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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后,谢徵伏在床前小案上提笔弄墨,目光炯炯地凝视着雪白的美人,濡诗了唇,“王妃,大方一点,夫妻之间,无需拘谨。”
沈令闻侧面的曲线起伏流畅,斜卧着,膝头微弯,抿着唇,羞赧又不知所措,咬牙切齿:“恨你。”
室内点着熏香,是沈令闻从前用的香,一缕茉莉香掺杂其间,萦得满室浓。
谢徵英挺的眉眼浸了笑意,点染着松烟墨,走笔流畅,几步成画——
画了一张他和沈令闻的春宫图。
沈令闻死死攥着那张宣纸的一角,怒音哽在喉,抓了被褥遮上,“你、你登徒子,混账,王八蛋,打地铺睡地上,今夜别碰我!”
谢徵从衣柜里取出被褥,在地板上睡了一刻钟,听着人气息稳定了,蹑手蹑脚回到床上,拢着人,明显感到怀中人一滞,“没睡?”
“嗯,我怕你跟昨天一样,我睡着睡着你进来了。”沈令闻不轻不重地指责。
谢徵比他宽了许多的身躯罩着他,吻吻他的耳梢,轻声说:“我现在好幸福。”
“怎么幸福?”沈令闻抻了抻脖子,靠着他,收回覆在肚子上的手,让他取而代之抚着。
“这世间,只在我双臂间。”谢徵徐徐阖眼,调整心声,与他的相和。
沈令闻困意尽散,几度回想他的话,很久才说:“我同孩子么?”
“仅仅是你,”谢徵恨不得把他按进身体里,啄了啄他的后颈,“孩子和孩子的母亲哪个份量更重,我怎么拎不清?他是个预料之外的礼物,但你我不是。我庆幸我能在我封地遇到你。”
话语极为直白,没多少感彻肺腑的词藻,却听得沈令闻心窝发烫,他没多说什么,声音淡淡:“睡罢,我都知道。”
可这几日,沈令闻察觉到枕边人不对劲。
譬如昨日,谢徵半夜惊醒了一次,动静闹醒了他,他以为谢徵是做了噩梦,把他往身前一带,主动亲他,“睡吧。”
可似乎不止噩梦这么简单。
谢徵次日归府,不和往日一样径直回卧房,而是先去了宋广吾住的耳房。
沈令闻自晚菱口中听闻此事,顾自悄然去了耳房外,不动声色,无意听见了屋中人的对话。
“殿下怎么自己挡了那一刀?”
谢徵似是咬牙忍疼,声音几不可察地打颤:“挨一刀而已,又没事。”
宋广吾问:“长史……殿下试出来了?”
“嗯,他想帮我挡这一刀,我怕他被捅死了,就把他推开了。”谢徵不以为是什么大事,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舅父的信,送来了?”
“姚颂说,压在书房的镇纸下了。”
“嗯。”
沈令闻收敛气息,先一步去了书房等他,垂眸间,果见镇纸下压着一方短笺,他没有偷亏丈夫信件的念头,可难免生了好奇之意。
下一瞬,他撞入一双暗蓝的眼。
谢徵愕然,唇瓣几张,“你怎么在?”
沈令闻默然盯了他一会,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谢徵不假思索,解了外袍,就要去脱亵裤。
沈令闻扶额:“上面的。”
谢徵猝然没了动作。
沈令闻执起镇纸,收着力道一掼:“脱!”
中衣被解开,左肩处渗血的纱布赫然入目,沈令闻怔忡了片刻,勾勾手:“走过来。”
谢徵长身立在他跟前,肩处的伤痕毫无保留地露出,触目惊心的血看得他不由加重了气息,“怎么弄的?”
他已经猜到了大半,谢徵早就有要试探长史姜逾明的想法,今日怕是安排人做了一场刺杀假戏,在赌姜逾明的反应。
他素白的指尖拉起谢徵的中衣,合上,直起身,像寻常妻子那样为丈夫整理着装,“你既然作假,找个没那么锋利的、不会伤了你的凶器不行么?再说了,你就不会躲开?”
谢徵讪然,辩解说:“伤了一肩,换得了一颗真心。”
“姜逾明没有异心?”沈令闻为他系着宫绦,拨弄着襟口。
“他恨不得自断一臂以偿相护不周之责,”谢徵说,“但我说的不是这颗真心。”
他触了触沈令闻的心口,“这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