怎么都不见他？”
    “躲哪儿打飞机去了吧？”江影没个正形，说话也油腔滑调。
    律风白了他一眼。
    江影脸上挂着几分痞气，调笑：“忘言这小子春天来了，你难道没发现吗？他最近笑容变多了，还很上进，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好像是。”
    “你猜，忘言是为了那个美女这么上进？”
    “岛上有美女吗？”律风问，这岛上为数不多的女性，全都上了年纪。
    江影惋惜：“说不定是相中了咱岛上哪个老阿姨，他虽然是个哑巴，但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这……”律风脑补到忘言抱着一个老女人啃的画面就后脊背发寒。
    江影追问：“舵主你分析分析，这种情况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岛上缺女人啊。”
    “我看你是自己想要吧？天天嘴上挂着女人，暗市不是能买吗，想要什么样的自己去买。”
    “买来的终究差点意思！”
    “抢来的就不差意思了？”
    “我想要日久生情的爱，老话不常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我需要的是同事，胸大、屁股圆，御姐范的同事。”江影咧着嘴笑，又开始满脑子幻想了，只要谈及女人的话题，他脸上总是挂着笑。
    律风无奈：“这还没到春天呢，你就开屏了，得，我争取这个月给你高薪挖回来一个，行了吧？”
    “行行行，包行的！”
    “得，你们慢慢喝吧，我困了，先去睡了！”
    回到主卧，关上门，律风像一个脱掉了表演服的喜剧演员。
    面上强撑的笑意彻底消散，身体被疲惫占据上风。
    段老头说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还偏偏是在这个尴尬的时间点。
    今天是9月25号，再过半小时就是他生日。
    每年，在这一天来临的前一天，包括当天，他都会情不自禁陷入无法调节的焦虑之中。
    今年也是如此，他真希望9月26这天，能从日历中撕去，永远都不要出现这个日期。
    靠着墙壁站了会儿，他打开灯，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拉出一个英伦风的棕色手提箱，按向合金卡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部备用手机。
    这手机里装着一张用了13年的手机卡，手机卡是他高中时办的。
    从他18岁，放弃学生身份前往彝唢国开始，这张卡便被他单方面封锁了起来，他每年都会为这张卡充够足额的话费，也会隔三差五为手机充电，他担心，手机关机会错过家人发来的消息，但他又很矛盾，他害怕看到家人口诛笔伐的谴责，又怕什么都看不到，于是，手机永远调到静音状态，却从来没有解锁过手机。
    一开始，他内心很刺挠，会多次忍不住想看手机里有没有短信发来，但每当回想起父亲往自己脸上扇过的十几个耳光，以及被一而再再而三无视的需求，他又狠下了心。
    他不想让父亲和爷爷做捞尸人的行当，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在反抗，直到上大学，他们还是没能尊重他，没能换过职业。
    可今晚段老头说的那句“只要你能过得舒坦，我心里就高兴！”
    这句话他爷爷也说过类似的。
    他心里乱极了！
    每年生日前后，他内心都会强烈地动荡。
    今晚，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11年了。
    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律风坐在床边，手肘抵在膝盖上，沉思了良久，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最后，他鼓起勇气，将手机解锁，锁屏密码是他踏上彝唢国那天的日期。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刻的紧张，不亚于被枪口顶着脑袋。
    他视线忐忑地移向屏幕底部的“信息”APP。
    消息99+！
    看到这个醒目的红点和数字，他心跳骤然加速，突突地狂跳。
    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又去喝了半杯水，才点到未读的99+信息。
    视线从各种骚扰信息中掠过，停在三个最熟悉的手机号码上。
    十一年前，从踏上彝唢国开始，他就将这部手机里的一切联系人全部删除，断了自己的后路，因为他害怕自己遇到生死存亡的困境时，会忍不住打电话向家人求救。
    那一天，于他而言是死亡，也是重生！
    他手指悬浮在屏幕上，最先点开的是爷爷发来的消息，他爷爷虽然固执，但那晚他爸揪着他衣领往他脸上扇耳光的时候，他爷爷试图阻止过，可是不是真心的就不好说了。
    最新一条短信停在六年前。
    【孩子，爷爷手机号一直没换，在等你回家，最近到处下大雨，涨洪水，你外出千万要注意安全。】
    律风叹了一口气，滑动屏幕去看第一条信息。
    【孩子，过年怎么不回家，你爸说你去找朋友了，咋连个电话都不往回打，你手机爷爷打不通。】
    【今年是最冷清的一年！】
    【不知道你有没有钱买衣服，给爷爷发个银行卡号，爷爷去镇上给你转点钱。】
    【邻居传闲话，说你失踪了，孙儿啊，给爷爷回条信息。】
    【乖孙，爷爷太想你了，背着你爸妈来到你学校，这会，爷爷就坐在你们学校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你要怕爷爷给你丢脸，爷爷不说话，你让爷爷看一眼，看一眼爷爷就回去。】
    【蚊子太多了，叮得爷爷腿上都是包，乖孙，爷爷给你买了驱蚊水。】
    ……
    很多条信息，律风一条条看下去，又停在最后那条短信上，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从这一天开始，他爷爷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手指颤抖地点开父亲的信息框。
    【老师打电话说你无故退学，你个混账东西，翅膀硬了是吧？看到立刻给我回电话。】
    【行，你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等我找到你，看我不给你两条腿敲断。】
    【你妈眼睛都要哭瞎了，19年，我们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吗？】
    【你个不孝子，死外面都别想着让我给你收尸。】
    ……
    辱骂的信息一条接一条！
    差不多隔了半年左右，他父亲的态度转变，没再骂了，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你到底在哪儿，回个话行不行？】
    【我现在手机都不敢离身，洗澡都要带着，你倒是回个话行不行？】
    【你是不是出事了，你给爸说一声，爸去找你，你妈病倒了，做梦都在念叨你啊！】
    【今天警察上门，说你不愿意联系我们……】
    又过了一年，他爸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这个儿子，言语间都是自责。
    【你是不是心里还在记恨，我那时候打你的事？爸就是个犟驴，那天打完你我就后悔了，儿子，你回家来，爸给你道歉行吗？】
    【这一年，我想明白了，我当捞尸人拯救了千万个家庭，却唯独忽视了自己的儿子，孩子，原谅爸爸，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过，你本来还有一个大伯的，你大伯比我年长三岁，他14岁那年，偷偷躲进你爷爷打捞船里放渔网的储物舱，在远海，遇上恶劣天气，船只颠簸他掉进海里溺亡，尸体没打捞上来。
    你奶奶哭着找你爷爷要人，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从那天起，你爷爷改行做捞尸人。
    爷爷其实这一辈子，都在海里捞自己亲儿子的尸体。
    那晚在饭桌上，你骂捞尸人是最恶心低贱的职业，我都怕你爷爷被你活生生气死。
    我那天也是失了理智，你说我脑子怎么就这么死，一根筋转不过来，我那晚就应该好好坐下来跟你聊一聊。
    但我冷静不下来，你奶奶因为你大伯的死，哭瞎了一只眼睛，没活两年跳海自杀。
    这些事，是我和你爷爷心里都不愿意揭的疤，连你妈都不知道。
    儿子，你回来吧，别跟爸赌气了，爸就你这一个孩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爸就是死了都合不上眼。】
    这番迟到的解释，比当年十几耳光抽在脸上还要痛，律风呼吸加重，泪水在眼眶打转，却流不出来。
    他的情绪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痛苦消磨中麻木了。
    他快速滑动屏幕，翻到六年前父亲发的消息。
    【造孽啊，我真不知道我们律家造了什么孽，爷爷沉下去了！】
    【他打捞一个溺水的孩子，突发心梗，临死前，疼得手抠住礁石，指甲盖都翻了……】
    律风浑身发抖，手机从指缝里滑落，余下的字他都没勇气看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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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迟到的解释，逝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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