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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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午后，二月红又出门了，说是去取之前定制的东西。
    光莹坐在暖阁的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冬雨，手里拿着一本游记，却半晌没翻一页。
    雨丝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的心思却飘远了。
    红官好像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虽然还是和树爷爷比不了，毕竟是树爷爷把她养大的，但是红官比瑶池畔任何一位仙娥仙官对她都更耐心更温柔。
    这种好是天界里很难见到的温暖，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让她这个没见识的小桃花仙忍不住沉溺其中。
    可是……
    她终究是要回去的吧？要是树爷爷发现她下凡这么久还没回去，会不会生气？她还能在人间待多久？
    可一想到可能要离开，离开这些好吃的，离开这温暖的屋子，离开那么温柔的红官，光莹心里就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和不舍。
    这种陌生的带着愁绪的情绪，让小桃花仙有些不知所措。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游记上。
    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是她之前无意中夹进去的。
    看着那失去水分和色泽的花瓣，光莹忽然有点想念瑶池畔那片灼灼盛放的桃花林了。
    那里的桃花，永远不会枯萎。
    “光莹小姐，”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二爷回来了，请您去花厅呢。”
    光莹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裙，走了出去。
    刚到花厅门口，就闻到一股清雅馥郁的桃花香气，比她之前在暖房闻到的任何花香都要纯粹、熟悉。
    光莹惊讶地加快脚步，一进花厅，顿时愣住了。
    只见花厅中央的圆桌上，摆放着一株半人高的桃花盆景。
    那盆景枝干苍劲虬曲，姿态优美，粉白色的桃花灼灼盛放，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叶子。
    那桃花并非凡品，花瓣晶莹剔透，仿佛用上好的粉玉雕成，花蕊嫩黄，散发着浓郁却毫不甜腻的仙灵之气。
    这分明是只有天界瑶池畔才有的“玉晶桃”。
    更让光莹震惊的是，盆景旁边还放着一本极其精美的画册。
    册子封面是用淡粉色的云锦装裱，上面用银线绣着纷飞的桃花和“桃韵”两个秀雅的字。
    打开画册，里面一页页全是工笔细描的桃花，各种形态，含苞的、初绽的、盛放的、凋零的，从各个角度细致入微地呈现，色彩晕染得恰到好处，栩栩如生，旁边还配着清丽婉约的诗词。
    “这……这是……”光莹看看那株不该出现在人间的玉晶桃，又看看那本精致绝伦的桃花画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红官从哪里弄来的？！
    二月红站在桌旁，看着她震惊又欢喜的模样，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为了这两样东西，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
    那株玉晶桃，是辗转从一位深居简出的异人手中重金购得，据说来自海外仙山蓬莱。
    而那本画册，则是他耗费数日，闭门不出，凭着记忆中和光莹描述的点滴，结合自己高超的画技，倾尽心血绘制装裱而成，每一笔，都凝聚着他的情意。
    “偶然得了一株罕见的桃花，想着你或许喜欢，至于这画册，是我自己闲暇时胡乱画的，不知可入得了你的眼？”
    二月红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花、画了几笔那么简单。
    光莹快步走到桌前，先是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那玉晶桃的花瓣，冰凉细腻的触感，熟悉的气息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的是瑶池的桃花！
    虽然被移栽，仙气弱了许多，但确确实实是家乡的花。
    小桃花仙深吸一口那清雅的香气，只觉得连日来那丝淡淡的乡愁都被抚平了许多。
    她又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画册，一页页仔细看去，越看越是惊喜，越是感动。
    画得真的太好了！
    不仅形似，更捕捉到了桃花的神韵，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绚烂之美，甚至比真实的桃花更多了几分诗意的升华。
    旁边的诗词也题得极好，字迹清峻飘逸，内容缠绵悱恻，都是在赞美桃花，却又隐隐约约，像是在借着桃花诉说着什么……
    “喜欢！我真的太喜欢了！”光莹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看着二月红，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动和欢喜。
    “红官，你太好了，这桃花真的好漂亮，画册也画得好好看，诗词……我也喜欢！”
    小桃花仙的词汇匮乏，只能反复说着喜欢和好，但那激动的心情却表露无遗。
    看着她因为一份礼物就如此感动，甚至眼圈发红，二月红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喜悦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的奔波和耗费的心血都值了。
    “你喜欢就好。”二月红柔声道，走到她身边，指着画册上的一句诗，“你看这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虽说物是人非有些感伤，但桃花年年盛放，这份生机勃勃的美好，却是永恒不变的。”
    光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小声念着那句诗，似懂非懂。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二月红，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将人溺毙。花厅里暖意融融，桃花香气馥郁，气氛暧昧得恰到好处。
    “桃花会谢的……”光莹看着那株玉晶桃，忽然有些伤感地低声道，“就算是仙……嗯，就算是很好的花，离开了原来的地方，也会慢慢失去光彩的。”
    她想到了自己，下凡之后沉迷于人间烟火，她的仙格会渐渐消散吗？会像这株被移栽的桃花一样，最终枯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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