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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过来，挡在摩托车前面，张开双臂，气喘吁吁。
“你救了我，我还没谢你呢，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王龙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让开。”
“不让！”
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她的眼神很倔。
“你救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王龙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有病吧？”
“我没有病！”
女孩急了，双手叉腰，仰着头看着他。
“我这么可爱，这么漂亮，你为什么要这样讨厌我？”
王龙看着她，长得确实可爱，令人爱怜。
但王龙讨厌的是她的国籍。
“我是夏国人，你是霓虹人。”
王龙的声音很冷。
“长得再好看，也是罪人的后代。”
女孩愣住了。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眼眶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我……我做了什么……错了吗？”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王龙看着她哭，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他拧下油门，摩托车从她身边绕过去，驶入暮色。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暗的街道尽头。
她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她不懂。
她一直以为美利坚是天堂。
父亲是这么说的，电视上是这么演的，书本上是这么写的。所以她才偷偷跑出来，想看看这个“天堂”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这里不是天堂。
这里的人抢她的包，拉她的胳膊，用那种让人害怕的眼神看着她。
她被一个夏国人救了。
那个夏国人救了她，却不想要她的感谢。
那个夏国人说她是罪人的后代。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的眼泪流干了，眼睛肿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她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大小姐！大小姐！”
远处传来呼喊声，由远及近。
她抬起头，看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朝这边跑过来，脸上全是焦急和恐慌。
“大小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们找您找了一下午！”
为首的保镖跑到她面前，蹲下来，上下打量着她。
“您没事吧？他们没把您怎么样吧？”
女孩摇了摇头，站起来，声音沙哑。
“我没事。”
保镖们松了一口气，围在她身边，护着她朝停在街口的车走去。
女孩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暮色中东区那片破败的街区。
路灯还没亮，街道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但她记得那个方向。
那是那个夏国人离开的方向。
白羽千夏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本正雄站在套房门口，脸色铁青，手在发抖，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差点瘫在地上。
“大小姐！您去哪儿了？您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我想一个人待着。”
白羽千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抢劫过的女孩。
她从山本正雄身边走过，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山本正雄站在门口，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保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们是怎么保护大小姐的？她跑出去你们不知道？跟丢了还不知道报警？”
保镖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去，查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大小姐在东区遇到了什么人，受了什么刺激，一个字都不能漏！”
“是！”
保镖们鱼贯而出。
房间里。
白羽千夏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被抢过又被王龙捡回来的浅棕色手提包。
她低下头，看着包带断裂的地方，断口很整齐，是被扯断的。
她又想起那个人的脸。
说她是罪人的后代。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白羽千夏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父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千夏？怎么了？声音怎么不对？”
“父亲，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夏国人……为什么讨厌霓虹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千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
又是几秒的沉默。
“你等一下。”
白羽千夏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的声音重新响起。
“千夏，这个问题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那您就简单说。”
“简单说……就是，历史上，霓虹对夏国做过很多不好的事。”
白羽千夏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样的……不好的事？”
“从古代开始，霓虹就经常入侵夏国，近代……近代更严重，侵略、屠杀、掠夺，死了很多人。”
“战争的事？您以前不是说，战争是政府的事，和普通老百姓无关吗？”
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
“父亲？”
“千夏，你长大了，有些事，该知道了。”
白羽千夏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你打开电脑，搜索一下‘霓虹侵夏国战争’。”
白羽千夏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那六个字。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跳出来。
她点开第一个链接。
那是一篇很长的文章，配了很多黑白照片。
她一张一张地看下去，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
屠杀三十万人。
细菌部队，活体实验。
各种反人类的罪行！
她的手指在发抖，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又搜索了“霓虹偷袭珍珠港”。
珍珠港事件，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利坚对霓虹宣战，数千名美利坚士兵阵亡。
文章下面的评论区里，美利坚人用各种语言骂霓虹人。
有人说“你们欠我们的永远还不清”，有人说“你们根本没有反省的诚意”，有人说“珍珠港的遇难者在天上看着你们”。
白羽千夏看不下去了，合上电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想起那个夏国人说的话。
“长得再好看，也是罪人的后代。”
她以前不明白，现在明白了。
不是那个人对她有偏见，是她确实活在偏见之中。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黑白照片，那些哭喊的面孔，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在实验室里被活活折磨致死的人。
她忽然觉得很恶心，恶心得想吐。
她冲到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