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3章大师兄最后的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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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沉渊抬起头，目光与玄朴长老对视，没有退缩：“知道。按宗门规矩，欺师灭祖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但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假，甘愿受三刀六洞之刑。”
    他将玉简插入发言席上的投影阵盘，阵盘嗡鸣一声启动，半空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那是阴阳宗掌门在密室内修习阴阳逆转大法的真实记录，不知是谁冒着生命危险用留影石偷拍的。画面中掌门盘膝坐在一座由人骨堆砌的法坛上，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法坛下方躺着十几名年轻的阴阳宗弟子，他们的面色苍白如纸，生命精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七窍中抽离，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光丝汇入掌门丹田处的黑色漩涡。弟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与此同时掌门脸上的皱纹却在以同样的速度消退，原本暗紫色的嘴唇变得红润，枯槁的皮肤变得光滑。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在这个过程中始终面带微笑，那笑容安详得像是在品尝一杯上好的清茶。
    雅灵看着半空中那些熟悉的画面，认出了其中几个年轻弟子的脸，泪水无声滑落。阿青握住她冰冷的手，发现雅灵的五指在不住颤抖而她的掌心却是冰凉的，仿佛所有的温度都被那段记忆抽走了。阿青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冰冷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当初送雅灵去茶庄的雨夜，自己也是坐在车厢角落里沉默不语，是雅灵握住了她的手。现在轮到她握住雅灵的手了，那只因为常年修炼蛊术而略显粗糙的手将她掌心唯一一点温热毫无保留地递了过去。
    陆沉渊继续说着，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他说阴阳逆转大法是阴阳宗祖上明令禁绝的邪术，其核心是以活人为炉鼎抽取他人生命精华来弥补自身修为上的亏损，逆转阴阳是将别人的生转成自己的寿。掌门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秘密修习此术，起初只是用山间的野兽做实验，后来兽类的生命精华已经无法满足功法需求，她便开始对宗门内的年轻弟子下手，专门挑选那些经脉优秀、体质特殊的弟子收入内门做“亲传弟子”，名义上是重点培养，实际上是将他们分批带入密室榨干他们的生命本源。三十年间，阴阳宗失踪的弟子一共有多少？对外只报了几个、十几个，实际上真正的人数是一百七十三人。每一个人，他都记得名字。他报出了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女弟子的名字和入门记录——比雅灵还小一岁，入门时资质评定为阴阳宗近五十年来最好的苗子，不到一年便“外出历练不知所踪”，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宗门，在密室里被掌门连续抽取了七次日精月华直到丹田碎裂，遗体被扔在密室角落里和其他几十具遗体堆在一起。她死的时候那双握过银针的手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像两截枯枝般蜷缩在胸口，指尖还捏着一枚掌门在她入门时亲手颁给她的银针，那枚针是她通过第一次考核的奖品，她临死都没放手。
    全场鸦雀无声。那种夹杂着愤怒与恶寒的沉默压在所有人心头，愤怒是对掌门的禽兽之行，恶寒是对这种恶行的恐怖想象。
    就在陆沉渊准备展示第三批证据时，论道台入口处的石门轰然炸开。碎石四溅中阴阳宗掌门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掠入论道台，周身缠绕的浓郁黑气比昨日在问道台上更加浓烈，黑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哀嚎。她的斗篷兜帽被气浪掀开，露出一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暗紫色的眼眸中杀意凝如实质。
    “孽徒！本座待你如子，你竟敢当众……”她的声音尖厉刺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魔气，论道台上几个修为较低的年轻弟子当场捂着耳朵蹲了下去。她右手五指虚空一抓，一只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利爪直接朝陆沉渊的天灵盖抓去。
    雅灵失声叫道：“师兄快躲！”但她的声音被魔爪破空的尖啸声淹没了。
    这一爪来得极快，快到在场大多数掌门都来不及出手。玄朴长老的玄铁尺才刚刚举到一半，天机阁阁主的罗盘还在嗡鸣着启动防护阵，丹霞谷谷主的拂尘还没从臂弯里甩出来。阴阳宗掌门虽已入魔但终究还是一派之主，修为和偷袭速度都远超在场绝大多数人，这一爪含怒而出更是用上了十成的功力。
    但两个人比所有人都快——赵大雷和古鸣。
    赵大雷脚下雷光一闪，整个人如一道蓝金色的闪电横跨十余丈距离，直接挡在陆沉渊面前。他右掌凝聚一团蓝金色的雷气撞上黑色魔爪，轰隆一声巨响，拳爪相交处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真气冲击波，将他脚下的石板震出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纹。赵大雷不闪不退，右手五指裹挟着蓝金色的雷光攥紧魔爪，天眼在瞬间锁定魔爪的能量结构，高密度魔气晶体，每个能量晶体之间虽有极不稳定的暗紫色能量束缚，但其中最薄弱的一个节点就在她中指指根关节处。他左掌以神农鼎碎片运转的雷气猛击魔爪掌心，将那块作为主攻的魔气晶体炸出了一道细微的缺口，随后毫不恋战，在缺口炸开的瞬间收住拳锋，双臂插进左右几道魔气能量间的缝隙里，以近乎撕扯的姿态强行将魔爪掰开。无数细密的雷弧沿着裂口嵌入爪心节点，将残余魔气彻底湮灭，黑色利爪在蓝金色雷光的侵蚀下如沸水浇雪般寸寸崩碎。
    古鸣慢了半拍，但他挡在了陆沉渊面前，雷击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雷纹在魔气逼近时猛然亮起，一丝淡金色的春雷剑意从剑尖喷薄而出，将他周身三尺之内的魔气全部震散。古鸣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掌门眉心那处最明显的魔纹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友，这里是论道台，不是你们阴阳宗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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