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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原来是道君啊!难怪我能活过来(第1/2页)
黑白二炁像两条缠在一起的小鱼,顺着陈玄风的天灵盖缓缓渗了进去。
没有刺目的光,也没有震荡的炁流,只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在他青灰色的皮肤下缓缓游走。
像春水化开冻土,顺着经脉一路往下,所过之处,干瘪的肌肉微微鼓起,僵硬的关节慢慢恢复了些许弹性。
原本像蒙了一层灰翳的灰白色眼珠,先是轻轻颤了一下,随即,眼白慢慢变得清明,瞳孔也聚起了焦距。
他眨了眨眼。
不是人魁那种机械的、卡顿的开合,是活人那样,睫毛轻颤,眼皮自然地落下又抬起。
就这一下,站在最前面的李云飞瞬间红了眼眶。
他攥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顿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那人再次眨眼,目光缓缓落在他脸上时,他才压着嗓子,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
“师叔。”
陈玄风晃了晃头,像是刚从一场漫长又沉的噩梦里醒过来,脑子还晕乎乎的。
他皱着眉,视线在李云飞脸上停了几秒,才慢慢认出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云飞?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着,又下意识地转头往四周看。
目光扫过站成一圈的陌生人,扫过路边僵直站立的另外三具人魁,扫过远处灰蒙蒙的天和枯黄的草,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在码头追邪修吗?”
记忆还停留在三个月前的废弃码头,他把三个小辈推出包围圈,自己转身迎上去的瞬间。
后面的事,就只剩一片混沌的黑。
李云飞站在他对面,嘴唇动了动,没直接回答。
他看着师叔脸上还残留的青灰色,看着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黑色炼尸纹路,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沉默了几秒,他才低声说:“师叔,你先……看看自己的手。”
陈玄风愣了一下,低下头,抬起右手。
手掌就在眼前,指节分明,掌心还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虎口处那道旧伤疤也还在——那是他年轻时下山历练,为了救个孩子被邪修砍的。
可除此之外,皮肤是不正常的青灰色,指尖干瘪,指甲泛着黑,像放了很久的蜡像,看着是自己的手,却又透着一股陌生的死气。
他试着握了握拳。
动作有点滞涩,不像活人那样灵活,关节处传来的不是肌肉拉扯的痛感,是一种空洞的、像木头摩擦的钝感。
是自己的手,又不全是。
陈玄风盯着手掌看了很久,久到李云飞都忍不住想开口,他才慢慢收回手,抬起头。
脸上没有崩溃,也没有失态的激动,只是眼神沉了沉,语气平静得近乎平淡:
“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我来纳森岛采药,追着邪修进了林子,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偷袭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僵直的双腿,再抬眼时,已经接受了现状,“我被炼成人魁了,对吧?”
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怨天尤人,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寻常。
他是青城山的长老,活了快五十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生死之事,早就看开了。
只是遗憾没能把药带回去,没能给门派里中毒的弟子解了毒。
龚庆站在王也旁边,竖着耳朵听全程,听到“采药”两个字,忍不住戳了戳王也的胳膊,用气音小声嘀咕:
“采药采到纳森岛来?这什么药啊这么金贵,跑这鬼地方来采,命都搭进去了……这药效得有多好才能值这个价?”
他是真觉得离谱。
纳森岛这地方,邪修遍地走,人傀水魈到处都是,正常人躲都来不及,居然还有人专门跑进来采药?
嫌命长吗?
王也瞥了他一眼,也压着声音回:“能让青城长老亲自跑一趟的,肯定是有价无市的稀罕药材。估计是门派里出了事,没办法了才来的。”
能让长辈冒这么大风险,多半是救命的药,没别的选择。
龚庆“哦”了一声,挠挠头,不说话了。
也是,要是没点逼不得已的理由,谁没事往这鬼地方钻。
陈玄风没注意到旁边两人的小声议论。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在翻找脑子里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
“偷袭我的东西……个子和人差不多,全身都是赤红色的,像裹了一层血皮。动作特别快,我刚察觉到背后有风,还没来得及转身拔剑,后颈就一麻,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说得很零散,细节少得可怜。
毕竟只是惊鸿一瞥,加上被偷袭后意识瞬间溃散,能记住颜色和大致形态,已经很不容易了。
“赤红色的人影?”李云飞重复了一遍,立刻转头和张元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追查了三个月,只知道师叔是被一伙炼尸邪修抓走的,具体是什么人、什么东西动的手,一点线索都没有。
如今终于有了具体的形态描述,哪怕只有颜色和速度,也比两眼一抹黑强。
“师叔,你再想想,那东西还有别的特征吗?比如有没有眼睛?用什么武器?”张元清赶紧追问,语气带着点急切。
陈玄风又皱着眉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太快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只记得那东西身上的炁很怪,不像活人,也不像尸傀,阴得很,却又带着股躁劲。”
再多的,就真没印象了。
毕竟那一击直接打散了他大半神魂,能保住一魄没散,全靠他修为深厚。
问不出更多细节,张元清也有点失望,却也知道不能强求。
能醒过来、能说出这些,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陈玄风没纠结自己的记忆,反而问了个最实在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抬眼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黑袍垂落的张正道身上——刚才那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就是从这个人身上传过来的。
“我已经是人魁了,按道理来说,不该有意识。”他看着李云飞,语气平静,“是谁出手救的我?能做到这种地步,应该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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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不算少,却从没听说过谁能把只剩一魄的人魁重新唤醒,还能恢复意识。
这已经不是术法了,近乎于通幽的神通。
李云飞立刻回过神,侧身让开半步,伸手示意向张正道,语气郑重地介绍:“师叔,是这位张正道长出手相助的。道君是天师府老天师座下第十一亲传弟子,道号御冥。”
他特意加重了“御冥道君”四个字,既是提醒师叔,也是表达敬重。
陈玄风本来还只是神色郑重,听到“御冥道君”四个字,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正道,眼里满是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御冥道君?
老天师座下那位最神秘的亲传弟子?传说中执掌酆都权柄、能拘魂御鬼的人物?
他活了快五十年,也只在师门长辈的闲谈里听过这个名号,知道异人界有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顶尖高人,连各大门派的掌门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他以为这种人物早就隐世不出了,怎么会出现在纳森岛这种地方?
震惊归震惊,礼数却半点没乱。
陈玄风立刻上前半步,对着张正道深深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晚辈陈玄风,青城山弟子。不知是道君大驾,先前失礼,还望道君恕罪。”
他现在虽然是人魁之身,礼数却半点不差。
御冥道君于他有再造之恩,别说躬身行礼,就算行大礼也不为过。
张正道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必多礼。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神魂会再次溃散。”
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绕弯子,直接把最现实的问题摆出来。
没有隐瞒,也没有安慰,客观得近乎冷酷。
陈玄风直起身,听到“三天”两个字,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就释然地笑了笑:“三天足够了。能再醒过来三天,能亲手找着害我的人,能再见见师门的小辈,已经是赚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沦为邪修的工具,浑浑噩噩直到躯壳被毁。
如今能多三天清醒的时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够了,太够了。
张楚岚站在旁边,看着陈玄风从容接受的样子,小声跟龚庆嘀咕:“这位师叔心态还挺好的,换别人估计早就崩了。”
“那可不。”龚庆点点头,压着声音坏笑,“而且还挺有礼貌的。毕竟道君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这要是还嘴硬,万一惹道君不高兴,再给送回去怎么办。”
他说得煞有介事,刚说完,胳膊就被王也碰了一下。
抬头对上王也无奈的眼神,龚庆吐了吐舌头,赶紧闭上嘴,却还是忍不住偷偷乐。
王也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摇摇头。
这话也就龚庆敢随口乱说,换个人谁敢拿御冥道君开玩笑。
场面稍微静了静。
李云飞看着师叔平静的侧脸,心里又是酸又是松。
酸的是师叔明明受了这么大的罪,却还要故作从容;
松的是至少人醒了,还有三天时间,至少能了却心愿。
“师叔,”他轻声开口,“这三天,我们陪着你。先找到那帮邪修的老巢,给你报仇。然后……然后我们带你回青城山。”
哪怕最后还是要走,也得落叶归根,不能留在这孤岛上。
陈玄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没说“报仇”的事,反而先问:“门派里的弟子怎么样了?我没把阴灵草带回去,他们的毒……”
“师叔你放心!”张元清赶紧接话,“门派里暂时用别的药压着,还能撑住。我们这次出来,一方面是找你,另一方面也是来找阴灵草的。只要找到草药,回去就能解毒。”
陈玄风点点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只要弟子们没事,他就算真的没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众人站在原地说了会儿话,算是把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
黑管看了看天色,见日头已经偏西,便上前提醒:“别在这儿站太久,这地方不安全。有什么话路上说,先往前面走,找个合适的地方歇脚。”
总不能在人魁堆旁边聊天,万一再引来别的东西,又是麻烦。
“对,先赶路。”李云飞立刻反应过来,扶着陈玄风的胳膊,“师叔,我们边走边说。你身体还没适应,慢点走。”
陈玄风摆摆手:“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虽说躯壳僵硬了点,但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他好歹也是化境的修为,就算只剩三天时间,底子也还在。
队伍很快重新整队,继续往岛心方向前进。
队形比之前紧凑了不少。
李云飞和张元清一左一右走在陈玄风身边,时不时扶一把,叮嘱两句,生怕他摔着碰着;
苏晓走在后面,时不时抬头观察陈玄风的气色,留意他的神魂状态,毕竟百草堂出身,对这些最敏感。
陈玄风刚开始走得还有点滞涩,脚步发僵,像久未活动的木偶。
走了百十米后,渐渐适应了躯壳的节奏,步伐就稳了下来,除了脸色还是青灰色,看着和活人差别不大。
张正道依旧走在队伍最前面,黑袍垂落,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刚才出手拘魂只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张楚岚跟在他侧后方,时不时偷瞄两眼小师叔的背影,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
拘魂归位,续三天阳寿……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异人界都得炸锅。
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神通,在小师叔这儿就跟随手帮个忙似的。
他正胡思乱想呢,前面的张正道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顺着风飘过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你采药的地方在哪里?”
他问的是陈玄风。
陈玄风愣了一下,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赶到队伍中段靠前的位置,恭敬地回答:
“回道君,在东侧山脉边缘,靠水边的一片缓坡。那里背阴潮湿,常年不见阳光,才长阴灵草。地形不算难找,就是位置偏,平时没人往那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