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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受气包
立秋已过，但首都暑气依然盘踞不去。
上午九点，阳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宋词头戴白色安全帽，站在得文总部科工大厦建设工地上。
身后半步，跟著总裁王凤莹和副总裁汤俊。
中建一局项目经理正陪在一旁，热情洋溢地介绍著工程进展。
「宋总您看。」项目经理指向雏形已显的大厦主体结构，声音洪亮。
「目前主楼核心筒已经封顶，正在进行外立面幕墙龙骨安装。
按照这个进度，明年春暖花开之时，大厦一定如期完工，成为北平城新地标。」
宋词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喧嚣的工地，投向更远处。
他一边打量著工地上忙碌的塔吊和工人，一边对身旁王凤莹低声道：「你上周和我汇报的，金陵工厂工业自动化平台选型的事，我想了想，先用西门子的吧。」
王凤莹轻轻点头，敏锐地听出了老板话中的无奈与不甘。
她心中了然，一个在网际网路领域战无不胜的霸主，却在工业制造的根基上向人低头，肯定不爽。
奈何形势比人强，国内在工业自动化领域，无论是智能制造管理系统、数字李生技术，还是柔性生产体系。
与西门子、通用电气这些积累了上百年的工业巨头相比，确实存在巨大差距。不是单靠资金投入就能在短时间内弥补的。
「先用西门子的，但后续工厂智能制造系统，必须自研！」宋词又补上一句。
「明白。」王凤莹利落应下。她骨子里也是个要强的人，从来不愿受制于人。
几天前与德国人谈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对方代表毫不掩饰的轻视，强势加价15%傲慢姿态，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那一刻，她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技不如人」的屈辱。
汤俊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理解老板接受西门子恶意加价是迫不得已。
一个在软体生态上所向披靡的网际网路巨头，却在硬核工业制造领域屡屡碰壁，心里肯定憋著一股火。
但他更明白，工业底蕴靠的是世代积累，急不得。
「宋总。」汤俊适时上前半步，声音温和，「西门子创立于1847年，清道光二十七年，至今已走过166个春秋。
工业的发展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现在埋头自研，韬光养晦，总有一天，会给西门子一个惊喜的。」
宋词不置可否，无意在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上多做纠缠。
话锋一转，问道：「前几天，孙家亮建议公司布局充电桩业务，你们怎么看？」
王凤莹早有思考，不急不缓地回应：「宋董，根据市场部调研反馈，潜在消费者购买电动车最大的顾虑不是车价，而是配套问题。
我买了车，去哪里充电？充电的便利性，成为阻碍新能源车普及的最大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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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董，我建议立即启动充电桩业务，而且应该将其提升到与整车研发同等重要的战略高度。」汤俊的回应直接了许多。
作为宋词从腾达带过来的心腹爱将，他深谙老板网际网路思维的精髓，知道宋词看重的永远是生态、格局和未来。
他条理清晰地阐述理由：「首先，充电桩是收集用户数据的重要入口。用户的驾驶习惯、电池健康状况、常去地点————
这些核心数据对未来改进产品、进行软体OTA升级，甚至布局能源管理业务都至关重要。
其次，充电网络是典型资金和资源密集型基础设施，一旦率先建成覆盖全国的网络，就会形成护城河，后来者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制。」
「更重要的是标准制定权。」汤俊目光炯炯，「如今电动车行业方兴未艾，通过自建充电网络，得文可以率先定义充电接口、通信协议、支付标准。
未来，其他车企可能不得不兼容我们得文的标准。届时，行业话语权将掌握在我们手中。
另外，核心商圈、高端社区、交通枢纽的停车资源极其稀缺。
现在跑马圈地，锁定这些核心点位，就能构筑起难以逾越的竞争优势。
「最关键的是政策窗口期。」汤俊最后补充道，同时留意著宋词的表情。
「国家目前对充电桩行业的补贴力度空前，从上层到地方都有多层次扶持。
如果错过这个黄金窗口期，未来再想布局，成本会高出许多。」
见宋词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汤俊知道这番话说到老板心坎里去了。
王凤莹不动声色地瞥了汤俊一眼，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她早就听宋雪莹说过，这位汤俊在腾达时就是出了名的卷王，能力超群，极得宋词赏识。
即便转战得文制造，依然保留了在腾达的期权，足见宋词对他的器重。
充电桩业务本不在他分管范围内，可他居然能分析得如此透彻，莫非他想干总裁？
王凤莹未深想，只是心底悄然升起一丝警觉。
宋词轻轻颔首，内心已有决断。
「重资产，回报周期长，这些都不是问题。得文制造上半年净亏损19亿，无非是再多投几个亿，无所谓了。」
他拍板道：「那就自建充电网络。孙家亮的意思是，未来要朝著光伏储能充电桩的方向发展。
王总，你们组织一下，做个长远的战略规划出来。」
「好的。」王凤莹简洁应下。该说的理由都被汤俊说尽了，她也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一行人视察完工程进度，朝著项目部的方向走去。
工地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宋词忽然想起一事，询问道：「腾达计划在东海建设亚洲最大的数据中心九章。
九章耗电量十分恐怖，东海领导担心会影响周边居民用电，希望能采用光伏储能供电。
以公司目前光伏技术，这个方案可行吗？」
王凤莹闻言，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高声呼唤：「沈工，你过来一下。」
人群中，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连忙小跑几步，来到宋词跟前。
「宋董，这位是沈工，公司光伏电气专家。今天他过来检查大厦电力供应系统。」
王凤莹简单介绍后，将宋词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沈工略作沉吟，迅速组织好语言：「宋董，光伏储能系统为数据中心供电，在技术上是完全可行的。
只是————我不太清楚您所说的九章，用电规模究竟有多大？」
汤俊这位微信前任总裁，对数据中心再熟悉不过，主动解惑：「沈工，数据中心运作是永不停歇的，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电力。
我给您一个直观的概念：一个大型数据中心的年耗电量，通常足以与一个中型城镇的所有居民用电量相当。
而九章作为亚洲规划中最大的算力中心，其功耗水平————超乎想像。初步预估，每月电费将以亿元为单位。」
沈工闻言，震惊道：「如此惊人的耗电量，还要保证供电的连续性，那单靠光伏是绝对不行的。
以目前的技术水平，万一遇到连续的阴雨天气，数据中心必然面临断电风险。
必须采用并网方案，白天日照充足时，优先使用光伏发电；遇到阴雨天或负载激增时，由公共电网无缝补充。
只有通过这种并网运行模式，才能确保数据中心的持续稳定运转。」
汤俊追问：「据我所知，并网运行涉及电网安全，技术上能保证光伏和公共电网之间的无缝切换吗？」
「完全可以！」沈工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配置伊顿公司UPS不同断电源系统，就能实现零秒切换，保证供电的绝对连续性和稳定性。」
「伊顿————」宋词念叨著这个名字。
沈工误以为老板不了解这家公司，便尽职地介绍起来：「伊顿是一家美资电气工业巨头，在高端UPS领域是全球领先品牌，产品以稳定性和可靠性著称————」
「有可以替代的品牌吗？」宋词打断了他的介绍，声音平静无波。
沈工并未察觉到周围微妙的气氛，本著技术人员的严谨答道：「在伺服器、机房或轻工业环节，伊顿确实是最优秀的选择。
如果您不考虑伊顿，那么西门子的UPS也是顶尖的，完全可以作为备选方案。
「」
这话一出，王凤莹立刻狠狠瞪了沈工一眼，低声斥道：「就你话多！」
汤俊也是一脸无奈，这位沈专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板刚在工业自动化上受了西门子的气，转头又推荐起西门子的产品来了。
沈工一脸茫然和委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在他这个技术专家看来，UPS领域确实是伊顿和西门子最强，这是不争的事实。
宋词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是我没说清楚。我想问的是，有没有国内的替代品牌？」
沈工恍然，连忙摇头：「很遗憾，目前还没有。
实话跟您说，就连国家四大卫星发射中心，为了保证发射时电力万无一失，用的也都是伊顿的UPS。
公司航天业务部想要确保卫星发射时电力稳定，同样绕不开他们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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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多谢沈工为我解惑。」宋词轻声道谢，轻叹一声：「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这个世界终究不是强者恒强，后来者，也未必没有机会。」
汤俊见老板只是感慨一句便不再多言，暗暗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宋词一时热血上涌，又要进军电气设备行业。
一阵热风吹过，众人皆是汗流浃背。
宋词沉吟片刻，突然又问：「王总，目前国内车用晶片这块，是个什么行情？」
王凤莹心头诧异。从充电桩、数据中心骤然跳到车用晶片，这跳跃幅度让她一时有些跟不上老板的思维节奏。
迅速在脑海中梳理著在长城汽车任职时掌握的信息。几秒钟的思索后，回答道：「宋董，国内汽车产业核心晶片，几乎完全依赖进口。
2012年，国家集成电路进口总额高达1920亿美元。其中，汽车晶片进口额大约570亿美元。
」
她顿了顿，继续用数据说话：「一台传统燃油车，大约要用到438颗晶片。
新能源电车，晶片数量更多。国内市场需求爆发式增长，但在这块，我们几乎没有自主权。」
她的语气加重了些，带著技术负责人特有的严谨与忧虑：「特别是决定车辆核心性能的高端电控单元，几乎全部掌握在英飞凌、飞思卡尔等国际巨头手里。
我们不仅采购成本高昂，供应链的稳定性也完全捏在别人手上，说断供就可能断供。」
宋词静静地听著，眼神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国内，没有公司尝试自研晶片吗？」
「有！」王凤莹声调高了几分，「比亚迪！王川福王总看得很清楚，IGBT
（绝缘栅双极型电晶体）是决定电车能耗和动力输出的核心部件，被称为电动车的心脏。
他坚信电车是超越燃油车的历史性机会，但若连心脏都受制于人，还谈何超越与发展？
所以，他们非常有魄力，早在2005年，就顶著巨大的压力，组建了IGBT研发团队。王总当时是下了极大决心的。」
「王总确实有远见，有魄力。」宋词由衷称赞了一句。
「三十万左右中端车型，如果自研关键晶片成功，平摊到每台车上，能节省多少成本？」
谈到具体的造车成本，王凤莹作为业内顶尖的操盘手，展现出了精准的把控力。
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分析道：「宋董，晶片成本和销量高度相关。前期研发一颗符合车规级要求的晶片，投入极其巨大，流片、验证、测试————
整个流程下来，成本可能高达十亿甚至二十亿人民币。
一旦这颗晶片研发成功，并且在其生命周期内的总用量能够突破一百万片这个门槛。
那么平摊到每一片晶片上的研发成本，就能迅速下降到两千元左右甚至更低。这就是规模效应的魔力。」
她最后给出一个明确的区间：「具体到一台售价三十万左右的电车，预计单车成本可以节省2.5万到4万元。」
宋词默不作声，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电车需要晶片，腾达的九章数据中心、
未来的云计算和人工智慧，更是需要海量算力晶片。
他一手创立的腾达科技，和如今倾力打造的得文制造，商业帝国两大核心支柱，未来命脉，都绕不开那颗小小的晶片了。
他想起了不久前与张如京的那次会面，想到那句「这条路很难，但必须有人走下去」。
「既然张如京已经帮我搭好了桥————」宋词心中默念，「那么，我也得尽快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