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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24章车队启程，前路茫茫(第1/2页)
残冬的风裹着料峭寒意，刮过长安城的街巷，卷起地上的碎雪与枯尘，打在倚红楼朱红的门楣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天刚蒙蒙亮，天际还泛着一抹灰扑扑的鱼肚白，连晨雾都冻得凝滞，整个长安城尚在沉睡，唯有朱雀大街西侧的倚红楼门前，早已乱中有序，聚满了送行与筹备的人。
毛草灵端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指尖微微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不过半月有余，她早已不是当初刚穿越过来，满身娇贵、哭哭啼啼的现代富家千金。曾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出门有豪车代步，在家有佣人伺候，毛氏家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半分委屈？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再次睁眼，便从繁华现代，跌进这等级森严、命如草芥的封建唐朝，成了罪臣之女，转手就被卖入这烟花之地，成了倚红楼里任人摆布的青楼女子。
铜镜里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清丽，带着未脱的青涩，本该是娇憨灵动的模样，可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与沧桑。粗布青衣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簇新的素色宫装，虽不是极尽华贵，却也针线细密，料子温润，是老妈子特意为她备下的，为了衬得起“和亲公主”的身份，哪怕只是个替身，也不能丢了大唐的颜面。
乌黑的长发被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多余的珠翠点缀，反倒衬得她面容愈发干净，只是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没半分即将成为“公主”的欣喜，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与惶恐。
“姑娘，时辰差不多了，和亲车队就在巷口候着，再不走，怕是要误了吉时。”
贴身伺候的青禾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同情。青禾是倚红楼里的小丫鬟，自毛草灵入楼，便被老妈子派来伺候她，性子温顺，看着毛草灵从最初的崩溃哭闹，到后来的隐忍求生，心里着实心疼这个身世可怜的姑娘。
明明是娇滴滴的千金模样，却落得这般境地，如今还要背井离乡，远赴那远在边陲、无人知晓的乞儿国和亲，说是和亲，实则是去做个替死的替身，前路是吉是凶，无人能料。
毛草灵缓缓回过神，抬手轻轻抚过鬓角的发丝，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几分笃定：“知道了，我这就走。”
她没有回头再看这间住了近半月的屋子。这里是她异世求生的第一站，却也是她此生最屈辱、最不堪的地方。在这里，她挨过打，受过骂，吃过最难咽的粗茶淡饭，看过最冰冷的人心，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公主，被逼着学会低头，学会隐忍，学会在泥沼里挣扎求生。
哭过，闹过，绝望过，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可终究还是撑了下来。现代的教育告诉她，活着才有希望，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能轻易放弃生命。老妈子找到她，提出让她冒充公主，远赴乞儿国和亲时，她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
留在倚红楼，终究是青楼女子，一辈子困在这烟花之地，任人践踏，永无出头之日；而去和亲，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那乞儿国远在边陲，荒蛮贫瘠，哪怕是做个替身，也是跳出这泥沼的唯一机会。与其在这青楼里苟且偷生，不如赌一把，为自己搏一个不一样的命运。
只是，真到了启程这一刻，心底的惶恐，还是压不住地翻涌上来。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对那所谓的乞儿国，更是连听都没听过。只听老妈子含糊提过，那是边陲的小国，地处荒漠，民风粗粝，远不如大唐繁华富庶，此番前去，说是和亲，实则是大唐为了安抚边境，随手抛出去的一颗棋子，生死荣辱，无人在意。
此一去，山高水远，路途迢迢，再也没有回头路。远离大唐，远离这片她尚且陌生的土地，去往一个全然未知的国度，面对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还有那素未谋面的乞儿国君主，往后的日子，是福是祸，全凭自己挣扎。
思及此，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红，现代的家人、朋友，过往的繁华岁月，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闪过，思念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多想回到现代，回到父母身边，可她知道，那场车祸，她怕是早已不在人世，穿越到这里，已是侥幸，再想回去，难如登天。
“姑娘，您别哭啊。”青禾见她红了眼眶，连忙拿出手帕，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光，“老妈子说了，您此去是做王妃的，是享福的，往后再也不用受这里的苦了。”
毛草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享福？不过是安慰人的说辞罢了。替身公主，无依无靠，远赴蛮荒之地，何来享福之说？只是这些话，她不必说给青禾听，说了，也只是徒增旁人的担忧罢了。
她接过青禾手里的手帕，自己擦去泪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将思念、惶恐、茫然，全都藏进心底最深处。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毛草灵，在这异世，她没有家世依靠，没有亲人庇护，唯有自己，唯有咬紧牙关，一路向前。
“我没哭，只是风迷了眼。”她轻声说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宫装，“走吧，别让车队等久了。”
青禾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愈发心疼，却也不敢多言，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朝着楼下走去。
楼下的厅堂里，老妈子早已等候在此，一身绸缎衣衫，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可看向毛草灵的眼神里，却难得有了几分复杂。她混迹青楼半生，见惯了人情冷暖，看人向来精准，毛草灵这姑娘，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绝非池中之物，留在倚红楼，终究是屈才，此番让她去和亲，或许也是这姑娘的造化。
“都准备好了？”老妈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语气还算温和，“记住，此番出去，你便是大唐的永宁公主，一言一行，都要守规矩，莫要露了马脚。到了乞儿国，万事隐忍，少说话，多做事，保住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番话，是老妈子难得的叮嘱，虽带着功利，却也有几分真心。毛草灵若是出了差错，她这个举荐的人，也难逃干系。
毛草灵对着老妈子微微福身，行了一礼。不管怎么说，是老妈子给了她这个跳出青楼的机会，哪怕这机会布满荆棘，她也心存感激：“多谢妈妈提点，草灵记住了。”
她没有称自己“公主”，此刻尚未离开长安，不必做那些虚的，心底清楚，自己终究只是个替身，一个冒牌货。
“去吧，车队在巷口，护送的侍卫都在，一路会护你周全。”老妈子挥了挥手，不再多言，“往后，各自安好，能否活下去，全看你自己的命数。”
毛草灵点点头，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门外走去。青禾跟在她身后，一直送到倚红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红了眼眶，轻声道：“姑娘，一路保重，若是日后有机会，别忘了回来看一看。”
毛草灵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迈步走出了倚红楼的大门。
跨出这道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近半月的楼阁，朱红门楣，烫金匾额，看似繁华，却是吃人的泥沼。如今，她终于走出来了，从此，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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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风更冷了，吹得她身上的宫装衣角翻飞，寒意顺着衣料钻进来，冻得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巷口的方向，一队和亲车队静静等候，一眼望去，足有十几辆马车，装饰不算奢华，却也规整，前后跟着数十名身着铠甲的侍卫，手持兵器，神情肃穆，负责一路护送。
周围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是要去乞儿国和亲的永宁公主。”
“好好的公主，怎么要去那蛮荒之地啊，真是可怜。”
“什么公主啊，我听说是个替身，真正的公主，怎么舍得去那种地方。”
“嘘，小声点，别乱说，这可是皇家的事。”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毛草灵面色平静，仿佛那些议论的对象不是自己。她早已习惯了旁人的冷眼与非议，在青楼里，比这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点闲言碎语，早已伤不到她。
负责护送车队的侍卫统领见她出来，上前一步，对着她恭敬行礼：“公主，时辰已到，请上车。”
他虽知晓这公主是替身，可皇命在前，表面的礼数，还是要做足。
毛草灵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在丫鬟的搀扶下，朝着为首的那辆马车走去。
马车不算宽敞，却也布置得温馨，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个暖炉，驱散了不少寒意。车内摆着一些干粮和水，还有几身换洗衣物，显然是老妈子提前让人备好的，也算周全。
她坐进马车，靠着锦垫，轻轻闭上眼，心底一片空茫。
车外，百姓的议论声渐渐远去，侍卫统领一声令下，“启程”二字铿锵有力，紧接着，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朝着长安城的城门方向驶去。
车队缓缓前行，穿过长安城的街巷，毛草灵悄悄掀开马车的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商贩开始摆摊叫卖，炊烟袅袅，一派大唐市井的繁华景象。阳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街道上，给冰冷的清晨，带来一丝暖意。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次好好看这座长安城。繁华，古老，热闹，却又冰冷无情。在这里，她没有亲人，没有归宿，只是个无根的浮萍，被命运推着，一路向前。
看着看着，眼眶再次湿润，这一次，不是思念，不是委屈，而是对这片土地的告别。
此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或许，这辈子，都再也回不来了。
车队行至城门处，守城侍卫仔细查验了通牒，随即放行。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车队驶出城门，踏上了城外的官道。
出了长安城，视野瞬间开阔，官道两旁，是枯黄的田野，连绵的远山，残雪未消，满目萧瑟，再也没有城内的繁华热闹，只剩一片苍凉。
毛草灵放下车帘，靠在马车壁上，彻底闭上眼，不再看窗外的景色。
前路茫茫，未知的恐惧，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她不知道，这和亲之路，要走多久，是一个月，还是半年？她不知道，途中会遇到多少艰险，劫匪，恶劣天气，疾病饥饿，每一样，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她更不知道，等待她的乞儿国，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景象，那乞儿国的君主，是暴戾，是温和，还是早已对这大唐送来的替身公主，充满鄙夷？
她没有过人的武艺，没有惊天的智谋，只有现代的一些零星知识，还有一颗不甘认命的心。在青楼里，她能靠着隐忍和小聪明活下去，可在这漫漫和亲路，在那陌生的乞儿国宫廷，她这点本事，是否能护得住自己？
心底的惶恐，越来越浓，可与此同时，那股深藏心底的韧劲，也愈发坚定。
她既然能从青楼泥沼里爬出来，就能在这未知的前路里，活下去。
现代的她，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众人艳羡的富家千金，在这异世，她哪怕一无所有，也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搏出一条生路。哪怕身处绝境，哪怕前路漆黑，她也要一步步走下去，绝不回头，绝不认命。
马车一路颠簸，朝着远方驶去，离长安城越来越远，离那未知的命运，越来越近。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算快，侍卫们全程戒备，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毕竟是和亲车队，路途遥远，难免会有劫匪歹人觊觎，容不得半点马虎。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处官道旁的驿站停下，稍作休整，用些干粮，补充水源。
毛草灵被搀扶下马车，站在空旷的驿站院子里，看着远处连绵的荒山，吹着凛冽的寒风，心底的茫然，丝毫没有减少。
随行的宫女端来干粮和热水，轻声道：“公主，您用些吃食吧，路途还远，得保重身体。”
毛草灵接过干粮，是温热的麦饼，还有一小碟咸菜，不算美味，却能果腹。她慢慢吃着，没有说话，周围的侍卫和下人，都各司其职，无人打扰，整个驿站，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与脚步声。
她知道，这只是路途的开始，往后的日子，这样的休整，会成为常态，颠簸与疲惫，也会如影随形。
休整不过半个时辰，侍卫统领便下令再次启程，不敢过多停留，生怕耽误行程，也怕夜长梦多，生出变故。
毛草灵再次坐上马车，马车启动，继续朝着未知的远方前行。
窗外的景色，从萧瑟的田野，渐渐变成荒芜的戈壁，树木越来越少，风沙越来越大，风声呼啸，隔着马车，都能感受到外面的恶劣环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余晖洒在荒漠上，苍凉而壮美。
毛草灵靠在马车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还有车轮颠簸的声响，久久没有入睡。
她知道，从车队启程的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改写。
告别了青楼的屈辱，却迎来了前路的未知；摆脱了泥沼的困境，却踏入了另一场未知的冒险。
她是毛草灵，是现代逝去的富家千金，是大唐青楼的卑微女子，是远赴边陲的替身公主，未来，她还会是乞儿国的王妃，甚至，是那片土地上，执掌命运的凤主。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茫茫未知，可她别无选择，只能一路向前。
黑夜降临，车队依旧在夜色中前行，月光清冷，洒在荒漠的官道上，照亮了车队前行的路，却照不亮毛草灵心底的迷茫。
她轻轻攥紧拳头，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毛草灵，别怕，活下去，总有出头之日。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朝着那远在边陲的乞儿国，朝着那未知的命运，一步步靠近，前路茫茫，却也藏着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