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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争议不断
江城文化会展中心，第29届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后场，星光熠熠。
人群的核心，无疑是刘师师，正被一众圈内大佬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
华影集团董事长韩三评、导演协会会长黄剑新、影协副会长李雪剑————都是站在行业顶点的人物。
刘师师唇角噙著一抹得体的浅笑，聆听著，偶尔回应，姿态从容。
「老师。」刘师师声音透著一丝戏谑，「我看网上说，本届金鸡奖，号称史上最冷清一届。
开幕式第一天零明星、零剧本、零活动，被媒体记者戏称为三零产品，闹笑话了。下届金鸡，您压力可就大了。」
李雪剑闻言，脸上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作为影协副会长，在老会长身体抱恙的情况下主持工作，肩上担子确实沉重。
这亦是他此番不得不动用人情关系，邀请刘师师参加颁奖典礼的原因，希望借她的人气，为略显沉寂的金鸡奖带来一些关注度。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著无奈：「丫头，就别拿我开涮了，这局面你又不是不清楚。」
一旁，华影董事长韩三评轻叹一声，话中透著唏嘘与时代交替的感慨：「我还有半年就要退休了，华国电影的未来，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刘师师温声宽慰：「韩董，我先生常说，六十岁正是经验、人脉、智慧沉淀最成熟，大干事业的好时候。
退休了，一样可以投身于电影事业，换种方式发光发热。若是韩董哪天技痒，想亲自执导，我来投资。」
韩三评明显愣了一下，迅速调整心态，哈哈一笑：「是我矫情了！
看来我这老家伙，还得跟年轻人学学这股冲劲。好，这话我记下了，等我想拍电影去找投资时，刘总可不要推脱啊。」
刘师师脸上挂著得体的微笑，明白韩三评不过是一句戏言，若他想当导演，自有大把资本蜂拥而至。
随即又将目光转向身旁黄剑新，刻意压低声音：「黄导，恭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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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剑新笑意浮现，对于刘师师的恭贺，心知肚明。
虽然最终奖项尚未揭晓，但他已提前得知，《华国合伙人》在本届金鸡奖上必将斩获颇丰。
不远处，前央视主持人倪平望著那被核心圈层簇拥的几人，轻哼出一声：「瞧见没，小圈子！」
身旁，迟鹏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拉了拉她的胳膊：「姐，慎言！注意场合。」
眼前几人，华影掌门、导演协会魁首、影协副舵主，还有首富夫人刘师师，哪一个都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话也就和你说说。」倪平拍了拍迟鹏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
她和迟鹏，还有徐少华是多年老同学，几十年的交情，明白好友是真心为她好。
另一处，《一代宗师》剧组几位主创也关注著那边的动静。
导演王加卫戴著一副大墨镜，镜片后的神情难以捉摸。
他望著被几位大佬簇拥著的刘师师，想起前段时间因为版权与刘师师工作室交恶，心头不禁掠过一丝悔意。
「那位就是刘师师吗？还是第一次见真人。」梁超伟带著些许好奇。
他想起了去年港岛媒体大肆报导的，刘师师参加霍家大公司婚礼时，与双李同坐主桌的场面，不禁轻声感慨，「她在香江各界，可是大名鼎鼎了。」
章梓怡听到霍家二字，眼神瞬间黯淡几分，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从眼底闪过。
她曾经也怀揣过嫁入那个顶级豪门的梦想，可惜门槛太高，终究镜花水月。
此刻看向刘师师那从容自若，对比自身，心中那份不甘与嫉妒，难以抑制地又滋生出来。
主持人播报声透过音响传来。
刘师师作为《华国合伙人》的出品人，与制片人蔡一农、导演黄剑新以及三位主演一同登上红毯，进入内场。
她优雅点头致意后，在蔡一农陪同下，款步走向星光汇聚之处。
颁奖典礼内场，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获得第二十九届华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配角的是......」颁奖嘉宾故意拖长了音调，制造悬念，「刘师师，《搜索》！」
主持人涂经韦立刻用富有感染力的声音接话：「恭喜刘师师！有请刘师师登台领奖！」
刘师师面带职业性完美微笑，闻讯起身，先与身旁蔡一农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迈著优雅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上舞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礼貌地接过金鸡奖杯，开始发表获奖感言。
刘师师声音清越，语调平稳，并无太多喜悦之情。
一是因为提前知晓结果，二是最佳女配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如同鸡肋。
不过既然得了，就领著呗！
「感谢主办方，感谢评委会，感谢导演，感谢《搜索》剧组所有同仁！祝金鸡奖越办越好。」
言辞简洁，极度官方，甚至带著一丝疏离。
或许是过于平淡的反应与简短的感言超出了观众的预期，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涂经韦经验丰富，试图重新点燃气氛：「再次恭喜刘师师！非常简洁有力的感言！下面即将公布的是最佳男配角————」
颁奖流程继续推进，最佳男配、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导演——
一个个奖项名花有主，现场气氛起伏不定。
终于，晚会来到了最高潮的部分，颁发影帝影后。
「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是张果立————」
凭借电影《1942》入围的张果立，脸上瞬间绽开喜悦的笑容，几乎就要起身。
然而，嘉宾紧接著吐出的下一个名字，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黄小明。」
双黄蛋！台下一片哗然，又是双黄蛋！金鸡奖这个备受争议的传统，再次上演。
与张果立阴郁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黄小明迅速起身，欣喜若狂。
对他而言，是不是双黄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金鸡影帝这个头衔，此刻收入囊中。
奖杯颁发时，黄小明谦让一番，请张果立先发表感言。
张果立面无喜色，语带讥讽，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评委会的人情世故：「我相信，只有一尊奖杯摆在这里，评委让我们两个决定给谁的时候，小明一定会让给我的......」
这话听起来是褒奖，实则充满了讽刺。
主持人涂经韦似乎嫌场面不够戏剧性，眼睛一亮，嘴角扬起一抹坏笑，转向黄小明追问：「说句实话，如果真的只有一尊金鸡摆在那里，你真的会让给果立老师吗？」
「我会的。」原本黄小明只是下意识谦让之言，但话一出口，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真的特别不容易，一直背负著一个不会演戏的超级帅哥的印象给大家。
所以，这次是真的凭借合伙人当中这个角色，塑造了一个华国土鳖走向世界的心路历程————」
台下，刘师师侧身冲李雪剑轻声低语：「老师，这主持人真不会说话，这话不是把小明哥架在火上烤吗？明年换个机灵点的吧。」
李雪剑一脸无奈：「她是央视六套当家主持人，金鸡奖一直是在电影频道播出，合作多年，不好轻易换人啊。」
刘师师微微颔首，又道：「影帝双黄蛋一出，恐怕又是一阵非议。」
李雪剑反倒像是看开了一般，耸了耸肩：「无所谓了。金鸡奖从1981年创办之初，第一届就闹出过大新闻。
最佳故事片就是双黄蛋，同时颁给了《天云山传奇》和《巴山夜雨》。」
刘师师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金鸡奖从创办起就自带双黄蛋基因啊。
「何止。」李雪剑轻叹一声，如数家珍，「之后双黄蛋更是时常发生。
第22届更是离谱，一次性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三个双黄蛋。」
刘师师美目圆睁，略带调侃：「一次三个？这真成了分猪肉了，见者有份？」
「某种程度上是吧。10年以后，评委会一直试图在艺术性与商业性之间寻求平衡。
纯粹追求艺术，票房惨澹，观众不买帐；一味迎合市场，又失了奖项的格调。
金鸡奖总不能全评一些老百姓听都没听过的电影吧。
本届《华国合伙人》的大获全胜，某种程度上就是这种平衡之下的产物。
毕竟，它在一众商业片中，算是票房与口碑兼具的代表了。」
台上，黄小明在经历片刻尴尬后，终于重新组织好语言：「我就是个土鳖！我就是个二货！我真没想到我这个二货也会有今天，能站在这个领奖台上。
我相信人是可以通过努力去改变自己命运的————」
影帝的风波稍平，紧接著揭晓的是最佳女主角。
「获得第29届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是，宋嘉《萧红》。」
颁奖嘉宾话音落下的瞬间，导播镜头迅速扫过几位提名者：章梓怡神情淡然，颜丙燕无奈苦笑；张婧初一脸冷漠。
喜提影后的宋嘉，得意洋洋，上台便道：「这么大馅饼怎么砸我头上了！先谢谢做馅饼的人！
谢谢导演————接著我想说的是，我要谢谢扔馅饼的人，谢谢今天所有的评委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扔我这扔错了，反正我接著了，我就不客气了！」
这番看似谦虚实则张扬的感言，又引来台下诸多复杂的目光。
影帝影后悉数揭晓，按照惯例，本届颁奖典礼应该结束。
或许，主办方和评委会也觉得今晚奖项分布难以服众，增设了一个特殊环节。
「接下来，有请颁发评委会特别奖的嘉宾，倪平、富大隆！」
舞台灯光柔和，倪平拿著信封，没有立刻拆开颁奖。
目光略带伤感地扫过全场，仿佛在追寻流逝的时光与熟悉的身影。
「站在台上，我突然想起好多年前，我第一次得金鸡奖的时候。」
倪平语速放缓，「那时候，我们一群年轻人，拿到奖杯，觉得它沉甸甸的，不是因为它的重量。
而是因为觉得里面装满了前辈的肯定，和自己对演员这两个字最纯粹的敬畏。」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现在时代好了，市场大了，电影产业繁荣了，奖杯做得也更精致、更重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时候会觉得，这奖杯，好像也变得————更重」了。」
她适时停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
富大隆神色拘谨，调整了一下站姿，似乎预感到倪平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掀起波澜。
「刚才看到最佳女配的结果，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的老同学迟鹏，为了演好《百鸟朝凤》，是真的扎在乡下住了小半年。
风吹日晒，就为了学好唢呐。我问她是否后悔？她说，不后悔。」
倪平深吸一口气：「她对得起演员这两个字。这本该是电影行业最高的追求O
可是现在，还得对得起票房，对得起流量，对得起————背后那些强大的合伙人们。」
「强大的合伙人」这几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凝滞、微妙。
窃窃私语声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台上那位敢言的前辈。
倪平越说越激动，有些压不住性子。
她为好友迟鹏鸣不平，为她看好的《百鸟朝凤》在《华国合伙人》面前全面溃败而感到惋惜。
但考虑到刘师师身份地位，她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分寸，不敢指名道姓，但矛头所向，众人心知肚明。
「接下来颁发最佳男主角，我看提名里有陶泽如。」倪平话中带著自嘲与无奈。
「老陶，咱们这些老家伙，是不是也该想开点，找个强大的合伙人，一起开个公司？抱团取暖嘛！」
她摆了摆手，「罢了，我们还是继续老老实实演戏吧。
我现在特别理解评委们。这奖，是越来越难评了。
要考虑的因素太多，艺术的，市场的，还有————艺术之外的。
有时候啊，真不是谁演技更好，票数高，就一定能赢。」
她微微摇头，「这让我想起一句老话，叫形势比人强。
咱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这时代洪流推著走的人，身不由己。
但我就盼著，咱们心里那份对艺术最本真的敬畏，别被这洪流给冲淡了。
全搞成一些小圈子、人情世故，那电影这门艺术，可就真的变了味了。」
她意识到言辞过激，及时刹车，勉强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了，人老了，就是容易啰嗦，容易怀念过去。还是来看接下来的奖项吧————」
站在她旁边的富大隆，额角直冒冷汗，内心叫苦不迭。
心想：「倪平大姐啊，您这是仗著资历畅所欲言了，可我还在这个圈子里吃饭啊！」
倪平话音落下，现场响起的掌声复杂而克制。有赞同的，有看戏的，也有不满的。
导播镜头巧妙地扫过刘师师。她仍维持著得体微笑，仿佛未受含沙射影的影响。
然而，细看之下，能发现她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抬起手，捂住嘴巴，眉头微蹙。
或许是倪平意有所指的言论带来的不快，或许是会场内空气不流通导致的憋闷，亦或是两者叠加，刘师师此刻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恶心。
她强忍著阵阵袭来的不适感，侧身靠近身边的蔡一农：「K姐，我有点不舒服，扶我一把，我们走吧。」
蔡一农闻言，大惊失色，立刻起身，搀扶起刘师师，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径直离开颁奖典礼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