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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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熬(第1/2页)
    不用再日复一日地在黑夜中无望地等待，不用再在祠堂那块冰冷的灵牌前自欺欺人地祈祷。
    那根紧绷了一千年的弦，终于断了，也终于解脱了。
    陈思思深吸了一口气，用叶孤鸿递给她的那方手帕，极其仔细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站起身，虽然眼角依旧泛着微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一阵略带凉意的长风穿街而过，吹起了她玄色的裙摆，也吹散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平添了几分怅然若失的萧瑟与空寂。
    陈思思后退半步，对着燕倾，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千年的风，终究是吹不到如今的姑苏城了。”
    陈思思抬起头，轻声呢喃：
    “回去后，我会禀明家中长辈，修改族规。”
    “以后，姑苏陈家……再也没有必须叫‘思思’的女儿了。”
    “太祖奶奶，还有思雨大姑奶奶……她们，终于都可以好好安息了。”
    说罢。
    陈思雨与两人道过别，冲天而起，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叶孤鸿望着陈思雨消失在天际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燕倾，之前在森罗鬼蜮的时候，他也是见证者。
    陈思雨说的那些话，当时燕倾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对于鬼修，他向来是深恶痛绝，认为那不过都是一群被阴气侵蚀、丧失了人性的渣滓。
    他本以为，当时前辈在那老妪面前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甚至连一个敷衍的承诺都没有给，是因为前辈与他一样，觉得那不过是个低贱的千年老鬼，根本不屑于去搭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前辈不仅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牢牢记在了心里，甚至还在今日，恰好遇到了陈家后人时，将那份跨越千年的执念，完完整整地传递了出去，替那老妪了却了这桩因果。
    “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他的通天修为，根本无需在一个鬼修面前重信守诺……”
    叶孤鸿眉头紧锁。
    突然！
    像是有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叶孤鸿浑身不可遏制地剧烈一颤。
    他回想起了昔日踏出鬼蜮结界时，前辈沐浴在阳光下，对他轻描淡写说出的那番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道眼中，高高在上的仙佛，与泥泞中挣扎的恶鬼，并无贵贱之分。”
    “存在，即有其理。”
    “我……我懂了！”
    叶孤鸿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辈这不是在发善心……前辈这分明是在用实际行动，给我上这最为深刻的一课啊！”
    叶孤鸿瞬间脑补出了燕倾所有的“深意”。
    “我以往练剑，只知杀伐，以为只要扫清天下所有的魑魅魍魉，便是正道！因为对鬼修的偏见，我便将那老妪视作草芥，觉得她死有余辜。”
    “可我却不知，那老妪在千年前，也是为了守护苍生而堕入地狱的‘人’！她身上背负的不是罪孽，而是这世间最沉重的牺牲与大爱！”
    “前辈曾说，我的剑分得清黑白，却看不透世间万物。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叶孤鸿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只觉得此刻的剑心通明到了极点：
    “真正的无上大道，不是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更不是偏执的杀戮与非黑即白！真正的道，是‘包容’！是对万事万物、哪怕是深渊中最肮脏的恶鬼，也抱有那一丝平等的慈悲与因果！”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前辈当初不发一言，不立文字，不许口头之诺，是因为真正的‘信’，从来都不在嘴上，而在于‘行’！剑客的剑，能斩断世间的肉体凡胎，却唯有这份悲悯万物的大道之心，才能斩断这世间错综复杂的宿命与因果！”
    一念至此，叶孤鸿身上的气质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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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用心良苦，以身作则。不仅没有责怪我的愚钝，反而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强行拔高了我的剑道境界！”
    叶孤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犹如惊涛骇浪般的敬畏与狂热。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燕倾，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
    随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
    叶孤鸿的声音微微发颤，透着一股近乎朝圣般的虔诚：“您的教诲，孤鸿……今日彻底悟了！”
    燕倾：“……？”
    悟了？
    又悟什么了？
    你就说这阴不阴吧，他现在都怀疑是不是制作组给叶孤鸿开的挂太大了。
    按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叶孤鸿就又可以突破了。
    不过燕倾自然不会去问，这样有损他的高人风范。
    “既然悟了，那便好。”
    “去把门口那具没头的尸体处理了，别影响了饭馆接下来的生意。”
    ……
    眨眼间。
    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年的时间里，八荒大陆的局势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外界轰轰烈烈的“诛魔成仙”行动，在经历了最初的极度狂热与血腥大清洗后，终于渐渐放缓了节奏。
    不出所料，所谓寻找天道口中的“异族魁首”，到头来不过是那些名门正派用来敛财扩张的绝佳遮羞布。
    如今，八荒大陆上绝大多数的魔门势力已经彻底销声匿迹，残存的魔修只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死死蛰伏在暗无天日的穷山恶水中苟延残喘。
    而他们原本占据的洞天福地、灵脉矿产、功法秘籍，则被各大正道宗门以“净化魔气”、“代为保管”为由，心照不宣地瓜分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的各大正道宗门，原本正摩拳擦掌，准备等大荒王朝这座风雨飘摇的大厦一倒，便立刻挥师中州，彻底瓜分天下气运。
    可谁曾想，局势的发展却狠狠抽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荒王朝这边，江秋月重返朝堂后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铁腕与谋略。
    在她的强势主导下，大荒王朝一扫之前的颓废与混乱，开始大刀阔斧、雷厉风行地推行新政！
    这新政不仅迅速安抚了因魔修暴乱而流离失所的天下流民，稳住了民心，更是极其敏锐地抓住了修仙界两极分化的痛点，开出了一系列极其丰厚的条件，向天下各路修仙势力抛出了橄榄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并不是所有的修仙宗门都铁了心要跟大荒王朝死磕到底。
    在王朝雄厚资源的倾斜和正统名分的诱惑下，有不少原本在夹缝中生存、被大宗门打压的中小型修仙势力，开始悄然向王朝靠拢，甚至甘愿受封为王朝的客卿附庸。
    这一变故，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自诩正义的修仙界头上。
    让本就各怀鬼胎、不是铁板一块的“修仙联盟”瞬间分崩离析，内部猜忌不断，再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联合攻势。
    而更让那些带头谋反的顶级大宗门感到如芒在背的是。
    人皇王翦，还没死！
    那位曾经打穿了一个时代的绝世狠人，虽然一直传闻命悬一线、随时可能驾崩，但他硬是吊着那口气，硬生生又熬过了这半年！
    只要王翦一天不咽气，这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敢真正在明面上举起反旗！
    如今人皇未死，王朝势力又在江秋月的新政下隐隐有了重聚气运、东山再起的趋势。
    这让那些原本笃定王朝必亡、一直暗中煽风点火的大宗门，彻底坐不住了，一个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难受到几欲吐血。
    “这江秋月是个雄才，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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