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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楼，陈长安沿着白沙渡的青石街一路往外走。
码头上的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云泽仙城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传开，来往修士比往日少了不少，本来打算来云泽郡的修士都临时改了行程。
陈长安也该如此，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找个安稳地方闭关几年，先把修为提到筑基大圆满再说。
走出白沙渡以后，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脑海里不由的浮现出清泉丹阁。
半个月前离开云泽仙城，他只顾着保命，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其他人。
如今听说云家老祖从城北一路杀到了城南，死伤足有数千，一颗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陆景山不过筑基初期，陆小满修为更低，要是撞上彻底发狂的云家老祖，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关老夫什么事……”
陈长安低声嘀咕了一句，走了几十步后，脚步再次停下来。。
他站在路边沉默了片刻，叹息着转过头，朝云泽仙城所在的方向望去。
活到这个年纪，陈长安早就见惯了生死，这些年认识的人不少，死掉的更多，能让他明知道有危险还愿意回头看上一眼的，其实已经没有几个了。
陆景山算一个，陆小满也算半个。
“就看一眼……活着便带出来，死了老夫也没办法。”
陈长安喃喃开口，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祭出飞剑，朝着云泽仙城的方向赶去。
半日之后。
云泽仙城出现在视线里。
跟半个月前相比，眼前这座仙城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城墙外聚集着大量逃难出来的凡人与散修。
几处城门都已经被云水宗的修士接管，远远能够看到一道道遁光不断进出城内。
更远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传来。
陈长安在城外绕了一圈，找了个僻静之处，手掌按住九转仙瓶，银雾很快从瓶中涌出。
二转化形。
片刻后，原本满头白发的老修已经变成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散修。
陈长安又运转《枯荣诀》，将自身气息压低，混在一群逃难修士中逆流进入云泽仙城。
别人都在往外逃，只有他往里走。进城以后，眼前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惨烈。
宽阔整齐的街道塌了大半，两侧店铺不是被法术轰碎，就是只剩烧焦的残墙，不时还能看到云水宗修士从废墟里往外抬尸体，其中有修士，也有不少毫无修为的凡人。
陈长安一路朝城南赶去，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越往南走，毁坏便越严重，有些地方整条街都被掀开，地面还有数丈深的沟壑。
陈长安在清泉丹阁所在的那条街时停下了脚步。
清泉丹阁没了……
记忆里那座不算大的两层小楼已成废墟，只剩下半面墙还勉强立着，门前那块写着“清泉丹阁”的木匾断成两截，一半压在瓦砾下面，另一半斜插在焦黑的木梁之中。
陈长安站在街口，看了许久。
半个月前这里还好好的。陆景山还坐在柜台后面与自己闲谈。
陈长安走进废墟，挥袖掀开几块碎石，神识缓缓散开，很快就在丹阁深处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他脸色微沉，袖袍一挥，大片碎石被法力卷开，一尊断成两截的丹炉被掀到旁边，下面很快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景山！
胸口塌陷大半，腹部还有一道被灵力贯穿的伤口，鲜血早已干涸，已经死了很多日。
陈长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陆景山的右手还死死攥着一块已经碎裂的阵盘。
阵盘上灵光早已熄灭，残留下来的阵纹、一直延伸到丹阁后方。
陈长安顺着阵纹看去，那个方向是一间倒塌了的储药室。
“你这老小子……”
陈长安走到尸体旁蹲下，伸手替陆景山合上双眼，沉默片刻后才低声道：“胆子倒是比老夫大。”
说完，他起身来到丹阁后方。
乌金枪扫过，压在上面的断梁与碎石接连飞开，很快露出下方一块厚重石板，四周还残留着阵法破碎后的痕迹。
陈长安一掌将石板拍碎，里面立即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一道寒光从黑暗中猛然刺出。
陈长安侧身避开，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剑锋。
“连老夫都敢刺？”
地下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很快，一张沾满灰尘的脸从里面抬起。
正是陆小满。
她比半个月前狼狈了太多，头发散乱，衣裙上全是血污，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到多少血色，手里死死的攥着短剑。
她盯着陈长安看了几息，眼中满是戒备。
陈长安这才想起自己还顶着别人的脸，伸手在九转仙瓶上一抹。
银雾立即散去，满头白发重新显露出来。
陆小满怔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陈老……”
这一声出来，陆小满心头卸掉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靠在石壁上，连手里的短剑都掉在了地上。
陈长安伸手将她从地窖中拉出来，低声问道：“还能不能走？”
陆小满点了点头，刚站稳就想到什么，猛地抓住陈长安的衣袖。
“我叔父！我叔父还在外面，他把我推进这里后一直没有动静，你快帮我去找他！”
陈长安没有说话，只是转头默默地看向废墟另一边。
陆小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时间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陆景山的尸体就躺在那里…….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跑过去，跪在尸体旁边。
“叔父？”
没有回应。
“叔父……”
陆小满用颤抖着的手碰了碰陆景山已经冰冷的手掌，眼泪落了下来，随即再也压制不住，嗷嗷大哭了起来。
陈长安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有些事情，劝不了，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
过了许久，陆小满才抬起头，红肿着眼睛，沙哑的开口：“陈老….我想把叔父埋了。”
陈长安闻言点了点头，立马环顾了四周。
远处不时有传来法力波动，现在还不知道城里到底藏着多少被黑纹侵蚀的修士，云家老祖也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继续待在这里随时都可能出现危险。
“这里不能埋。”陈长安开口。
陆小满死死抿着嘴，直摇头道：“我不能把叔叔一个人丢在这里。”
“谁说要丢？”陈长安走过去，从陆景山身上取下储物袋，将里面东西暂时转入自己袋中后，以法力护住尸身，将陆景山收了进去。
“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找块好地将你叔父埋了。”
陆小满嘴唇动了动，用力点了点头。
陈长安转身，叹息了口气：“走吧，继续待在这里，怕是也得帮你找块地。”
陆小满连忙擦掉眼泪，跟上陈长安的脚步。
陈长安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外走，中途遇到几队云水宗修士，倒没有受到太多盘问。
直到出了城，走出去十余里路后，陆小满回头看了一眼“变小”的云泽仙城。
这一眼看了很久。陈长安站在旁边，也没有急着催促，毕竟那里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如今家没了，叔父也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小满才收回目光，低声问道：“陈老，我们现在去哪？”
陈长安沉默片刻，脑海里飞速思考起来。
云泽郡肯定是不能继续待了。自己手腕上的黑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再带着陆四处躲藏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最合适的地方，还是百草谷。那里有沈青禾，也有苏媚儿在。
苏媚儿如今已经筑基，更是二品丹师，陆小满这些年一直跟着陆景山学丹道，若是愿意继续走这条路，留在百草谷远比跟着自己合适。
“去百草谷。”陈长安开口。
陆小满抬起头，疑惑道：“百草谷？”
“嗯。”陈长安点了点头道：“你叔叔以前不是总想着让你学炼丹？到了那里，苏媚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会亲自教你。”
陆小满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离开云泽郡，一路往百草谷赶去。
……
七日后。
百草谷外。
陈长安站在山脚下，看着前方熟悉的连绵群山，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算起来，自己离开这里已经十多年。
当初来到百草谷时，他还是一个寿元无多、为了筑基四处奔波的老修士，连一个黑风涧任务都要算计来算计去，生怕哪一步出了差错便把这条老命搭进去。
如今再次回来，已是筑基后期。
世事倒真是说不准。
两名守谷弟子很快发现他们，从山门方向迎了过来。
“来者何人？”
陈长安停下脚步，道：“老夫陈长安，劳烦进去通传一声。”
说着，他抬头看向百草谷深处。
“老夫找苏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