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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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下班时间。
    李达康像往常一样，交代了秘书小金几句工作，然后独自下楼，坐进了自己的专车。但他没有让司机小张送他回家，而是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处理，让小张先下班，他自己来开车。
    小张有些意外，但领导发话，他不敢多问，将车钥匙交给李达康后便离开了。
    李达康驾驶着这辆奥迪A6，驶出市委大院，汇入下班的车流。他开着车朝着高育良说的那个路口驶去。
    到达约定地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达康将车停在路边阴影里，耐心等待着。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来，停在了他前方不远。副驾驶车窗降下，高育良的秘书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车子重新启动，向前开去。
    李达康会意，发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渐渐亮起霓虹的市区。
    山水庄园。
    李达康是知道这个地方的。看到高育良将自己带到这里，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祁同伟是高育良的绝对心腹，这里的安全性和私密性毋庸置疑。
    两辆车径直开进了庄园深处，在一栋独立的、带有江南园林风格的小楼前停下。李达康也停好车，刚下车，就看到高育良已经从前面那辆车的后座下来，正微笑着看着他。
    “达康书记。”高育良走上前，态度比昨晚在李达康家里时更加亲和了一些，仿佛经过昨晚的深谈，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坚冰已经出现了裂痕。
    “育良书记。”李达康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小楼灯火通明的门口。林少华，应该已经到了吧？
    “走吧，少华省长已经到了，在里面等你。”高育良侧身引路。
    两人走进小楼。里面的装修是典型的新中式风格，典雅而不失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服务员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训练有素，见到他们只是微微躬身，并不多话。
    祁同伟从里面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休闲装，但身姿笔挺，看到李达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伸出手：“达康书记，欢迎欢迎！快请进，林省长已经到了。”
    “祁厅长，打扰了。”李达康与祁同伟握了握手。对这位公安厅长，他观感比较复杂。不过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您太客气了，您和高老师、林省长能来，是给这小地方增光添彩。”祁同伟姿态放得很低，引领着两人穿过布置精巧的玄关和一个小厅，来到最里面一个临水的包厢。
    包厢很大，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景观，在灯光映照下别有一番韵味。另一侧是休息区和一张硕大的红木圆桌。林少华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这是李达康在省长人选确定后，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私下里见到林少华。
    “林省长。”李达康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达康书记，来了。”林少华脸上露出微笑，走上前几步，主动伸出手，“路上辛苦了。”
    两手相握。李达康感觉到林少华的手温暖而有力，握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不辛苦，应该的。”李达康道。
    “坐，都坐吧。”高育良招呼道，俨然是中间人的角色。
    三人分宾主落座。祁同伟亲自在一旁伺候，示意服务员可以开始走菜，但被高育良用眼神制止了。
    “同伟，这里暂时不需要人伺候了。你亲自在外面盯着点，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个包厢。”高育良吩咐道。
    “是，高老师，林省长，达康书记，你们慢用，我就在外面。”祁同伟会意，立刻躬身退出，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包厢门。
    门一关，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流水声。气氛似乎也随之变得有些凝滞。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凉菜，和一瓶开封的茅台，三个分酒器也已经倒满。
    林少华拿起分酒器，亲自给李达康面前的酒杯斟满，然后又给高育良和自己倒上。这个举动让李达康微微动容。以林少华如今的身份和势头，能主动为他斟酒，至少表明了一种姿态。
    “达康书记，”林少华举起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李达康，“这第一杯酒，不管今晚我们谈得如何，我敬你。敬你为汉东、为京州这些年做出的贡献。京州能有今天的发展局面，你功不可没。”
    李达康没想到林少华开场会说这个，心中五味杂陈。他端起酒杯，与林少华、高育良分别示意了一下，沉声道：“林省长过奖了，分内之事。”说罢，一饮而尽。酒很烈，但此刻喝下去，却让他有些翻腾的心绪略微平复了一些。
    高育良也陪着干了，放下酒杯，拿起公筷给两人布菜：“来，尝尝这儿的特色。”
    简单吃了几口菜，林少华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投向李达康。这一次，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要穿透李达康的表面，直视他的内心。
    “达康书记，”林少华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育良老师已经把昨晚你们谈话的情况，都转达给我了。你的处境，你的想法，我大致了解。”
    李达康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迎向林少华的目光，他知道，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首先，我很感谢你的信任，愿意通过育良老师，向我表达你的想法。”林少华缓缓说道，“这不容易。尤其是在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些……工作上的不同看法，甚至分歧。”
    李达康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少华抬手轻轻制止了。
    “听我说完。”林少华继续道，“我林少华做事，向来有几个原则。第一，对事不对人。过去在工作上，我们或许有争论，有分歧，但那都是基于对工作、对发展的不同理解和思路。只要是为了汉东好，为了老百姓好，有不同的声音，正常的讨论，甚至激烈的争论，我都能理解，也尊重。”
    “第二，”林少华的语气稍稍加重，“我讨厌背叛，但也理解人在困境中的选择。我更看重的是，选择之后的行动和诚意。漂亮话谁都会说，但落到实处，才是根本。”
    “第三，”林少华的目光如同实质，锁定李达康，“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空头支票，也最讨厌别人给我开空头支票。我能给什么，不能给什么，我会提前说清楚。同样，我要求什么，也希望对方能明确，能做到。做不到，宁愿一开始就不要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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