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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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四章入潭(第1/2页)
    灯花开在潭面中央，很小的一点，青色泛白，像是深秋夜里草叶上凝的一粒露珠。
    几人都站了起来。阿蛮看着那点光，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这就是那水鬼的灯？看着也不吓人啊……”秦刚没接话，捡起一块石头，朝灯花旁边两尺远的地方扔过去。石子落水，砸出一圈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到了灯花位置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绕开了那一点光，从两侧流过，随即归于平静。几人看得分明，都没有说话。
    “那一片水面跟周围不连。”陈远山缓慢开口，“水底有东西，把那一块撑住了。”
    白灵儿静静看着那粒灯花，说：“我下去看看。”她说着，脱下外袍，把玉佩、铜钱、纸条等贴身物件取出来包好交到陈远山手上，只留下青鳞剑握在手里，“剑能避水。我试过，在剑冢门口水漫上来时，剑身周围有一层很薄的空隙，水不近剑身。”
    阿蛮急得往前迈了一步：“灵儿姐，这水黑得连底都看不见，你一个人下去万一……”他的话没说完。
    白灵儿：“万一我上不来，你们就在岸边等。等灯花再亮起来的时候，我从哪儿进去，就该从哪儿出来。”她顿了顿，语气比方才稳了些，“如果灯花一直不亮，你们就别等了，走陆路回青阳府找我师父。”
    陈远山没有拦她，只重重说了一句：“剑不离手，感觉不对就退。”白灵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潭边，握住剑柄，迈步踏入黑水。
    水冷得像浸在溶了冰的井里。潭水的黑并非浑浊，而是清澈得让人无法看透。她往下潜去，水从四周拢上来，耳边只余下自己心跳和剑身划开水流的闷响。青鳞剑贴着她的掌心微微发烫，剑身周围漾开一圈极淡的青光，将潭水隔开了一层薄薄的距离，她呼吸的空气便从那层空隙里来。
    她朝着那点光的位置游去。下潜了约莫四五丈深时，灯光所在的位置从头顶渐渐移到了眼前——青白色的光，悬在水中，像一粒不会熄灭的种子。白灵儿伸手去触那光点，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那粒光忽然一颤，朝斜下方漂去，像在水底引路似的，拖出一道极淡的尾巴。
    她加快速度跟上去。光点带着她绕过一块巨大的水底礁石，前方的水底忽然出现一道明显的裂隙，宽约半丈，黑幽幽地向下延展，看不到尽头。光点悬停在裂隙上方，轻轻浮动，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白灵儿握紧剑柄，朝裂隙中沉了下去。
    裂隙内部比上面的水潭还要逼仄，两侧是粗糙的岩壁，长着深绿色的水苔，低头时脸几乎贴着岩壁擦过去。她侧身挤过一段最窄处，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脚下触到了底面。是一块平整的石板。
    她双脚踩实，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手中的青鳞剑贴着她手心传来一丝温热，水面在她胸口处晃了晃，泛起涟漪。她才发现，这里没有水。
    这是一间低矮的水底洞室，空气虽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却勉强可以呼吸。她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是一层倒扣的黑色水面，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压住，不再下落。整间洞室约有丈许见方，四面石壁光滑，像是被刻意打磨过。洞室正中央，一块方形的青石台，一人多高，四面刻着密集的纹路。石台顶部，放置着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的物件，约莫巴掌大小，在幽暗中隐隐透出青光。她踩着水走到石台前，看清了那件东西——是一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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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枚铜钱。
    边缘的断口，和她怀里那半枚一模一样。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铜钱表面的那一刻，那半枚铜钱上原本静止的纹路忽然亮起一缕微光，像是认出了她指间的温度。她收回手，将铜钱小心拈起。触手温凉，比普通铜钱沉很多，断口处包浆细润，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年。
    她握着那半枚铜钱，在水底洞室里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石台侧面刻着一行旧字，笔力清瘦：“两钱合璧，方入沉波之门。”下面一行小字，颜色比上文的浅淡些：“清澜留。”
    白灵儿在那行字前站了片刻。她指尖轻轻在那行字上划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清澜的名字，然后小心地将那半枚铜钱贴身收好，转身朝来路游回。裂隙、礁石、上浮，那盏青白色的灯花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她前头，到了接近潭面的地方悄然熄去。
    她从水面破出头来，大口喘气。岸边火堆的光映着她的脸，阿蛮第一个冲了过来：“灵儿姐！你出来了！可算出来了，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跳下去找你了！”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庆幸。秦刚拉着绳子把她拉上岸，没说话，只递了块干布让她擦头发。
    陈远山蹲下来，看到她脸色如常，才微微放松：“找到了什么？”白灵儿擦了两把脸，摊开掌心——半枚铜钱静静躺着。边缘断口与她自己怀里那半枚几乎严丝合缝。
    白灵儿又取出自己那半枚铜钱。两半放在一起，断口完美接合，合成一枚完整的铜钱。铜钱正反两面铸着细密的水波纹，字迹在幽微的灯光下反着青光。接合处没有一丝缝隙，仿佛本来就是完整的，只是被分开了太久。
    “清澜留了这半枚铜钱在潭底，还留了一句话：‘两钱合璧，方入沉波之门。’”白灵儿抬起头，“她说的是‘沉波之门’。”她顿了顿，“我们拿到的，可能不是碎片，而是一把钥匙，打开沉波潭后面那道石门的钥匙。那道石门后面，才是放着碎片的地方。”
    阿蛮看着那枚合拢的铜钱，火光在水面上摇晃，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所以咱们这一趟，拿到的是一把钥匙？”
    “是钥匙，但也不止是钥匙。”白灵儿把铜钱放好，转头看向陈远山，“师父，清澜留了铜钱和入口的提示，却没留下那道门后面的信息。沉波之门后面有什么，恐怕只有打开门才知道。”陈远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说：“你今日也累了。先歇一夜，明日天亮了再摸水下那道门，比夜里摸要稳妥。”白灵儿应了一声，裹着干布坐回火堆旁，从怀里将那枚合拢的铜钱握在掌心里。铜钱微微沁着凉意，像还带着潭底的水温。她看着掌心那枚完整的钱，心里默默琢磨着清澜这个人——她到底去了多少地方呢？走了那么远的路，把铜钱留在潭底，留下一扇等人打开的门，自己又去了哪里？第二天早晨，天未大亮，白灵儿便再次下水。这一次，她没有迷路，顺着昨夜的路径直达水底洞室。洞室中央那方石台还在，而那枚合拢的铜钱在她掌中微微泛着光——仿佛也认得这座石台。她将铜钱贴上石台表面。微光顺着石台表面的纹路蔓延开去，像水银一般迅速铺满整个石面。石台从中央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窄窄石阶。石阶通向更深处，幽暗中透出一点极淡的光线。
    白灵儿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然后握紧青鳞剑，侧身走下石阶。身后，石台无声合拢，像一切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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