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好改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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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莫广场12号的日子沉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哈利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枝形吊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有几颗水晶珠子掉了，露出光秃秃的金属架子。他已经把《神奇的魁地奇球》翻了第十八遍，又把床头那几本旧《预言家日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轮，那些新闻都快被他背下来了。
    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天，偶尔有几只鸟飞过，连叫声都懒洋洋的。楼下偶尔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但那些声音从来不会飘上二楼——凤凰社的人开会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不开会的时候，人又都不见了。
    门砰地被推开。
    罗恩一头扎进来，手里攥着一卷报纸，脸上的兴奋劲儿像是刚赢了魁地奇比赛。他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弹簧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你可算来了！」哈利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眼睛亮了一下，「最近魔法部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直呆在德思礼家里，什么消息也得不到，快闷死了！」
    罗恩把报纸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还能是什么，」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
    「福吉到处都在宣扬说你是骗子，邓布利多是老了丶疯了头了呗。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都听腻了。」
    哈利的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他虽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但真的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堵得慌。
    赫敏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她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相信你，哈利，」
    她的声音很坚定，但说到后面又软了下来：「但是没有办法。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不好的消息。他们宁愿相信福吉说的——『一切平安』。」
    哈利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那……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
    他抬起头，目光在罗恩和赫敏之间来回转了转：「什么消息都行，我就是想听听外面的事情。」
    罗恩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那份被他扔在一旁的报纸。他把报纸翻了几页，哗啦啦地响，然后摊开在哈利面前。
    「倒是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吧，你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兴奋：「查尔斯教授，他在魔法部工作。」
    哈利低头看过去。那是一张皱巴巴的《预言家日报》，边角都卷起来了。标题下面配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正从福吉手里接过什么东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查尔斯?亨特拉尔。」
    哈利念出照片下面的名字，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一圈，「他怎么跑去魔法部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惊讶，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确认是真的。
    罗恩盘起腿，下巴扬得老高，脸上的表情介于得意和炫耀之间，仿佛查尔斯的升职跟他有什么关系似的。
    「我之前就说过他是去魔法部工作了，」
    他拖着调子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嘴角往上翘着。
    话音未落，赫敏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咸不淡的：「可得了吧。」
    罗恩的嘴角僵住了。
    赫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做对了一道选择题就以为自己考了满分的小学生。
    「你就是随口一说，」
    「谁能知道你说准了呢？」
    罗恩的脸腾地红了。他的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反驳什么，但赫敏已经转过头去跟哈利说话了。他只好把嘴闭上，扭过头去看窗外，假装对那片灰蒙蒙的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不止在魔法部工作，」
    赫敏对哈利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现在还非常非常得到福吉的信任。而且——」
    她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报纸的头版：「最近铺天盖地满是好消息，这简直是太反常了。」
    哈利低下头，把罗恩递过来的那张报纸从头版翻到第三版，又从第三版翻到头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标题——魔法部推出新便民政策丶某地发现稀有药材丶某公司要举办慈善表演赛——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全是好消息。」
    「一丁点坏消息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版，那里有一篇报导，标题写着【绅士集团再献新猷】，配了一张照片，几个穿着白袍丶戴着白面具的人站在某个大厅里，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这个『绅士』是什么人？」
    罗恩从窗外的风景里回过神来，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我也不太了解，」
    他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最近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什么组织吧。研究魔药的？反正非常高调，到处都能看到他们的消息。」
    他耸了耸肩，手掌朝上翻了一下，表示自己就知道这么多。
    赫敏突然插嘴，语气里带着赞赏。
    「我看过魔药期刊上面的文章，」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他们改良的魔药确实是有一点作用。实话实说，这是一项非常难的工作。缓和剂这种东西，能改良已经很了不起了。」
    罗恩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腿发出吱呀一声。
    「这有什么好改良的？」
    他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像吃到了一口没放糖的布丁：「改良了就能让它变好喝吗？」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何况他们现在可受福吉的重视了，说不准就是福吉在后面操控呢。」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两声几乎重叠的咳嗽。
    弗雷德和乔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两个人一左一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姿势一模一样，脸上的表情也一模一样——都带着一种「我弟弟又在胡说八道」的无奈。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那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
    弗雷德先动了。他晃进房间，走到罗恩身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小弟弟的肩膀。那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
    「小罗尼。」
    弗雷德的语气麻瓜家长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麻瓜小孩解释为什么不能把手指头插进电源插座里。
    「你要相信，福吉可没那个本事。」
    乔治也跟着晃进来，在床边站着，双手还抱在胸前，点了点头。
    「对呀对呀。」
    他下巴微微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不屑：「他们可不是福吉的部下。他那个傻瓜——怎么会得到这么好的人呢？」
    他嗤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赫敏偏过头，目光在弗雷德和乔治脸上来回扫了扫，像在打量两本封面一模一样的书。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怎么感觉你们对他们很在意呀？」
    她慢悠悠地说。
    弗雷德顿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细微丶快速丶复杂的变化过程——从「我弟真蠢」的无奈，到「被发现了」的心虚，再到「我得赶紧圆回来」的慌张。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被冤枉的好人」。
    「拜托！」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在房间里嗡嗡地响，连窗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难道我们要助长敌人的气势吗？」
    乔治在旁边跟着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是的。」
    他附和的语气坚定得像在宣读法律条文，双手从抱胸变成了叉腰：「何况他们确实宣称过——和魔法部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一个独立的团队，独立的。福吉管不着他们。」
    赫敏的目光从弗雷德移到乔治，又从乔治移回弗雷德，上下打量，像是在检查两件可疑的商品。弗雷德的脸涨得有点红，但他看起来确实很愤怒——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手势越来越夸张，从挥舞变成了比划，又从比划变成了在空中画圈。
    大意是「绝对不能把绅士当成福吉的人，不然就是助长敌人气势，就是损自己人威风」，说到激动处还拍了一下床板，把罗恩吓了一跳。
    赫敏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好吧，」
    她说，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了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
    她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看见同类的欣赏：「我主要是欣赏他们的坚持和那份初心。能把缓和剂改良成这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罗恩对赫敏关注的点显然很不理解。他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听了一道超纲的算术题，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为什么要去改良它？」
    他嘟囔着，手指揪着床单上的一个线头，拽出来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拽出来。
    「改良了就会有很多人去熬了吗？谁没事去熬那玩意儿？反正我是不理解。」
    「也就只有斯内普那种人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他摇摇头，一副「你们这些搞学术的人真无聊」的表情。
    哈利看着他们拌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很快就收回去了。
    现在他终于能接收到魔法世界的消息了。不管好的坏的，他都想听。
    他被关在女贞路的时候，什么消息都收不到，像被塞进了一个密封的罐子里，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他全不知道。报纸上那些新闻——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至少证明那个世界还在运转，还在发生着什么。
    他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不想再当一个被保护起来的丶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的人」。
    罗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查尔斯教授的升迁之路，弗雷德和乔治时不时插嘴补充两句八卦——谁谁谁又升了官，哪个部门又闹了笑话。
    赫敏偶尔纠正他们一两个不准确的地方，换来罗恩一个不高兴地扭头。
    报纸摊在床上，头版上是福吉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好消息，全是好消息。好得不像真的。
    「孩子们——下来吃午餐了！」
    莫丽夫人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穿透地板和楼梯，在每个房间里回荡。紧接着是锅铲翻动的声音，和一股炖肉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暖烘烘的，带着洋葱和香叶的气息。
    弗雷德第一个跳起来，嘴里喊着「饿死了饿死了」，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门。乔治紧随其后，临走还不忘把罗恩从床上拽起来。罗恩踉踉跄跄地跟出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赫敏站起来，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端走。
    「走吧。」
    「别让他们把肉都抢光了。」
    哈利从床上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报纸。
    头版上，福吉还在笑。那些好消息还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一条比一条响亮。他收回目光，跟着赫敏走出房门。走廊里飘着炖肉的香味，楼下的说话声和笑声混成一片，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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