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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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时间，对二月红而言，漫长如三秋。
    他处理红府事务时有些心不在焉，练功吊嗓子时也总是不经意地走神，眼前晃动的都是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眸和颊边甜美的梨涡。
    红明派去的人回报，那日光莹抱着点心盒子，在城里七拐八绕，最后竟然……进了岳麓山！
    而且他们的人禀报跟到山脚密林处就跟丢了，仿佛她真的融入了山林一般。
    这结果让二月红更加确信，这位光莹小姐，绝非普通闺秀，神秘感更增，也让他心中的渴望愈发炽热。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
    未时刚过，二月红便已提前到了玉楼东门口。
    难得的，他没有穿长衫，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条纹西装，内搭白色衬衫和银灰色领带，脚蹬锃亮的黑色皮鞋。
    这身打扮衬得二月红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少了些梨园名伶的柔美，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英挺俊朗，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
    二月红倚在门廊的雕花柱旁，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熙攘的街道，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未时一刻，一抹清新的浅绿色闯入他的视线。
    光莹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薄荷绿的及膝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腰间系着同色的宽缎带，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头上没戴帽子，乌黑柔亮的发丝自然地垂在肩头，只在鬓边别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
    她脚步轻快，像林间跳跃的小鹿，东张西望地寻找着，看到二月红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二月红的心，瞬间被那笑容点亮。
    他迎上前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光莹小姐，很准时。”
    “二爷！”光莹的声音依旧清甜，“你今天穿得……嗯，不一样了，也很好看！”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眼神纯粹地欣赏着眼前的美色。
    嗯，凡人的衣服真有意思，可以变来变去，都很好看，这个二爷，长得真是赏心悦目。
    “多谢夸奖。”二月红被她直白的赞美弄得心情极好，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位置已经订好了，我们进去吧？”
    玉楼东是长沙城顶尖的湘菜馆，古色古香，气派非凡。
    光莹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陈设：红木桌椅、青花瓷瓶、墙上挂着的山水字画，一切都透着厚重的底蕴。
    她被引到二楼一个临窗的雅座，窗外能看到热闹的街景。
    穿着整洁长衫的伙计恭敬地递上菜单。
    光莹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菜名，有些眼花缭乱：“二爷，你点吧，我不懂这些。只要是好吃的就行！”
    她对二月红有着莫名的信任，毕竟人间的美味还是凡人更熟悉一点嘛～
    二月红也不推辞，熟练地点了几道玉楼东的招牌：东安子鸡、发丝牛百叶、腊味合蒸、红煨甲鱼裙爪，再加一道清爽的洞庭银鱼羹和两样精致点心。
    点完菜，伙计奉上香茗。
    “光莹小姐这几日在长沙城，可玩得尽兴？还去了哪些有趣的地方？”
    二月红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专注地看着她。
    “嗯！好玩！”光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开始分享，“我去了你说的坡子街夜市，那里真的好多人！
    我还吃了臭豆腐，闻着臭，吃着可香了，还吃了龙脂猪血，滑溜溜的……还有糖油粑粑，甜甜的糯糯的……”
    光莹掰着手指头数着，像个小孩子炫耀自己的宝藏，“对了，我还去看了湘江，好大好宽的水，比我家……嗯，比我见过的河都要热闹！”
    “哦？光莹小姐家乡的河很冷清吗？”二月红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里的停顿，试探着问。
    “啊？嗯……也不是很冷清啦……”光莹眼神又开始飘忽，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得吐了吐小舌头，“就是……不太一样。”
    毕竟天河放出来可是要死人的，那里面可有弱水呢！
    二月红心中了然，不再追问，转而笑道：“看来小姐是个喜欢探索的性子，长沙城古迹也不少，天心阁、开福寺、岳麓书院，都值得一游。
    尤其这岳麓书院，千年学府，文脉汇聚，风景也是极好的，爱晚亭的枫叶再过些时日就红了。”
    “书院？是读书的地方吗？”光莹好奇地问，“像戏文里演的那样？”
    “对，读书明理的地方。”二月红耐心解释，“岳麓书院里古木参天，环境清幽，还有许多石碑石刻，记录着古人的智慧和故事。”
    光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故事的地方，那一定很有意思，二爷，你懂得真多！”她由衷地赞叹道。
    说话间，菜肴陆续上桌。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红亮油润的东安子鸡酸辣鲜香，细如发丝的牛百叶脆嫩爽口，腊味合蒸咸香扑鼻，甲鱼裙爪软糯粘唇……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光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在天界，她最多喝点花露，吃点仙果，眼前的菜肴不仅香气霸道，色泽也鲜艳诱人。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在二月红鼓励的目光下，夹了一块东安子鸡送入口中。
    “唔！”酸、辣、鲜、嫩，丰富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刺激得光莹小脸都微微皱了起来，随即又被那奇妙的滋味征服，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赞道，又伸筷子去夹那细如牛毛的发丝牛百叶，动作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看着她吃得满足又毫无形象的样子，二月红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他细心地为她布菜，将甲鱼裙爪上最软糯的部分夹到她碗里，提醒她小心烫，又用公勺为她盛了一碗奶白的银鱼羹解辣。
    “慢点吃，喜欢的话，以后常带你来。”二月红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真的吗？”光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吃的小松鼠，闻言惊喜地抬头，
    “二爷你真好，不仅唱戏好听，人好看，还知道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她的话语直白而真挚，带着孩童般的天真纯稚和欢喜。
    这种纯粹的天真和欢喜，触动着二月红的心。
    二月红从未被人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和喜爱过，仅仅是因为带她玩、给她好吃的。
    梨园里的追捧，多少带着对“红二爷”名头和皮相的迷恋；名利场上的奉承，更是掺杂着各种利益纠葛。
    唯有眼前这个叫光莹的姑娘，她的喜欢如此简单，如此干净，像一张未曾落墨的白纸。
    “只要你喜欢，都好。”二月红凝视着她，眸光深邃，话语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郑重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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