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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尘缓步走出,几日不出房门,他整个人都苍白得不像话,轻飘飘得快要散在风里。长老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仙风道骨更添一筹。
可秦云志一想到陈青山就是这么被挖去了骨头,一瞬又觉得仙风道骨的吴尘,气质违和又瘆人。
正如秦云志看不起挖骨成神的吴尘,吴尘也完全不在意秦云志十分不爽的眼光。原本说得上几句话,就是靠陈青山从中调和,现在吴尘跟秦云志的交流,更是只剩下公事的商量。
“愣着干什么,不是要我去会会贵客么。”吴尘斜眼,已经成神后,他不装温柔,本就凌厉张扬的长相褪去柔和的笑意,攻击性刺得秦云志心里更不舒服。
他轻哼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快步跟上。
灵山的忙碌已经跟陈青山毫无关系了。
陈青山逛完万家城的商路,又回到万芊芊给他准备的贵客房间。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万家城的人就挡住了他的路:“我们城主给您安排了丰盛的晚膳。”
陈青山一脸真诚,似乎透过眼前的侍卫,问询背后的万芊芊:“你知道修士其实不用吃东西吗?”
“城主说,你想不想吃和她准备不准备,是两回事。”侍卫很快对答,像是万芊芊早就猜到陈青山会说这样的话,实现告诉了侍卫正确回答一般。
“城主还说了什么?”陈青山不禁好奇问道。
侍卫想了想:“城主还说,要多关注您喜欢哪道菜,她好把厨子请到家来。”
陈青山失笑。
“她自己吃过了吗?”
侍卫摇摇头:“城主从来不用晚膳。”
陈青山咂舌。万芊芊才多大,晚饭不吃哪能行,营养跟不上,会长不高的:“她在哪?我去带她回来一起吃。”
侍卫面露犹豫之色:“啊这,恐怕不太方便……”
陈青山不强求:“她很忙的话就算了。”
侍卫又想起来,城主说过,只要陈青山想见她,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先往后放,万事以这位陈姓贵客为先。
但是……
侍卫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谨慎地道:“我给你指路吧,就不带你去了。”
陈青山不在意这个:“也行。”
侍卫指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
陈青山放出灵力草草探了一圈,果然在一个荒僻的下房内瞥见了身形像万芊芊的影子。
要不是侍卫指路,陈青山都不会发现,原来庞大靓丽的万家府邸,居然也有那么破败荒凉的地方。
陈青山走在满是枯枝败叶,蛛网都能结灰的小院,脚步踩在酥脆的叶片上,发出悦耳的响声。
他径直走向万芊芊所在的房间。
过于敏锐的听力轻而易举捕捉到了屋内细细碎碎的动响。
陈青山走上台阶,站在门前。
“吱呀——”
破败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摇摇晃晃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万芊芊年轻美丽的脸庞。
“陈,陈哥,你怎么来这里了?”万芊芊一瞬慌乱后,立刻挤出得体大方的笑容。
“来找你吃饭。”陈青山摊手道,“你不还在长身体吗,不吃饭哪行。”
万芊芊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点裂缝。
陈青山一直觉得万芊芊跟陈清水是同龄的,万芊芊一度也这么以为。
但万芊芊调查了陈清水之后,才发现,她比陈清水大几岁。
陈青山错认,是因为她当时吃不饱饭睡不好觉,才长得瘦小。陈青山把她当孩子,但其实她现在早就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了。
不过有人关心的感觉,很好。
就算是个误会,万芊芊也认。她往前走一步,跨出门槛,反手将摇摇欲坠的门关上:“好啊,那我们快走吧。这里脏。我小时候习惯了,你不一样。下次让下人来找我就好,不用亲自往这里走。”
陈青山透过缓缓闭合的门缝,依稀看见里面一闪而过的人影。
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并且那人的气息还有点熟悉。
发现陈青山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万芊芊立马换上委屈的表情:“不行吗?陈哥,你是我的恩人,我希望我能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让你看见这么脏乱的东西,是我不好……”
“我是乡间长大的,这地方也还好。”陈青山被打断思维,想问的话又在万芊芊岔开的话题中,慢慢咽下喉咙。
用过晚饭,陈青山盯着万芊芊喝完最后一口肉汤,便准备回自己房间。
说吃饭就吃饭,期间万芊芊想说什么,陈青山都用食不言寝不语堵了回去。他单纯想凑个桌吃饭,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万芊芊抿唇,赶紧擦干净嘴跟着陈青山一起走。
“稍等,我给你约请了医修。”
陈青山侧首:“医修?”
修行到一定境界,多少都能有自愈能力,医修因此饱受偏见,数量也少。可医修不只医外伤,中毒中蛊等也是医修的范围。请医修也不是容易事。
“你眼中的花,以前可没有。”万芊芊直接点明道。
==作者有话说:==
秦云志:哥们,你伤我哥们,还要我帮你上班?你当我陈青山呢?
陈青山:
干嘛……
第18章我没你善
眼中的花痕没有给陈青山的生活带来实际困扰,甚至多了这个东西,陈青山反而觉得自己更加清醒理智。
没什么坏处,陈青山也便不太在意。
不过万芊芊请了人,他自然愿意看一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鹤发童颜的医修看起来就挺有几分本事,一开口声音却苍老深沉,修为不低,万芊芊请来他显然也花是花了许多心思的。
医修看了看陈青山,伸手翻开他的眼皮,又捏着陈青山下巴看了看唇舌,最后才搭上脉搏,细细分辨了一段时间。
“如何?”万芊芊关切地问道。
“眼中的相思苦倒还好,只是这身上的剜骨伤,损了根本,只怕以后修行再难回到从前那般……”医修松开搭在陈青山腕上的手,叹息道,“根骨极好,若是无伤,未来成神成仙也不是不无可能,只是现在……唉。”
“剜骨伤?”万芊芊惊愕地瞪大眼睛。
“相思苦?”陈青山挑眉,对医修道,“剜骨伤不打紧,那相思苦是什么东西?”
医修看了一眼万芊芊,万芊芊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不满陈青山避重就轻,连剜骨的伤都不在意,但医修还是本分地解释道:
“这是一种非常老的毒,会压制人的七情六欲,对身体没有太大损害。有些修士会用它破贪嗔痴妄,不过使用之后最浓烈的感情会被吞噬,时间长了,人便会逐渐淡漠,形如枯木,对世间百态万象,不会再有任何喜怒波澜。”
“你似乎是修行无情道的,那么这毒于你,倒是相得益彰。”
从灵山传承秘境出来后陈青山瞳孔中便多出了痕迹,如此看来,这毒显然是灵山的掌门给他下的。
难怪作为道侣的吴尘从背后捅了他一剑,才隔了几日,他就能平静地回忆此事,往日的情深和被背叛的绝望痛苦都如风散去。
给吴尘的礼物是陈青山的道骨,给陈青山便是消磨感情的毒。
陈青山也不知道这掌门到底存的什么心,他也懒得细想。他这种年轻的修士,不理解几万年前的老东西的想法,很正常。
撑着下巴想了片刻,陈青山缓缓问道:“若是助我修行无情道,那这毒便说得通了。不过借外物修行并非长久之道,再者,世间百态、贪嗔痴恨亦是修行一环,若我想解开这毒,可有什么办法?”
“无法。”医修摊手,“心病得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解开,要么自己把毒逼出来,要么自己想开。”
“若有修为更高的人帮你解毒亦可行。灵山无情道宗最近不就出了一位新神吗?你若有意,或许可以找他帮你。”
陈青山假装没听见最后一句:“感谢前辈讲解,我再想想。”
“他剜骨的伤——”万芊芊回过神,见医修有想走的迹象,连忙挡住医修的去路,“劳烦前辈再看看他身上的伤,我竟不知他伤得如此重,可有修复的办法?”
“无事,这伤我自己知道,不是什么大事。”陈青山拍拍万芊芊,微笑道,“不用担心,区区一块骨头而已,就算没有,我也一样可以修行证道。”
就这种自大的修士最讨厌了。医修扯了扯嘴角,不再纠缠解释更多:“……既然你自己有主见,我便不多说什么了。”
目送医修离开,万芊芊马上转头盯着陈青山,黝黑的眼眸较真又心疼:“我听闻灵山几年前被围剿之时,你独揽罪责,并扬言自己身怀道骨,谁剜了你的骨?!”
大有一副陈青山说名字,她就能用万家城的资源去摇人帮陈青山出气的架势。
陈青山挠挠脸:“啊,一块骨头而已,没必要……”
要让万芊芊知道,他原本逃到其他州域,为了见吴尘一面,千里迢迢回灵山送骨头,万芊芊不得炸了。
何况这只是他跟吴尘的个人纠纷,没必要把其他人,把整个灵山都牵扯进来。他现在有毒在身,拜相思苦所赐,他已经看开许多了。
纠结往日的痛苦既懦弱又无用,他的未来还有大好风光。
“什么叫没必要?”万芊芊已经有点炸了。
“那是你的骨头,那是在你身体里长了二十多年的东西,连着你的血和命脉。如果你不是修士,如果你修为低一点,被挖骨是会死的你不知道吗?”
“挖你骨的人,会要了你的命,你活下来是你命大,不是他没错。”
“你能不能别那么好?别什么都原谅啊,你又不是一个人,就算灵山不管你了,你还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陈青山哈哈大笑。
万芊芊气呼呼地看着莫名笑出声的陈青山,漂亮的眉眼满是对那个陌生人的愤怒。
陈青山一把将万芊芊的头抱到怀中柔搓:“乖啊,我们大人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管好你的万家城就行了,谢谢关心,不过不用操心我。”
“你别把我当孩子,你也没多大,我也没比你小几岁。”万芊芊脸色爆红,她张牙舞爪地在挣扎开,道,“我可没你善,有人害我的恩人,就是跟我过不去。”
“行,但我也没原谅他,只是一时半会不太想处理。”陈青山感觉万芊芊为自己着急,又一下子恼羞成怒的样子有趣极了,郁郁几天的心情都开朗了不少。
他笑道:“毕竟是我自己爱恨恩仇,当然要由我亲自解决,不过也不是现在。”
意识到自己或许问不出来,万芊芊眼睛一转,脸上闪过点阴郁。
“不用去调查,你查不出来。”秘境中的事,除了当事人,也就秦云志可能知道。这事说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就算秦云志有再多不满,为了灵山,他也只能让真相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