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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宁安如梦:皇权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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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宁安如梦:皇权祛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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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5章宁安如梦:皇权祛魅(第1/2页)
    太初十一年春,谢危和姜雪宁的使团出了玉门关。
    除了必要的礼官、护卫,还带了格物院的两位精通测绘的年轻学生,以及太医署一位对外域草药极有兴趣的老大夫。
    黄沙,戈壁,绿洲,雪山。
    穿过风蚀的雅丹地貌时,遭遇了一场遮天蔽日的沙暴,人马皆惊。
    风停后,谢危抹去脸上沙土,看着重新显露的的大地,对身旁的姜雪宁说了一句:“天地之威,人力有时,确实渺小。”
    但也正是这渺小的人力,在更西的地方,建起了繁华的城邦。
    繁华与贫瘠,精巧与粗糙,虔诚与算计,灼热又荒凉。
    两年后,使团归国。
    姜雪宁私下对时苒说:“陛下,西边诸国,富者奢靡无度,贫者如坠泥沼,宗教之争激烈,王权与地方势力缠斗不休,其技虽有精巧处,然整体似不足为惧,但某些作物种子,价值极大。”
    时苒看着她晒成小麦色的脸庞和愈发沉稳的眼眸,点了点头:“辛苦了,大时有你等,朕欣慰。”
    几乎在使团西行的同时,东南海域那座中转岛,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这座岛,如今有了正式的名字,永济。
    但人们私下更爱叫它白银岛。
    挖矿的,自然不是大时的子民。
    太初十五年,发生了好几件载入史册的大事。
    第一件,是科举制的彻底变革。
    不再分男科女科,统一考试,分科取士。
    除了传统的经义、策论,更大幅增加了算学、格物、律法、农工实务等科目的权重。
    告示张贴天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保守的读书人痛心疾首,而更多寒门子弟或是民间有实学却无门路者,则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第二件,是《大时统历》的编纂成功。
    这部凝聚了钦天监、格物院乃至民间算术高手心血的历法,从四千多年前,那些被口耳相传的上古时期算起。
    颁布之日,被视为定乾坤、正时序的盛事。
    最后一件,则是蒸汽机。
    消息传出,举世轰动。
    他们看到了开矿更深、纺纱更快、运输更便的可能。
    史官在起居注中郑重写下:【太初十五年秋,蒸汽机成,可用于实务,此物之力,非畜非水,源源不绝,或开千古未有之变局。】
    变革不止在朝堂和作坊里发生,也在街谈巷议、酒肆茶楼、私塾书院中滋长。
    新学如雨后春笋,除了探讨格物,更多人开始公开议论朝政,品评得失。
    一种强调民富则国强、商贾亦有益于国的思潮逐渐兴起,伴随着白银大量流入和海外贸易暴利,民间资本空前活跃,这是资本主义最原始的萌芽。
    同时,随着大时疆域不断扩张,接触到的异族越来越多。
    北方归附的游牧部落,西域诸国的商队,南方山地的土司,还有那些跨海而来肤色黝黑或苍白、说着叽里咕噜语言的番商蛮夷前来大时。
    在深入骨髓的王化意识下,有读书人开始撰文,论述华夷之辨,也有了民族主义的初期萌芽。
    对于这些思潮,时苒甚至允许在大学宫的辩论堂公开讨论。
    某些敏锐的朝臣和学者,已经从这种异乎寻常的宽容中,嗅到了更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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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觉得应该不可能,没有人会放着皇帝不想当吧?
    时苒扩张的步伐也从未停歇。
    海川探索,或贸易,或对峙。
    朝廷加大了对西域商路的控制,并在几个关键隘口增派驻军,影响力持续渗透。
    大时的旗帜,随着商船和探险队,出现在越来越远的海平线上。
    与早期单纯的炫耀武力或索取朝贡不同,现在的扩张,伴随着更复杂的策略。
    朝廷的文书、市井流传的故事、甚至巡演队新排的戏码里,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强调海外沃土,描绘那些异族的迥异。
    警惕外侮,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太初十六年冬,第一艘安装了小型蒸汽明轮辅助帆船,在长江试航成功,虽然大部分动力仍依赖风帆,但逆风逆水时的优势已初步显现。
    时苒早年秘密培养的那批人,已如蒲公英般飘散至大时各个角落。
    他们有的在边陲小县推行新式记账法,有的在纺织工坊里,试图组织工人争取更合理的工时与报酬。
    有的混迹于新学社,发表着君权并非天授,乃民约所予、未来或可公选贤能治天下等惊世骇俗的言论。
    这些言论,引来得卫道士口诛笔伐,却也吸引了一批热血沸腾的年轻人。
    这些思想过于超前,甚至有些极端。
    他们不满足于缓慢改良,渴望更彻底的变革。
    民间舆论在白银、蒸汽、新学说的刺激下愈发活跃,新旧观念的碰撞不再限于庙堂辩论,而是蔓延到市井、作坊、田垄。
    有人高呼陛下圣明,开千古未有之局,也有人私下议论,君王纵容异端,恐动摇国本。
    这时,沈琅、沈玠,还有那位早已被遗忘在深宫的太后,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们没有死,但比死更屈辱,也更具意义。
    三人被剥去所有象征皇族的饰物,换上粗布囚衣,脖子上挂着写明身份和罪行的木牌,被押解着,在大时各地最苦最累的场所服役。
    沈琅在西北盐场背盐包,沈玠在黄河堤坝上挖淤泥,太后则在京郊的官营织造坊里,负责清洗。
    每月换一个地方,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有专人严密看管,确保他们不能自尽,必须活着承受。
    起初,每到一地,必引发万人空巷的围观。
    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震撼。
    看啊,那就是以前的皇帝、王爷、太后!
    原来天潢贵胄,干起活来也是这副德行,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不也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嘛。
    朝廷掌控的邸报及各地方志,连篇累牍地刊登他们的改造记录,详细描述他们如何从最初的抗拒、哭嚎,到麻木地劳作。
    戏班子迅速编出新戏《旧日宫阙今何在》,将前朝腐朽与如今劳动改造的对比,演得淋漓尽致。
    一年,两年……
    百姓不再大规模围观,只是偶尔路过瞥一眼。
    那种对皇权天威本能的敬畏与神秘感,被彻底打碎。
    皇帝、太后,不再是云端的神祇,而是也会疲惫、肮脏、乞求活命的凡人。
    皇帝这位置,没什么了不起,坐上去的人不行,就得下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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