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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弟弟们这是？是要吃喜糕吗？”绣绣又问，说到喜糕，她有的是啊，几乎用一整个木箱子来装喜糕了，估计都有上百条。
绣绣起身就要去开箱子拿喜糕来，被杨若晴用话语拦住。
“别拿，不是要吃，是要你帮他们摸牙。”
摸牙？
绣绣顿时明白过来，她笑容越发温柔。
“好，我来洗下手，就给你们摸牙。”
圆圆却摇头，抓住绣绣的婚服袖口：“姐姐，你只给我摸牙，让哥哥找隔壁小新娘子摸牙。”
团团也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点头，甚至还把嘴巴给闭得紧紧的，以免被大新娘子摸到。
关于摸牙和新娘子分配这件事上，小哥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分配好了呢。
“好，一人摸一个。”
这边，绣绣洗好了手，把圆圆拉到怀里，给他轻柔的摸牙床。
三岁多的小孩子，其实一口奶牙才刚刚长好，根本没到换牙的年纪，但是这仪式感必须要走一波。
绣绣在给圆圆摸牙的时候，杨若晴和孙氏就在旁边微笑着看着。
等到摸完了，孙氏继续给绣绣收拾后面的事情，杨若晴则带着俩孩子去了隔壁绣红那屋子。
同样的对话，同样的错愕，又同样的动作，绣红抱着团团也上演了一次。
不同于先前绣绣的自然，绣红因为是头一回当新娘子，羞涩得很呢，所以摸牙的时候全程都是脸红扑扑的，像喝醉了酒。
这个屋里的全福人是蒋桂玲，而很显然，蒋桂玲过来的时辰并没有孙氏那么早，所以当杨若晴带着俩孩子踏进屋门的时候，绣红的妆造比一墙之隔的绣绣落了不止一两步，甚至，绣红连连上的绒毛都还没有绞。
“晴儿姐，这也真的是二哥二嫂看得起我，让我来做全福人，”趁着绣红给团团摸牙的当口，蒋桂玲手里拿着丝线，过来跟杨若晴这里搭话。
“我这头一回做这美差，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啊，真怕回头哪里没做好，让人笑话。”说话间，她白皙的手指灵巧的勾动着指间的丝线。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杨若晴淡淡一笑：“既然你敢接这差事，想必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胜任，别紧张，尽力去做久是了。”
说话间，杨若晴目光扫了眼蒋桂玲指间的动作，顿时失去了和她继续攀谈的兴趣。
明明什么都会，明明在接下这差事的时候就私底下在家练过了，甚至还跟鲍素云，以及孙氏，还有她自己娘家那边人打听了不少关于全福人的流程……
已经很熟稔了，非得跟我这里说这些过分谦虚的假话干嘛呢？没有聊天的意义。
大床这边，绣红给团团摸完了牙，又抓了两把糖果子塞到他们兄弟的衣裳兜里。
此时，外面渐渐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很多亲戚家的妇人和孩子都往这边来了，屋子里顿时开始拥挤且热闹起来。
杨若晴母子几个心愿达成，她牵着团团圆圆离开了这屋。
到了外面，团团圆圆遇到了其他小伙伴，隔壁孙家的小顺子他们，于是小伙伴们一块儿去小三子和勇孝那屋，喊他们起床一块儿玩耍。
曹八妹早就在院子里忙进忙出，先前杨若晴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并且过来打过了招呼，这会子又忙地凑了过来，招呼杨若晴去堂屋里坐。
今天，骆家人的身份是前来道贺的宾客，曹八妹要尽地主之谊。
“待会再来喝茶，我先回家去有点事。”杨若晴口头应付着曹八妹，很快穿过那些陆陆续续到达的宾客，敷衍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问候，径直离开了小二房的院子。
到了外面大路上，杨若晴并没有往骆家去，而是准备去三房看看小花回来没有。
昨日走的时候说今天会回来的，若是再不回来，恐怕她和大安闹矛盾的事，就要兜不住了。
很快，杨若晴便到了娘家院子门口，却发现院子门都上了锁。
啥情况啊？这一大家子都去哪了？
记得之前孙氏在绣绣那屋，杨华忠和大安好像在堂屋里喝茶，峰儿兄妹仨昨日回来了两个，留下俊儿跟着花儿留宿草场。
之前那帮孩子过来找团团圆圆的时候，福娃也在其中。
现在的问题是，小花和俊儿呢？不会还没回来吧？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趟草场看看什么情况？
正寻思间，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唤她：“姐，你怎么站在门口？”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杨若晴猛然转身，然后便看到了她熟悉的小花的身影。
让她欣慰的是，小花腰间竟然还系着一条蓝底碎花的围裙，手臂处也戴着干活用的阻挡油污的袖套。
“花儿，你啥时候回来的呀？”杨若晴的目光更加柔软了几分，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小花，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感动感。
“我回来有一阵了呢，昨夜是娘顶替我去灶房帮忙，今个娘要当全福人，所以天麻麻亮我就让胜男送我回来了。”
说话间，小花已经来到杨若晴身旁，“姐，进来坐，我刚好也要回家来换双鞋子。”
“好，好。”
杨若晴跟着小花进了堂屋，又陪她一块儿去了后院换鞋子。
在这过程中，关于大安的话题，杨若晴是半个字都不敢提，生怕触动了小花。
小花也没有提，沉默的换着鞋子，又把换下来的鞋子放到院子里晾晒。
在这过程中，杨若晴主动询问峰儿和俊儿的动向，好打发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峰儿和大顺子在一块儿，大顺子明年不是也要参加乡试么？说是找峰儿讨点经验。”
大顺子是孙家的长孙，年纪比峰儿小个两岁，长期跟着他爹大杰和娘黄毛在湖光县那边生活，学习。
后来大杰升任了湖光县的县令，当了三年县令，在此期间，大顺子也顺利通过了童生，秀才的考试，是一名合格的秀才郎君。
只不过因为孙家，老杨家，骆家这边，接二连三的出进士，探花，状元……
所以不管是大顺子考中秀才，还是老杨家的鸿儿和铁蛋双双考中秀才，这原本应该引起热烈关注的喜事，如今似乎在大家眼中都变得稀松平常了。
只能说，大家伙儿的阈值，已经被拉高，考中秀才这事儿只不过是提一嘴而已，连办酒席都给省掉了。
真正引起大家关注，甚至置办酒席，应该要从乡试中举开始！
“那俊儿呢？俊儿在哪？”杨若晴又问小花。
小花笑了笑，说：“今个我起来的太早了，当时他还在睡觉，就没叫他。”
“等吃过了早席，到时候我去草场把他接回来。”
“也就是说，早上小二房的酒席，俊儿不吃啦？”杨若晴再次询问，讲真的，俊儿大老远回家来，这种热闹的场合小孩子肯定是喜欢的，可是却要错过。
如果昨夜不是跟着小花在操场留宿，俊儿也不会错过今天的热闹场合……
对此，小花脸上也有些遗憾，但是也没办法，她早上来的太早，带不了。
这会子她在灶房帮忙，又抽不开身，因为跟大安在闹冷战，所以也不想开口让大安去接。
并且，之前大安来灶房门口站了一下，小花知道他这是想找她说话，但她假装没看到，不想搭理，大安站了片刻，就被二哥他们招呼去了堂屋落座……
“姐，我要去忙活了，有事咱回头再说。”小花直起身，跟杨若晴这说了句，转身往外走。
杨若晴跟在她身后，走到堂屋那边，看到孙氏从外面进来。
“娘。”
“娘。”
孙氏心里揣着事儿，走路的时候都是低着头在心里琢磨。
陡然听到她们姐妹的声音，孙氏抬起头，目光落在小花的身上，孙氏露出关心的笑容，同时又有点小心翼翼：“花儿，累不累？累就歇会，没人敢说你什么的。”
今天帮忙的妇人比较多，出动了老杨家大房，浑水摸鱼偷点懒，没人会说什么的。
小花却摇摇头：“一点都不累，娘，你不是在那边做全福人么？咋有空回来？”
“哦，我那边事情做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酒席开始后，我再给绣绣换绣鞋，披上红盖头就完事了！”
小花点点头，又回头看了杨若晴一眼，“姐，那你和娘说话吧，我接着去那边灶房了。”
“好，你去吧！”
“花儿……”孙氏忍不住朝小花喊了一声。
小花脚步顿住，“咋啦娘？”
孙氏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杨若晴赶紧朝孙氏使眼色，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提，不要说，等先把早上的酒席应付过去再回到家，关上门讲其他的也不迟。
好在孙氏还算听劝，到了舌头底下的话又给卷了回去，朝小花挤出笑容：“没啥，就是叫你不要太累了。”
小花哪里瞧不出孙氏的欲言又止呢？但小花现在真的不想去谈论那个话题。
何况，小二房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其他人都在，她也不能缺席太久。
望着小花离开的背影，孙氏脸上的笑容真的是喜忧参半。
喜，是因为小花还愿意回到这个家来，还愿意去小二房帮忙。
忧，不说大家也都懂。
待到小花离开，孙氏长长叹口气，跟杨若晴这里，她就没什么药隐瞒和掩藏的了。
“晴儿啊，这若是没有那些破事，该多好啊！”
“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咱先回屋吧。”
“哎，好吧！”
在回堂屋的路上，孙氏忧心忡忡的对杨若晴说了一件事：“早上花儿从草场回来，直接就去了小二房，连家门都没进……”
啊？
杨若晴有点愣住了。
连家门都没进一下，那还是在躲避大安呢，压根不给大安私下沟通交流的机会。
甚至，杨若晴都怀疑早上酒席结束，花儿指不定以回草场去接俊儿为借口，又要躲在草场不回来，接着躲避大安了。
“娘，你回来要做啥？”她又问孙氏。
孙氏道：“肚子有点不舒服，回来上个茅厕。”
“好，那你上完了就赶紧过去吧，我要去一趟草场，接俊儿。”杨若晴又说。
杨若晴不是一个人去的草场，她和骆风棠一块儿去的，赶了一辆马车。
到了草场，俊儿才刚刚醒，朵儿正在帮俊儿穿衣裳，杨若晴在旁边陪着，项胜男和牛贩子在堂屋那里招待骆风棠喝茶。
杨若晴原本以为花儿在这里留宿了一宿，肯定把这件事跟朵儿说过了。
结果，从朵儿的反应来看，小花昨夜怕是对那件事半字未提。
花儿……这也太能憋事儿了吧？这都不提，要换做是别的女人，包括杨若晴自己在内，恐怕早忍不住竹筒倒豆子给说了个精光。
给俊儿穿戴整齐后，又给孩子喂了几口热水，杨若晴便带着他出了屋子，坐上了门口骆风棠赶的马车，往长坪村返回。
俊儿揉着眼睛，坐在杨若晴怀里，看到小朵没有跟着上马车，他仰起小脑袋问杨若晴：“大姑，小姑不跟咱一块儿吗？”
杨若晴摸了摸俊儿戴着帽子的小脑袋：“小姑过几日再来。”
“哦！”俊儿半懂不懂，接着便趴到窗口去看马车外面一闪即逝的风景。
尽管这冬日的路边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入眼处皆一片枯槁萧瑟，但那是在成年人的眼中。
落在孩子的眼底，整个世界的色彩，可不会因为四季的更替而有所改变。
杨若晴则怀抱着俊儿，心里也在琢磨其他事情。
自己这是瞒着花儿悄悄将俊儿接了回来，虽然说一方面是为了让喜欢热闹的孩子不要错过今天这样婚嫁的热闹事，其实另一方面也是她的私心在作祟。
说句不好听的话，有点自私了，把孩子接回来，如此来‘拿捏’花儿，让她不再有理由躲到草场去。
哎，这是善意的‘拿捏’啊，哪怕花儿心里面怨她这个当姐姐的，她也认了。
只盼着这一波事情快些过去，盼着他们小夫妻早点重修旧好。
即使破镜重圆会留下裂缝，但时间这个橡皮擦，会一点点淡化和修复伤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