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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9章一线生机，和亲传闻(第1/2页)
深秋的晨雾裹着刺骨的寒意，缠上倚红楼的雕花木窗，将昨夜的喧嚣尽数掩去。楼下大堂还未彻底热闹起来，只有粗使婆子提着水桶擦着地板，发出单调的水渍声，可后院下人房里，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死寂，姑娘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份压抑不住的躁动。
毛草灵是被窗外的寒风冻醒的，后背的藤伤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翻身都牵扯着皮肉，疼得她眉心微蹙。她撑着僵硬的身子坐起身，身上的粗布薄衾被露水打湿了一角，贴在皮肤上，更是冷得人打颤。
昨夜与阿桃的夜话还历历在目，那姑娘怯懦却真诚的安慰，像一缕微光，照进了她这一个月来暗无天日的生活，可也让她更清楚地认清了现实——在这倚红楼里，她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蝼蚁，再怎么隐忍，终究逃不过老妈子的摆布，若一直困在这里，等待她的，无非是被逼接客、耗尽青春，最终落得个凄惨收场的宿命。
绝望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她是现代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何曾受过这样的苦？车祸穿越成罪臣之女，一睁眼就坠入青楼泥沼，洗尽铅华，做尽粗活，挨打受辱，忍饥挨饿，每一日都在煎熬中度过。她无数次想过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在这等级森严、弱肉强食的烟花之地，她的骄傲与倔强，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草灵姐，你醒啦？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可别冻着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阿桃端着一碗温热的清水走了进来，眼底满是关切。她今日起得格外早，特意从灶房偷拿了一点热水，给毛草灵送来，后背的伤口未愈，若是再受寒，怕是要落下病根。
毛草灵接过水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头稍稍回暖，声音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谢谢你，阿桃。”
“跟我还客气什么。”阿桃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草灵姐，你知道吗？楼里都传开了，出大事了！”
毛草灵抿了一口热水，暖流淌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她抬眼看向阿桃，有些疑惑：“什么事？难不成又是妈妈要逼哪个姑娘接客？”
这些日子，倚红楼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类糟心事，老妈子为了捞钱，对楼里的姑娘极尽压榨，稍有不从便是打骂，毛草灵早已见怪不怪，只当又是寻常的苛待之事。
阿桃却摇了摇头，眼神瞟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偷听，才凑到毛草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是楼里的事，是宫外传来的消息，乞儿国派使者来长安求亲了，要咱们大唐嫁一位公主过去和亲！”
“乞儿国？和亲？”
毛草灵握着水碗的手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震，这两个词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穿越到这大唐已有一月，虽被困在这青楼之中，极少接触外界，却也从婆子们的闲谈中，听过乞儿国的名号。那是地处大唐边陲的一个小国，国土贫瘠，民风彪悍，与繁华富庶的长安截然不同，虽年年向大唐进贡，却始终是边境的隐患，以往两国偶有摩擦，大多以和为贵，却从未有过和亲之举。
“怎么突然要和亲了？”毛草灵压下心底的震惊，沉声问道，一股莫名的预感，在心底悄然升起。
“听说是乞儿国的新帝登基，特意派使者来求亲，点名要大唐的嫡公主，说是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其实谁不知道，就是怕大唐攻打他们，想借着和亲攀附咱们大唐呢。”阿桃小声说着，将自己从灶房婆子们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毛草灵，“可咱们大唐的公主，个个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哪愿意去那贫瘠苦寒的乞儿国？听说陛下为此事愁得不行，朝堂上的大臣们也吵翻了天。”
毛草灵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明了。
金枝玉叶的公主，自幼养在深宫，享尽荣华富贵，乞儿国偏远贫瘠，远不如长安繁华，任谁是公主，都不愿背井离乡，远嫁蛮荒之地。而大唐皇帝，自然也舍不得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受苦，可若是拒绝和亲，又怕得罪乞儿国，引发边境战乱，落得个不仁不义的名声，一时间，必定陷入两难之境。
可这等朝堂大事，与她们这些被困在青楼里的弱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毛草灵心中疑惑，刚想开口追问，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其他姑娘们压低的议论声，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都聚在院子里，议论着这桩和亲大事。
她和阿桃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走到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院子里，七八个倚红楼的姑娘凑在一起，个个面色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唏嘘，有的则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为首的，是楼里的红牌姑娘玉春，她穿着一身艳丽的罗裙，妆容精致，此刻正斜倚着廊柱，语气轻蔑地说道：“要我说，陛下就是太心软了，直接派大军打过去就是了，何必委屈公主和亲？不过也好，公主远嫁，咱们长安又少了一位金枝玉叶，省得整日里高高在上，瞧不上我们这些人。”
玉春向来心高气傲，嫉妒心极强，前几日毛草灵教众人新编发髻、新唱曲，抢了她不少风头，她一直怀恨在心，平日里说话总是夹枪带棒，此刻议论起和亲之事，也满是刻薄。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姑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玉春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公主金尊玉贵，哪能去那蛮荒之地？听说陛下舍不得亲生公主，正打算从宗室里选一位女子，册封为公主，代替嫡公主去和亲呢。”
“宗室女子？那也是金贵人家的小姐，谁愿意去啊？”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解。
“愿意不愿意，可不是她们能说了算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陛下旨意一下，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去。”年长姑娘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咱们这些做女子的，命向来都由不得自己，无论是金枝玉叶，还是我们这样的风尘女子，到头来，还不都是任人摆布？”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姑娘都沉默了，脸上露出黯然之色。
她们皆是苦命人，或是罪臣之女，或是被卖入青楼，或是被人拐骗，被困在这烟花之地，身不由己，命运如同浮萍，漂泊无依。听着宗室女子要被强迫和亲的事，难免感同身受，生出几分悲凉。
而人群中的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毛草灵的耳中，让她原本沉寂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
宗室女子替代和亲！
短短七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她绝望的内心，让她看到了一丝渺茫却无比珍贵的一线生机！
她被困在这青楼之中，日日受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要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难如登天。可若是能借着和亲的机会，离开这里，哪怕是冒充宗室女子，远嫁偏远的乞儿国，也远比在这青楼里做娼妓、任人践踏要强上百倍千倍！
乞儿国再贫瘠、再苦寒，也是一国之地，她若是能以公主的身份嫁过去，就算不受宠，也能摆脱这娼妓的身份，获得自由，再也不用受老妈子的打骂，不用看恩客的脸色，不用在这泥沼里苟延残喘！
这是她逃离倚红楼的唯一机会，是改变她悲惨命运的唯一契机！
毛草灵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后背的伤痛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冲淡了，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让她更加清醒，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离开这里！
“草灵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阿桃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担忧地问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毛草灵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我没事，阿桃，我只是在想，这和亲之事，或许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机会？”阿桃一脸茫然，不解地看着她，“这是公主和宗室小姐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怎么会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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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草灵没有解释，只是望着院子里议论纷纷的姑娘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她清楚，这件事看似与她们无关，可若是有人能从中运作，让她顶替和亲，并非没有可能。而整个倚红楼里，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心思的，只有一个人——老妈子。
老妈子掌管整个倚红楼，心思缜密，唯利是图，最擅长察言观色，抓住一切机会牟利。她如今正值壮年，手段狠辣，在平康坊也有几分人脉，定然也听说了和亲的传闻，以她的精明，绝不会放过这个能换取巨大利益的机会。
而自己，生得容貌出众，又凭借才艺在楼里崭露头角，气质与寻常青楼女子截然不同，若是稍加打扮，教习礼仪，完全可以冒充宗室女子，甚至是公主。老妈子若是想在这件事上分一杯羹，自己，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毛草灵的心底疯狂滋长，她几乎可以断定，老妈子很快就会找上自己。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个粗使婆子便匆匆来到后院，扯着嗓子喊道：“毛草灵，妈妈叫你去前厅一趟，赶紧的，别让妈妈等急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姑娘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毛草灵所在的房间，眼神各异，有好奇，有疑惑，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都以为毛草灵昨日反抗客人，老妈子今日要秋后算账，再次惩罚她。
玉春更是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低声嘲讽：“看来某人又要挨罚了，以为会点小技艺就了不起，还不是逃不过妈妈的手掌心。”
毛草灵对周遭的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心底却一片清明，她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粗布衣服，对着阿桃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随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昂首挺胸地跟着婆子朝前厅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快一分，后背的疼痛依旧清晰，可心底的希望却愈发浓烈。她清楚，这一步，是她逃离泥沼的第一步，也是她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必须走下去。
从后院到前厅，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毛草灵却走得格外缓慢，她在心中快速盘算着，若是老妈子真的提出让她冒充公主和亲，她该如何应对？是立刻答应，还是故作矜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保障？
她知道，冒充公主乃是欺君之罪，一旦败露，不仅自己会身首异处，就连老妈子也难逃一死，风险极大。可相比于青楼里暗无天日的生活，这点风险，根本不值一提。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像蝼蚁一样，在这肮脏的泥沼里，屈辱地活着，永无出头之日。
很快，婆子便带着毛草灵来到了前厅。
前厅里，没有往日的喧嚣，老妈子独自一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色凝重，眼神深邃，显然正在思索着和亲之事。她穿着一身绸缎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刻薄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看到毛草灵进来，老妈子抬眼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色和依旧单薄的身影上，却没有像往日那样呵斥打骂，反而挥了挥手，让婆子退下，关上了房门。
前厅里，只剩下毛草灵和老妈子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毛草灵垂首站在原地，姿态恭敬，却暗中抬眼，悄悄观察着老妈子的神情，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老妈子放下手中的佛珠，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了往日的刻薄，反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毛草灵，你进我这倚红楼，也有一个月了，说说看，你觉得这里的日子，过得如何？”
来了！
毛草灵心中一紧，知道老妈子要步入正题了，她没有丝毫隐瞒，声音平静却带着隐忍的屈辱：“回妈妈，日子过得很苦，日日劳作，挨打受辱，草灵……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她没有说假话，将自己的绝望与不甘，尽数展现出来，她要让老妈子知道，自己迫切想要离开这里，这是促成此事的关键。
老妈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显然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慢走到毛草灵面前，细细打量着她。
眼前的少女，虽穿着粗布青衣，素面朝天，头发也只是简单挽起，却难掩出众的容貌。肌肤白皙，眉眼清灵，气质温婉，与寻常风尘女子的媚俗截然不同，反而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与韧劲，稍加雕琢，便是倾国倾城的模样，完全配得上“公主”的身份。
更难得的是，这女子性子坚韧，宁死不肯屈从客人，又有才艺在身，聪慧机敏，绝非愚钝之辈，冒充公主，定然不会露出破绽。
老妈子越看越满意，心中已然敲定了人选，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毛草灵耳中：“你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妈妈也知道。如今，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你面前，能让你彻底离开这倚红楼，摆脱娼妓的身份，甚至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就看你，敢不敢要了。”
毛草灵的心脏骤然一缩，强压着心底的激动，抬眼看向老妈子，故作疑惑地问道：“妈妈请明示，草灵愚钝，不知是什么机会？”
老妈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乞儿国向大唐求亲，陛下不愿亲生公主远嫁，要选民间女子冒充公主和亲。你容貌出众，性子沉稳，妈妈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只要你答应，妈妈便帮你运作，让你以宗室公主的身份，远嫁乞儿国，做一国之妃，再也不用受这青楼之苦。”
终于来了！
毛草灵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强压着心底的狂喜与激动，故意露出一丝犹豫，眼神里带着忐忑与不安，轻声说道：“冒充公主？这可是欺君大罪，一旦败露，草灵性命不保，妈妈您也会受到牵连，草灵……不敢。”
她故意故作怯懦，并非真的害怕，而是要让老妈子觉得，自己是被逼无奈，才答应此事，而非主动觊觎，这样才能在后续的商议中，掌握主动权，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保障。
老妈子自然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也不点破，轻笑一声，说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妈妈顶着。此事极为隐秘，妈妈自有门路，只要你守口如瓶，乖乖听话，学习宫廷礼仪，绝不会有人发现。你想想，是留在这青楼里，做一辈子任人践踏的娼妓好，还是远嫁乞儿国，做高高在上的王妃好？这笔账，你应该算得清。”
毛草灵低下头，装作一副纠结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神里满是决绝，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草灵想明白了，我答应！只要能离开这倚红楼，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她的声音坚定有力，没有丝毫犹豫，这一次，不再是隐忍，而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老妈子看着她决绝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算计的笑容：“好，果然是个聪慧的。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做粗活，妈妈会请专人教你宫廷礼仪、诗书礼乐，把你打造成真正的公主模样。记住，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草灵明白，定当守口如瓶，听从妈妈安排。”毛草灵恭敬地应下，垂在身侧的双手，却紧紧攥起，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她知道，从答应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将彻底改写。
青楼的泥沼，再也困不住她了。
哪怕远嫁边陲，前路未卜，哪怕冒充公主，危机四伏，她也绝不后悔。
这一线生机，她牢牢抓住了，从今往后，她要挣脱这屈辱的命运，一步步，从这尘埃泥沼里，涅槃而生，活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前厅外的晨雾渐渐散去，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落在毛草灵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希望的光晕。
和亲传闻，终究成了她逃离苦海的契机，而这场以假乱真的和亲之路，也将是她走向凤主之位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