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用旷野长风稀释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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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乐的马直接跑上前，伸手拉她手中缰绳。
    “伊乐，你这是干什么？”祁玥被伊乐的动作吓了一跳。
    伊乐黑着脸，冲她吼：“松手！”
    夺过缰绳后，他慢慢将绳一点点收紧，马蹄慢了下来。
    等马的步伐慢下来，伊乐才转头盯着祁玥，那副眼神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我刚刚怎么给你说的，有没有说过草原上有鼠洞？”
    他语气极冷，虽没有咆哮，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在心里。
    祁玥扬起唇角傻笑，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操作有多危险。
    伊乐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眉心狠狠收紧，训斥：“你刚刚那种速度，马一旦失蹄，你会直接飞出去，轻则骨折，重则脖子都能摔断，是命不值钱是吗？上次开车这德行，今天又这德行？”
    冷风呼啸而过！
    祁玥撇嘴：“也……也没有多快吧？你不是也骑得很快吗？”
    她越说声音越小，越没有底气。
    其实一开始她能感觉到速度，但后面，她的确有些分心。
    伊乐黑沉的眸子像蓄弓的冷箭一样盯在她脸上。
    说实话，从和伊乐相识到现在，祁玥还没见伊乐对自己真的冷过脸，局促地咧起嘴角傻笑，试图缓和气氛，说软话：“刚刚是意外，以后我……我会注意的。”
    伊乐将缰绳丢给她，是真的用丢这种方式。
    没再多说一个字，骑马折返。
    祁玥僵在原地，看着伊乐远去的背影，知道他是真生气了。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握起拳头在脑袋上有些自责地敲了敲，又追上去，不敢再提速，用慢跑的方式追。
    到马场后，见伊乐从越野车后备箱拿出行李往马的身上绑，祁玥也赶紧去帮忙拿东西。
    将自己沉甸甸的背包递给伊乐，伊乐却没接，神色漠然道：“你不用去了，一会我们出发后，你自己把车开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上手卸祁玥那匹马身上的缰绳。
    祁玥心里猛地咯噔了下，有种被丢下的失落感，有些不开心道：“不就是马骑得有点快吗，你至于这样吗？”
    伊乐听到这话，心里火更大了，锐利眸光径直扫过来，盯着祁玥讲：“那你说说，就刚刚那种情况万一你摔下来，我是管你还是去管叶靖枭？你太莽撞了，后面进山的路更危险，我没办法顾着叶靖枭的同时，还要操心胡闹的你！”
    他音调一点点拔高。
    祁玥好像又无力反驳了，伊乐明明年纪很小，但行事做派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她端正态度道：“对不起嘛，我那会的确是有点分心，之后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后面的行程也都全听你的行不行？”
    她眉尾低垂，态度端正。
    伊乐脸色依旧很差，闷声咳嗽没有表态。
    祁玥又腆着脸笑：“真的，我保证不胡来了，以后我就是祁稳重，哈哈，骑马要稳重！”
    伊乐没吱声，但将卸掉的缰绳又重新往马的脑袋上套了上去。
    正式启程时，
    牧民大叔还给他们带了包牦牛肉和酥油茶，叮嘱他们路上千万要小心。
    四匹马踏着枯黄的草甸，朝远处雪山的方向行进。
    走过草原，脚下的路渐渐变成了碎石坡。
    灰褐色的岩石块从雪线一路铺到山脚，要上山了。
    这是将近四十五度的陡坡。
    路很难走，还飘起了雪。
    这里的雪不是邶城那种绵软的柳絮雪，是带着棱角的冰粒，被寒风席卷着，像沙子砸在脸上，生疼。
    祁玥戴好护目镜，脸上贴了面贴，又戴上口罩，将头顶的姜黄色针织帽往下拉了拉，遮住耳朵。
    伊乐和叶靖枭也都戴上护目镜，这两人骑的都是黑色的马。
    叶靖枭从头到脚也全是黑色穿搭，只有烈焰红镀膜的护目镜，浮着赤红流光。
    伊乐穿着深绿色冲锋衣，带墨茶色护目镜和黑色面罩。
    祁玥感觉他两人这身装扮都很帅，她决定拍一张合影，但现在她的马在中间走着，拍不全。
    于是驾了一声，要让自己的马走到最前面。
    伊乐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吼她：“你是不是疯病又犯了？”
    “你……怎么说话的嘛？”
    “这地方是远古冰川侵蚀形成的碎石坡，马蹄很容易在松动的石块上打滑，更别说现在还在下雪，慢点骑。”伊乐语重心长，他可以接受自己冒险，但无法眼睁睁看着祁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伤。
    祁玥摆手：“人和人之间能不能多点信任？我只是想走到你们前面给你们拍照而已，你俩今天的穿搭很帅哦。”
    她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又笑道：“不仅帅，还都挺上相，来，比个耶！”
    “你很土哎！”伊乐无情嘲讽，但还是双臂环胸，凹了个姿势。
    “我多拍一些，多换些姿势，要不，你们露个脸？”祁玥指挥着。
    叶靖枭始终无动于衷，他攥缰绳的手都有些发僵。
    天寒地冻，北风呼啸。
    马蹄每前进一步，就有碎石滚进山谷里。
    岩石上积雪越来越厚。
    马鬃上都凝了白霜。
    气温也降得很快。
    叶靖枭寻死的心依旧很强烈，但此刻走的每一步都是死路。
    只要马失蹄或打滑，就会连人带马摔进深不见底的山谷。
    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即使坐在马上，叶靖枭也感觉喘息费力，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头也开始疼了。
    大自然在疯狂摧残他的意志力。
    可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很平静！
    疼痛掠夺神经，反而让他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散了一些。
    翻过那道窄窄的山脊，走过最长的垭口。
    风突然变了。
    不再是碎石坡上的野风。
    是从整个天地间涌来的，浩荡无边的长风。
    放眼望去，十几座海拔六千米以上的雪峰从大地升起，刺穿云层，横亘在天地尽头。
    当太阳西斜，橘红落日覆向巍峨雪山。
    每一座峰尖都像被点燃。
    流动的金橙色光芒从峰的极顶向下蔓延，黑色岩壁和冰川纹路被照得纤毫毕现。
    叶靖枭摘掉护目镜，从马上下来。
    他自以为自己见过很多山，连绵群山、陡峭山壁、壁立千仞，他可以用一个词去轻易描述出它们的形状。
    但面前的这些山，无法定义。
    它们磅礴、震撼！
    带着压倒性的，让人折服的力量！
    此刻。
    他的身影在辽阔天地间，渺小得不如一粒尘埃。
    叶靖枭膝盖一软，跪在雪地里。
    呼出的气在瞬息间凝成白雾，狂风肆虐，雪山的压迫感伴随着恶劣环境的极致碾压。
    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压向他。
    让他死寂的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节律疯狂跳动，震得胸腔发疼。
    “好美啊！”祁玥尖叫着，本来她因为高海拔有些头疼，但这会，看见日照金山，什么疼都散了，拿着手机疯狂记录，怎么拍都拍不够。
    伊乐已经不止一次看过这幅盛景，而今天，他心里的景是“朋友”，他视线在叶靖枭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没有上前打扰，他知道叶靖枭很乱，心很乱！
    他真诚地希望大自然能唤醒叶靖枭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力。
    “伊乐，来，打个卡，快快快！”祁玥凑过来拍照。
    伊乐瞧着她活蹦乱跳的状态，叮嘱：“别大幅度活动身体，会高反头疼。”
    “好嘞。”祁玥欢快地应了一嗓子，举着手机按个记录。
    “这位是我们的导游伊乐，这位是冷脸王叶靖枭，此刻，我们三人站在4215米高的垭口，凝望世界第一高峰，感谢大自然将美好慷慨赠予，接纳我们！”
    说完，她又将手机摄像头转到前置，走到叶靖枭身边，也蹲在雪地里，举着手机冲叶靖枭讲：“以后，你和伊乐，加上我和祁野，我们一起约定好再去爬雪山好不好，每隔一年或者两年去爬一次雪山，直到头发花白，再也走不动道，爬不动的时候就不爬了，怎么样？”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乐得笑出了声。
    叶靖枭冷沉的眸子从雪山转移到她脸上。
    夕阳将她的发丝镀成金线，风很大，她的睫毛上凝出了细密的冰粒，口中哈出的白气和愉悦笑声缠在一起。
    让海拔四千多米的空气，都变得不那么稀薄了！
    “你不吱声我就当你默许了哈。”祁玥对着镜头比耶，又去找伊乐问。
    伊乐已经开始忙活了，他知道夕阳很快就会沉下去，赶夜路太危险，必须在天黑前搭好帐篷。
    视线在四周观察了一圈，右侧是陡峭的山体，左侧是缓坡，脚下是被雪掩埋的碎石和冻土。
    在雪山上，找到一块对的地方是活命必备的技能。
    他先走到岩壁根下，抬头看了眼顶部，确定没有悬石，不会有落石风险。
    才从兜里摸出纸巾，往空中一扔，纸没有往上飘，而是慢悠悠落在脚边。
    他捡起纸又装回兜里，决定就在这儿搭帐篷。
    先手脚并用将帐篷预定范围的地面浮雪清走，才站起身从马背上卸行李，将两顶橘色帐篷取出来后，单膝跪在地上，砸地钉。
    冻土很硬，砸起来很费劲。
    祁玥走上前，见伊乐要搭帐篷，随口说道：“那块地好像更平整，我刚刚走过来，都没感觉到风。”
    “那块是风道，现在没风是因为风被山体挡着，到半夜风会下沉，第一个灌的就是那片区域。”伊乐解释着，手里活没停。
    祁玥没经验，不过情绪价值还是能给到的，连声称赞：“你怎么这么厉害，感觉你好像什么都懂，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周全，就没有你搞不定的事哎！”
    美言灌耳。
    伊乐听得心头一暖，眉眼都染了笑意，招呼道：“得了，你去看夕阳吧，我一个人忙活就行。”
    “那不行，不能逮着你一个人压榨啊，咱们可是好朋友，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祁玥帮忙撑帐篷，她已经开始用“好朋友”这三个字称呼伊乐了。
    伊乐浅笑，没再吭声。
    祁玥好奇地询问：“你是第几次进雪山了？”
    “记不清，反正挺多次了吧。”
    “那你第一次搭帐篷，有没有被风吹跑过？”
    “第一次就跟你一样，没有经验选在了风口上，结果睡到后半夜，连人带帐篷都被风吹得滚出去几十米，鼻梁撞在了碎石上，血染红了半个睡袋。”
    “什么？”祁玥霍然瞪大眼。
    伊乐耸肩：“这都是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经验，那次摔完以后就老实了，之后搭帐篷学会了动脑子。”他干活的速度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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