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犯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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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赤狐，保重。「
    林恩关掉浏览器，清除了缓存和历史记录，然后合上电脑。
    凯文一直在旁边看著，此刻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眉宇间仍然挂著焦虑。「你信任这个弗兰克？「
    「他是我在量子科见过的最正派的人之一。二十年前我们一起在底特律卧底调查军火走私案，他替我挡过一颗子弹，留了一块弹片在左肩膀里到现在都没取出来。「
    凯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林恩走进浴室，打开淋浴。热水冲在身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紧绷了三天的每一根肌肉都在同时松弛。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带走了灰尘、汗渍和干涸的血痂。他低下头，看著浑浊的水在排水口打著旋涡消失，脑子里却无法停止运转。
    兄弟会。变种人。渗透。证据。
    那枚U盘里的数据足以撼动整个东海岸的地下权力格局——帐目、通讯记录、行动指令，以及最关键的，一份详细的渗透人员名单。如果这份名单上的名字被公开，FBI内部将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洗风暴。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
    他关掉水龙头，用那条薄得几乎透明的旅馆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仅有的一套干净衣服——从便利店买来的灰色T恤和一条深色工装裤。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凯文已经在床上睡著了。林恩把手枪放在枕头底下，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停车场。
    一切平静。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但没有真正入睡。他的意识像一只警觉的猫，蟠踞在浅眠的表面，随时准备弹跳起来。
    大约两个小时后，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
    林恩立刻睁开眼，无声地从床上起身，右手握著枪，左手慢慢转动门锁。他侧身站在门框旁边，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站著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身高大约五尺七，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防风夹克和黑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磨损的战术靴。她的面孔轮廓分明，颧骨高耸，深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闪著一种冷静而警惕的光。
    她看到门缝里露出的枪口，没有退缩，只是微微抬起双手，掌心朝前。
    「费城的冬天。「她说。
    「比芝加哥暖和。「林恩回答。
    他收起枪，把门打开。
    黛安娜·沃特斯走进房间，快速扫了一眼环境——两张床、一个还在睡觉的年轻人、窗户的位置、浴室的门。她的动作很专业，像一只刚进入陌生领地的猎犬，在几秒钟内就完成了对整个空间的评估。
    「弗兰克说你需要一个司机。「她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寒暄。
    「不只是司机，「林恩说，「我需要一个搭档。从雷诺到纽约曼哈顿，大概三千五百公里的公路。全程不走高速主干道，不用信用卡，不进任何有监控摄像头的加油站和餐厅。「
    黛安娜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意味著至少四十个小时的不间断驾驶？「
    「我知道。「
    「你带了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林恩从口袋里掏出那枚U盘，在灯光下转了一下。「这个。里面的东西够让二十个人坐牢，包括至少三个联邦执法系统内部的高级线人。「
    黛安娜的目光落在U盘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恩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弗兰克跟我说了大概的情况，「她说，「兄弟会的势力渗透到了旧金山的执法体系，你在唐人街的卧底行动被泄露，你带著关键证据出逃。「
    「基本准确。「
    「那我还需要知道什么？「
    林恩犹豫了一下。「他们有变种人。「
    黛安娜的手停在拉夹克拉链的动作上。「什么级别？「
    「不确定。但我在旧金山的时候遭遇过一次，对方的速度远超常人，至少有强化级别的体能。可能还有别的能力，我没来得及观察更多就脱身了。「
    黛安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好吧。还有别的惊喜吗？「
    「暂时没有。「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黛安娜没有迟疑。「我的车停在楼下。黑色的福特金牛座，后备箱里有应急装备和两天的补给。「
    林恩走到凯文的床边，摇了摇他的肩膀。凯文猛地惊醒，眼睛里满是恐惧的光。
    「是我，「林恩说，「该走了。「
    凯文揉了揉眼睛，看到站在门口的陌生女人，张了张嘴。
    「这是黛安娜，FBI探员。她会送我们回纽约。「
    凯文打量了她几秒。「你信得过她？「
    「信得过。走吧。「
    三个人沿著铁楼梯下到停车场。夜空中挂著一弯新月，清冷的月光和远处赌场的霓虹交织在一起，给停车场的柏油路面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泽。空气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不少，沙漠夜晚的寒意像一双无形的手，贴著裸露的皮肤往骨头里钻。
    黛安娜的福特金牛座停在停车场的角落，车身暗沉，像一块沉默的黑色岩石。她打开后备箱，林恩看到里面整齐地码放著一个急救包、两箱矿泉水、几袋压缩饼干和MRE口粮、一个工具箱，以及一个上了锁的黑色手提箱。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林恩问。
    黛安娜掀开手提箱的盖子。里面是一把格洛克19手枪、三个备用弹匣、一把折迭战术刀和一件轻型防弹背心。
    「弗兰克说你可能用得上这些。「
    林恩拿起防弹背心，掂了掂重量。「IIIA级？「
    「对。挡不住步枪弹，但普通手枪弹没问题。「
    「如果对面来的是变种人，这玩意儿恐怕也挡不住多少。「
    黛安娜关上后备箱。「那就尽量别让他们碰到我们。上车吧。「
    凯文坐在后座，林恩坐副驾驶，黛安娜发动了引擎。车灯在黑暗中亮起两道白色的光柱，福特金牛座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雷诺深夜的街道。
    他们没有走80号公路——那条路上可能还有检查站的残余。黛安娜选择了一条向南的州道，先绕到卡森城，然后接上50号公路朝东行驶。这条路被称为「全美最孤独的公路「，穿越内华达州中部的沙漠和山地，几乎没有什么人烟，但也正因如此，不太可能有人在这条路上设伏。
    车灯照亮了前方无尽的柏油路面，两侧是漆黑的荒野，偶尔有一丛低矮的灌木在车灯的余光中一闪而过。天空中的星星多得不可思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整个穹顶，在城市里绝对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车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凯文在后座很快又睡著了，呼吸变得均匀而深长。
    「你在局里多久了？「黛安娜先打破了沉默。
    「十四年。「林恩说。
    「弗兰克说你是探长。「
    「是。「
    「他还说你是他见过最固执的人。「
    林恩嘴角微微一动。「听起来像是他会说的话。「
    黛安娜的目光始终盯著前方的公路，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他让我去之前只说了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把他活著带回曼哈顿‘。「
    「他一向喜欢把事情说得很简单。「
    「是吗？四十个小时的公路旅行，有犯罪组织追杀，可能遇上变种人，你手上有一个能让半个东海岸地下世界翻天的U盘。「黛安娜瞥了他一眼，「他管这叫‘简单的接送任务‘。「
    林恩没有回应这个玩笑。他的视线透过挡风玻璃，投向远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山脊轮廓。
    「你在雷诺办事处主要负责什么？「他问。
    「金融犯罪调查。赌场洗钱、跨州诈骗，偶尔配合缉毒局做一些联合行动。「
    「见过变种人吗？「
    黛安娜沉默了两秒。「一次。去年秋天在太浩湖附近，一个能操控电磁场的家伙抢了一辆运钞车。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把四辆警车的引擎全烧了，电子设备全部失灵。最后是一支特别响应小组用非金属弹头才把他制服的。「
    「那次之后你有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我们训练手册上写的那些应对方案纯粹是扯淡。「
    林恩轻轻哼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们穿过卡森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小城几乎完全沉睡了，只有几盏路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投下孤独的光圈。他们在一个无人值守的加油站停下来加满了油，林恩用现金付的款。加油站的小卖部已经关门了，铁卷帘门上喷著几行歪歪扭扭的涂鸦。
    然后他们继续上路，驶入了50号公路那漫长而寂静的黑暗之中。
    凌晨三点左右，他们翻过了一座低矮的山口，进入了一片广阔的盆地。前方的公路笔直地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两侧是平坦的盐碱滩地，在月光下泛著一种近乎鬼魅的银白色光芒。
    黛安娜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你能开一会儿吗？我需要休息一下眼睛。「
    「到前面找个地方停一下，我来接手。「
    他们在路边一个废弃的观景台停了车。黛安娜关掉引擎，把座椅放倒，闭上了眼睛。林恩绕到驾驶座，调整了后视镜和座椅的位置。
    凯文在后座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入了梦乡。
    林恩发动引擎，继续向东行驶。
    公路在沙漠中蜿蜒，像一条黑色的丝带铺在灰白色的大地上。车灯照亮的范围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默。偶尔有一只夜行的动物——可能是郊狼或者野兔——在路边的灌木丛中一闪而过，两点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便消失了。
    他一个人开了将近四个小时。
    黎明在他们身后的天际线上展开的时候，他们已经穿过了内华达州的大部分地区，进入了犹他州的西部边缘。天空从深蓝色变成靛蓝色，又从靛蓝色变成一种极浅的紫色，最后在东方的地平线上裂开一道耀眼的橙色缝隙。阳光像融化的黄金一样倾泻出来，把荒野中那些嶙峋的红色岩石和干涸的河床照得熠熠生辉。
    犹他州的地貌和内华达截然不同。沙漠灌木让位给了壮观的红色砂岩峡谷和台地，地层在亿万年的风化作用下呈现出层层迭迭的色彩——深红、赭石、橘黄、乳白——像是一本被翻开的地质学教科书。
    黛安娜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景色。
    「到犹他了？「
    「刚过州界。「
    「该我开了，你休息一下。「
    他们在一个荒凉的岔路口换了位置。林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但他并没有真正睡著，而是半闭著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整理著那些线索和时间节点。
    上午十点左右，他们在犹他州中部的一个小镇停下来吃早餐。那是一家路边的小餐馆，叫做「艾琳的厨房「，外墙是褪色的粉红色，门口种著几株蔫头耷脑的仙人掌。餐馆里只有三桌客人——两个穿著萤光背心的公路养护工人和一个独自喝咖啡的老太太。
    他们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来。一个体态丰腴的女服务员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壶咖啡和三个杯子。
    「要点什么，亲爱的？「
    「三份早餐特价套餐。「黛安娜说。
    女服务员倒了三杯咖啡，扭著腰走回厨房。
    凯文捧著咖啡杯，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从这里到纽约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三千公里出头，「黛安娜说，「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深夜或者后天凌晨能到。「
    「如果不顺利呢？「
    黛安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林恩从夹克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面上。那个小小的黑色塑料壳在阳光下看起来毫不起眼，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办公用品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这枚晶片里存储的数据量足以摧毁一个横跨大半个美国的犯罪帝国。
    「凯文，「他说，「到了纽约之后，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给你一个新身份，让你消失一段时间。「
    凯文抬起头。「你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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