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乐极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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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3章乐极生悲
    三月初的洛阳城，白天春风拂面，草长鸢飞，到了夜里，卫王池畔更是灯火通明夜市繁华。
    来京考试的士子们，省试过后，也都是放松下来。
    等待省试放榜的时间，约上三五好友，逛街喝茶吃酒，好不潇洒快活。
    李敬义走出礼部贡院考场，便开始花天酒地了。
    丰乐楼、宣德楼肯定是要去的。
    宣德楼的女子相扑，更是让李敬义直呼好快。
    洛阳的茶和酒，也让李敬义爱上了，各种各样的美酒各式各样的好茶，还有各式各样的美人。
    西域胡姬、新罗美婢，以前在老家赵郡读书，家里规矩也严，哪有这样的机会。
    丰乐楼，临街的北楼三楼雅间，一身洁白儒袍的李敬义手中折扇一甩，那把价值十千的扇子哗啦一声打开，露出上面褚遂良临摹的兰亭序。
    他对著金发碧眼的波斯胡姬招手，「来壶好茶。」
    「公子，我们这有各式好茶，公子要哪一种？」波斯姬嘴唇抹的鲜红，嘴大牙白，个头比李敬义还高一头，说话却是温柔的很。
    「你们这最贵的茶是什么？」
    「公子，丰乐楼最好的茶是龙团胜雪，每年惊蛰之时，太阳未起时分开始采茶，只摘取夜露未干的茶芽，然后将芽浸入上等的温泉水中剔出精品水芽··：」
    李敬义「啪」地合上折扇：「啰嗦什么，开便是了。」
    波斯姬盈盈一笑：「公子爽快，此茶东宫流出，三十二饼一斤，一饼作价黄金二两。
    ，」
    「二两————黄金？」末座的李义琰三兄弟不由倒吸口凉气。李琰脑中飞快盘算，一亩祖传的旱地才卖二百钱，这一口就能喝没的茶饼，竟值八十亩地？
    去年饥荒，许多百姓几升小米就能卖女儿，这一饼茶得换多少个女子。
    倒是另外几位赵郡李、陇西李子弟，听到这二两黄金一饼的价格，并不惊讶。
    「这龙团胜雪，有整箱的没？」
    「公子，这龙团胜雪可是十分稀罕呢，还是东宫拿了半箱来楼里。」
    李敬义道：「别这么多废话了，赶紧取一饼这个龙团胜雪来，再多上些精致的茶点。
    「」
    今天，他邀请了同从河北来的十余个李姓士子，不仅有同是五姓的陇西李和赵郡李子弟，也还有如魏州李氏三兄弟，他邀请三兄弟，只是因为提前得到消息，这魏州李氏三兄弟，这次应当都能中进士。
    虽然他得了消息，自己这次能中秀才。
    可既然能中进士，那就值得拉拢一下，毕竟人家也是陇西李，只不过不是五姓七望里的家族而已，又还都是河北来的。
    来自五姓陇西李的李处直笑著道：「二郎今日可真是豪气，二两黄金一片茶说点就点了，咱今天也沾沾二郎的光，尝尝这龙团胜雪究竟有多了得。」
    另一人道：「听说这个茶，是李司徒家建州茶庄所制，据说相当稀少呢，只进贡宫廷，想不到太子居然把这茶拿来卖。」
    「六十四两黄金一斤的茶，说实话闻所未闻啊，今天咱也算是开眼了。」
    李敬义笑了笑，」今天就是冲著这茶来的，特意用这茶来招待安期兄的。」
    「啊，二郎请动安期兄了？」有人道。
    「之前是因为这科举省试还没考，安期兄因安平公是主考官，为了避嫌才不好应约。
    如今这不是考完了嘛，自然也无需再这么避嫌。
    我今天把大家都喊上，也是给你们引见引见，咱都姓李，都来自河北，不是赵郡李就是陇西李，虽说不同一支，可一笔也写不出两个李字。
    咱们在座的这十几人，我可得到了消息，都中了，虽然榜还没放，可咱今天也可以先庆贺一下。」
    他所说的安期兄，便是礼部侍郎、安平县公李百药之子李安期，一个七岁就能写文的神童，大业末，李百药外贬桂州，行至太湖，遇盗，将加以兵刃。李安期跪泣请求代父而死，强盗心哀而罢手。
    孝名天下传，如今在朝中任符玺郎，六品郎官，前程远大。
    李百药这支，是赵郡李氏分支汉中李氏，先祖后来又自汉中迁居深州安平，故又称安平房。
    李百药的父亲，是隋朝名相李德林。
    如今的李百药虽说也马上六十了，但他也是极有才华名望，士林都认为他有机会拜相。
    不过这位一生仕途也挺坎坷，起家隋太子通事舍人，隋炀帝时又先后贬桂州司马、建安郡丞，结果因隋末民乱，没能到达郡安上任，反被沈法兴、李子通、杜伏威等先后裹挟。
    后来好不容易劝说杜伏威归唐，结果后来辅公祏谋反案，李百药又被卷入，流放泾州，直到当今天子继位，才又召回朝中，先任中书舍人，再拜礼部侍郎，不久前兼太子右庶子，朝野都说他有可能要补礼部尚书。
    而这次新科举，考试从吏部转到礼部，李百药为主考官，更是被人看做是他要升任礼部尚书了。
    「这刚考完没几天，二郎就已经知晓结果了，可是安平公那里透露的？」
    李敬义折扇轻摇，压低了嗓音，却又足以让众人都听清：「安平公阅卷后，亲口点评的。咱们啊，名字都在那及第簿上了！」他目光扫过狂喜的众人，最后落在忐忑的魏州三兄弟身上，笑道：「三位贤弟的策论，安平公可是特别称赞文理俱优，二甲有望。」
    满桌顿时一片恭贺奉承之声。李义琰三兄弟面红耳赤地起身还礼，心头被巨大的喜悦冲得发晕，仿佛已看见家族门楣重光。他们却未察觉，李敬义嘴角那抹轻笑。
    李义琰狠狠的掐了自己大腿几下，很疼。
    中了，真的中了，兄弟三全都中了进士，一时恍惚不敢相信。
    能中一人都好，没想到三人全中。
    这下魏州李氏，终于要重振门楣了。
    「一会安期兄来了，咱们可得好好敬茶。」
    「那是当然。」
    十几个李氏子弟，按李敬义透露，四人中秀才，九人中进士，还有五个明经，反正在座的这十八人，全都中了。
    谈笑中，李安期终于到了，三十不到，已经是六品的符玺郎，又出身赵郡李氏，父亲还是仕途正得意的礼部侍郎、太子右庶子、安平县公李百药。
    一群李氏士子纷纷起身迎接。
    「知晓大兄不爱饮酒，唯好饮茶，正好知晓这丰乐楼，有从东宫里出来的龙团胜雪，特购得一饼，请大兄来品尝。」
    李安期看著这群李氏子弟，既有本家赵郡李氏的，也有陇西李氏的，还有旁支的。
    「坐，坐，都别站著了。」
    李敬义也是立即招来胡姬管事，让她赶紧开茶饼，煎茶。
    一群人坐定，挨个向李安期自报身份，李安期听到李义琰三兄弟的名字，笑著对他们点头，「听我阿耶说，这次进士科里出了几个俊杰，魏州李氏三兄弟，时务策对的相当好，文理皆为上选。
    等过些天殿试，说不定有机会得一甲！」
    波斯姬带著一队美婢，推著小车将一个精美的茶盒送来。
    打开茶盒，里面是一饼茶。
    上面还有多个印章，胡姬一一指给他们看，有建州李家茶庄制成茶包装后盖的印记，也有向官府纳税后的盖的官印，并有沿途经过关卡时检查盖的印，最后有少府纳贡的印，还有转到东宫，东宫盖的印。
    李安期好茶，看著这饼传说中的贡茶，也不由两眼放光。
    一斤三十二饼，每饼二两黄金。
    有人说这茶太贵，李安期道：「黄金可得，然此茶却不可得也。」
    二两黄金，很多人都掏的起，但这茶，一般人想求一饼都难得。要不是李敬义是赵郡李氏南祖房嫡系子弟，还打出了太子右庶子礼部侍郎李百药的旗号，他有钱也喝不到这茶，看都看不到。
    波斯姬展示过后，茶婢素手刚撕开封纸，楼外忽传来铁甲铿锵之声！
    雅间雕花木门被猛的撞开，一我身披玄甲，一脸无情的百骑按刀踏入，铁靴踩在三楼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冰冷的目光如如锋般扫过这些锦衣华服的士子，「奉陛下口谕：秀才科考生李敬义、李处直、李敬淑、李孝端四人，即刻入宫，御前重试，延误者，抗旨论处！」
    「啪！」李敬义手中价值十千的折扇坠地，扇面上褚遂良亲题的兰亭序染上尘土。
    满座雅雀无声，唯有那饼刚打开一角的龙团胜雪，在灯火下泛著冰冷的白光。
    那四位得内幕消息已经中秀才者，个个脸色瞬间惨间，一时慌乱。
    李安期眉头紧锁，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都马上要放榜了，怎么还节外生枝了。
    父亲是主考官，重试会不会影响到他。
    百骑看著没人动作，怒喝道：「尔等要抗旨吗？」
    李敬义四人身子一颤，不敢再犹豫，纷纷起身向外。经过李安期身旁，四人都用哀求的自光望著他，可李安期却一句话也没说。
    看著刚才还潇洒万分，二两黄金开一片龙团胜雪的李敬义，这刻惶恐不安的被带走，其余十几人也都是面面相觑，同样惶恐不安。
    李义淡跟两位族兄交换了个眼神，手在袖中紧捏成拳，指甲都陷进掌心。
    百骑带著四人下了楼，李安期也缓缓的站起了身，最后再看了眼那饼已经开封，却没有人再有心思品尝的龙团胜雪。
    「诸位，」他声音有些干涩，「今日这茶，怕是喝不成了，改日再聚。」
    他没再理会这些李氏俊彦，脚步匆匆而去。
    包厢中剩下十四人，「重试，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们进士科、明经科应当没事吧？」
    恐慌的情绪在包厢里蔓延、炸开。
    波斯姬依旧柔声问，「公子，这茶？」
    茶已开，概不退换。
    来自赵郡李氏东祖房的李伯瑜叹了声气，无力的挥了挥手，「包起来，一并结帐。」
    这场丰乐楼聚会不欢而散，李义淡走出丰乐楼，夜风一吹，发现春衫早已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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