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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汝当勉励之
燕国公府。
松柏之下，放置一张绘刻着棋盘图形的石桌。
此刻，石桌两旁，宇文泰与崔暹正在对弈。
一子落下，取得了优势，崔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盯着还在思考的宇文泰，道：「这四殿下还真是厉害，得了高欢丶侯景之助，短短时日，长安市坊之间的风向一变。」
崔暹说完，宇文泰道：「都是些下三路的手段，很符合他们怀朔人的作派。」
崔暹脸上笑容越发灿烂，道：「不管是不是下三路，如今长安市坊之间是不是没有人在讨论三殿下之事了？」
宇文泰盯着棋盘，一时间也没有找到挽回劣势的方法，随抬起了头。
「那倒也是！」
长安城内，接连爆发了几位官员的桃色花边，一下子就改变了舆论风向。
「可臣不懂，主公为何要帮四殿下？」
「也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中听的话。」
崔暹更好奇了，问道：「他说甚了？」
宇文泰一笑，便在此时，落下了一子，再度改变了棋盘上的局势。
这下，轮到崔暹重新思考了。
「一帮腐儒，想要在这长安城中掀起风浪，也太自不量力了。不过，三殿下去草原之事却是定下了。」
崔暹看着这被宇文泰扭转的棋局局势，乾脆认输了。
「主公，臣不明白，圣人为何让三殿下去草原？」
崔暹是河北人，出身博陵崔氏，昔日在李爽攻破晋阳城后，选择投奔了平城的宇文泰。
虽然崔暹在平城时与北人有过接触，也处理过戎事，可对更北面的胡人部落却没有什么了解。
在他的印象之中，漠北丶漠南都很荒凉。
派遣皇子去草原之事，更是未有之事，形同流放。
在崔暹看来，这样做的风险太高，而好处却看不到。
宇文泰不一样，虽然这些年一直在东北道和燕都府任职，主要针对的是契丹丶靺鞨等部族，可对漠南丶漠北还是相当了解的。
「铁勒诸部，居于漠北之地，早生叛逆之心。如今东柔然汗庭要撤掉，圣人欲藉此重新划分草场，拉拢铁勒诸部。可拉拢他们，最终乃是为了统合诸部，越过金山，进攻西柔然汗庭，夺取乌孙旧地。」
崔暹听了，摇了摇头，道：「若是铁勒诸部不听从呢？」
宇文泰悠悠一笑，脸上流露出了数十年南征北战下来积累的杀伐之意，道：「美酒在前，利刃在后，草原之上，总有听得明白之人。」
「昔日汉武一意讨灭匈奴，攻伐漠北，导致海内虚耗。如今征伐之盛，更胜于昔年！」崔暹说完，又生感慨，「我不明白，要那些地又有何用？」
崔暹的疑惑也是如今许多人的疑惑。
当年汉武帝要讨伐匈奴，长安城中就分了两派，为此争论。
主战派自不必说，而主和派反对的理由也很现实，那就是匈奴的地打下来没有用，种不了田，守不住，不如花点钱打发匈奴算了。
这个理由放到如今依旧适用。
宇文泰听了，却是一笑，道：「这便不是我等要考虑的，此次三殿下北上，我也欲派人前往襄助，你以为如何？」
说到了具体的事，崔暹也恢复了谋士的冷静，分析道：「主公此举，未尝不可，可派谁去需谨慎。若圣人欲让三殿下率兵西征，派去之人需精通戎事，耐得住性子，可不好找。」
宫城。
元明月看着自己的儿子，许久不见，又瘦了一圈，不禁有些心疼，问道：「你这几日作甚了？」
李瑜回道：「三弟要去草原，这几日我正在为他准备器械马匹，忙了些。」
元明月不听还好，听了越加生气了。
「独孤如他们家的事，你掺和作甚？」
李瑜不以为然，道：「这是父皇交办的事，如何叫掺和？」
元明月气笑了，道：「你知不知道，独孤如那个傻儿子摆弄鲜卑人祭祀之事，她一直怀疑咱们娘俩告的密。你如此殷勤，她心中只会更加警惕，能得什么好？」
「此非为私事，乃是为国事。皇后之猜忌，皆因阿母背后之元氏，此乃人之常情。然皇后在后宫，处事公允，是非分明，阿母勿虑也！」
看着自己儿子谦谦君子，温文儒雅的那副作派，元明月却是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你这是跟谁学的？」
李瑜此刻身形有些消瘦，可面色却是严肃。
「先贤教诲，儿臣时刻不敢忘。」
元明月实在拿自己儿子没有办法，气得坐了下来，指着李瑜道：「我就不明白了，老李家如何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大圣人来？」
「你这是何意？」
李爽的声音适时传来，让元明月面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前去迎接。
「我老李家如何就不能生出一个大圣人来？」
元明月赶紧道：「臣妾一时玩笑之语，还望圣人恕罪！」
李爽看着李瑜，问道：「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回父皇，都已办好。」
「办的真利落，你大兄在时，也没有你办得如此快。」
李瑜听了，并没有得意之色，只是道：「太子坐镇中枢，监管国事，事务繁杂，儿臣要处理的，远没有太子那般繁杂。」
李爽满意的点了点头，坐了下来，问道：「听说你处事之余，还读了几本西域的书，有何感悟？」
李瑜站姿笔挺，拱手道：「天下之大，列国风华实在让儿臣惊叹。想那罗马，昔日亦是一方霸主，却也为蛮族所迫，如今偏居一隅，难有恢复昔日荣光之日，着实有些可惜可悲。」
李瑜说着，感叹道：「想我汉家蒙尘三百余载，胡人腥膻遍野，多少豪杰悲叹！今南北归一，然州县之中，多有丘墟，道路之上，遗有白骨。我等皇子，身负百姓之供养，自当勉励，方不负社稷。」
「二郎啊，你可真像为父年轻之时。遥想当年，为父也是如你一般，忧国忧民！」
李爽说完，元明月在一旁，心中忍不住吐槽。
大野爽，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