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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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启山书房内，茶香氤氲，方才那阵鸡飞狗跳的慌乱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
    齐铁嘴讪讪地拍打着藏青长衫上顽固的糕点碎屑，眼神时不时瞟向正与张启山低声交谈的二月红，又飞快地缩回来，活像只做了错事怕被主人责罚的小狗。
    光莹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酸枝木椅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略显狼狈的齐铁嘴和面色冷峻的张启山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自家夫君身上。
    二月红正将手中那沓泛黄的纸张在书桌上铺开，神色专注而凝重。
    “佛爷，八爷，你们来看。”
    二月红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上那些精细却因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的线条与标记。
    “这便是先辈们当年冒死绘制的矿山内部结构图，以及……他们遭遇那物事后，仓促记录下的一些片段。”
    张启山立刻上前，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图稿上。
    齐铁嘴也顾不得尴尬了，好奇地凑过头去，只是身体还下意识地与张启山保持着半臂距离，生怕再被拎开。
    “嘶……”齐铁嘴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圆框眼镜。
    “这、这脉络走向……非生非死，混乱驳杂，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陵寝的规制啊！”
    “八爷好眼力。”
    二月红赞许地点点头，指尖点向图纸中心一处被特别标注、线条极其复杂的区域。
    “根据记载和这些图纸推断，矿山深处核心区域的构造，并非依循传统的‘七经八脉’生克之理，而是一个……‘死人墓’。”
    “死人墓？”光莹轻声重复，她虽不通风水墓葬，但这名字听着便让人心生寒意，“是因为里面有很多……逝者吗？”
    二月红转向她，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耐心解释道：“并非全然如此。
    夫人，风水堪舆中，‘死人墓’特指墓穴的脉络构造如同死人体内的经络一般，早已断绝，毫无规律生机可循。
    寻常古墓，即便机关重重，其布局总有脉络可依，有迹可循，而‘死人墓’……一步踏错，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能瞬间触发所有潜藏的致命机关，毫无逻辑道理可言，凶险异常。”
    二月红顿了顿，声音愈发沉凝：
    “更棘手的是，根据这些零星记载，当年我的先辈们为了阻止日本人，在其中关键节点，布下了我红家最为酷烈的机关术。
    本是绝户之计，欲与闯入者同归于尽，如今却……”却成了他们如今要闯的第一道鬼门关。
    齐铁嘴听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罗盘差点又拿不稳：“哎呦喂，我的二爷哟！这、这岂不是雪上加霜，死路一条吗？
    死人墓本就够呛，再加上您家那鬼神莫测的机关……佛爷，要不咱们再琢磨琢磨？”
    他哭丧着脸看向张启山，“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下去还不够给那些机关塞牙缝的……”
    张启山没理会他的哀嚎，目光始终未离开图纸，沉吟道：“二爷，依你看，这日本人手中的‘鸠山报告’，对此地的了解到了何种程度？”
    二月红面色严峻：“从目前迹象和佛爷你之前的遭遇看，他们所知恐怕远比我们详尽，他们显然清楚底下有东西，并且志在必得。
    那，我们能做的，唯有抢在他们之前进入，要么彻底毁掉那祸根，要么……将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绝不能让如此邪物落入敌手，否则后患无穷。”
    “没错。”张启山斩钉截铁，一掌轻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轻响，“为了长沙城，为了这身后万千百姓，即便是龙潭虎穴，阎罗殿前，也必须要闯上一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二月红：“二爷，此行凶险万分，我张启山代表长沙军民，先行谢过！”
    说着，竟抱拳微微躬身。
    二月红连忙托住他的手臂：“佛爷言重了，长沙亦是我的家，护佑家园，二月红义不容辞。”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光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坚定而默契，“我与内子，会同往。”
    “真的？！二爷您和夫人同去？！”
    齐铁嘴闻言，瞬间忘了害怕，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
    “哎呀呀，这可真是太好了，有如神助，有如神助啊！有二爷您在，那些机关定然不在话下，还有夫人……”
    他看向光莹，话到嘴边又卡了壳，实在想不出这位娇滴滴的夫人能帮上什么具体忙，只好含糊道。
    “夫人洪福齐天，定能保佑我们逢凶化吉！”
    光莹被他逗得抿唇一笑：“八爷过誉了，我虽不懂机关术，但或许……能帮上些小忙。”
    张启山虽也欣喜于二月红的加入，但仍有顾虑：“二爷，墓中情况莫测，夫人她……”
    他未尽之语很明显，担心光莹的安全，也怕成为拖累。
    二月红自然知道他的担忧，微微一笑，笑容里是全然的爱恋与信任。
    “佛爷放心，我既带她去，自有万全之策，莹莹她很优秀……并不输于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侧头看向光莹，眼中的柔情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身手敏捷，感知敏锐，或许在某些方面，比我们更能提前察觉危险。”
    光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启山见二人心意已决，且二月红如此肯定，便不再多言，只是郑重道：“既如此，届时必当全力护夫人周全。”
    计划大致商定，几人又对着图纸研究了片刻，确定了几个可能的入口和行进路线。
    窗外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房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二月红将图纸小心收起：“事不宜迟，我需回去再准备些东西，明日清晨，城外矿山入口汇合。”
    “好！”张启山沉声应道。
    齐铁嘴此刻已是摩拳擦掌，方才的恐惧被二月红夫妇加入带来的巨大信心冲散了不少，嘴里念叨着。
    “得赶紧回去把我的宝贝罗盘再擦擦亮，多画几张保命符……”
    众人起身，张启山亲自送二月红和光莹出书房。
    走到庭院那尊大佛下，阳光正好，将佛像渲染得宝相庄严。
    二月红很自然地揽住光莹的腰肢，向张启山颔首示意，便相携离去。
    两人身影相依，步伐坚定，仿佛不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险局，而是一场寻常的出游。
    齐铁嘴站在张启山身后，望着那对璧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又小声感叹：“啧啧，二爷真是好福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张启山双手抱臂，冷峻的目光也从那背影上收回，转身看向齐铁嘴，语气不容置疑。
    “此次探洞，非同小可，你的任务，除了看好罗盘，就是跟紧我，或者跟紧二爷，不许擅自行动。”
    齐铁嘴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啊？佛爷，您这意思……谁保护我啊？”
    张启山瞥他一眼，扔下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自保。”
    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显然是去部署明日行动的人手和装备。
    只留下齐铁嘴一人在院子里，对着那尊大佛，哀叹自己命运多舛，又开始嘀嘀咕咕地算计着明天该往怀里塞多少张符箓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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