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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莲娜站在十号宿舍门口，手里拿着钥匙，没有开门。
她转过身，看着旁边那些宿舍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嘈杂，热闹，充满烟火气。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置身于这样的声音里了。
那些年在街上流浪，她听到的永远是风声、雨声、远处不知名的叫骂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安静得让人发慌，安静得让人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但这里不一样。
伊莲娜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钥匙，攥得紧了一些。
“伊莲娜。”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过身，看见王龙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两瓶水，正朝她走过来。
“怎么不进去？”
伊莲娜摇了摇头。
“在看。”
“看什么？”
“看他们开心的样子。”
王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些正在搬进新家的工人们，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这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应该开心。”
他把一瓶水递给她。
伊莲娜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王先生。”
“嗯？”
“谢谢你。”
王龙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谢什么？”
“谢谢你给他们一个家，也给我一个家……”
王龙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给的，是他们自己挣的。”
他顿了顿，看着伊莲娜，认真地说了句。
“你也一样，你配得上这一切。”
伊莲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看着瓶身上凝结的细密水珠。
良久，轻声开口。
“你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你的药很好用。”
伊莲娜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王龙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要不要进去看看？”
伊莲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她推开门，走进去。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浅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明晃晃的。
白色的墙壁刷得平整光滑，窗帘是浅灰色的，和索菲亚挑的浅蓝色不一样。伊莲娜看了那个颜色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王龙特意嘱咐的。
他记得她不喜欢暖色调。
伊莲娜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床垫软硬适中，床单是纯棉的，浅灰色，和她窗帘的颜色一样。
她伸出手，摸了摸床单的质地，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还缺什么？告诉索菲亚，让她帮你添置。”
伊莲娜摇了摇头。
“不缺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王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光。
“王先生。”
“嗯？”
“你为什么会想到收留这些流浪汉？”
王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想了想，缓缓说道。
“因为他们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被人当人看。”
伊莲娜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没有一丝虚伪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伊莲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值得被人喜欢，值得被人记住，值得被人——”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菜地。
王龙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问。
“你好好休息，晚饭叫你。”
他转身，走出了宿舍。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伊莲娜站在窗边，一动不动，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修长而纤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真好。
能遇见你，真好。
王龙回到主屋的时候，索菲亚正在厨房里揉面。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裙，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围裙上沾满了面粉。
看见王龙进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他们都搬进去了？”
“嗯，都搬进去了。”
王龙在餐桌旁坐下，端起索菲亚给他泡的茶，喝了一口。
“开心得很。”
索菲亚笑了。
“能不开心吗？他们以前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有自己的房间了，换谁谁不开心？”
她说着，把揉好的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发。
然后擦了擦手，走到王龙对面坐下，双手捧着咖啡杯，看着他。
“王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这些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一直让他们在农场干活吗？一直这样下去？”
王龙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只是开始。”
索菲亚挑了挑眉。
“开始？”
“农场只是个起点。”
王龙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我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地，更多的产业。种地只是第一步，解决了吃饭问题，下一步就是扩大地盘。”
索菲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已经想好了，周围那些荒废的农场，能买下来的全部买下来。”
“地连成一片，才好管理，人也要继续招，东区还有上千个流浪汉，我不能把所有人一下子全收进来，但可以一步一步来。”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先从东区开始，让杰克和佩德罗继续筛选，身体好的，愿意干活的，没有严重犯罪的，一个一个招进来。”
“人多了，事就多了，光靠种地养不活这么多人，需要搞点别的产业。”
索菲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别的产业？比如？”
“药品，伊莲娜那边已经量产了。”
王龙说起自己的计划，井井有条。
“止痛药、止血粉、抗生素，这些都是刚需，市场大得很。”
“还有建筑，马丁手下现在有三十多个工人，都是有经验的建筑工，不能只给咱们自己盖房子，要出去接活。还有运输，托马斯那辆老皮卡该换了，多买几辆货车，跑运输。”
索菲亚看着他，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王龙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看着我干什么？脸上有东西？”
索菲亚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没有，就是觉得，王先生你认真想事情的样子，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