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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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廮陶（治今河北省宁晋县西南），振威将军府。
    吴质虽然外放，但处境并为发生改变，他还是过得不够畅快。
    吴质到冀州治所信都的第一天，就跟冀州刺史陈忠发生了矛盾。
    陈忠是陈群的堂弟，很早就投奔了曹丕。后来因为服虔一案被免官，贬为庶人，竟然未死。曹丕上台之后，因其当时功劳，立刻将其提拔为冀州刺史。
    吴质跟陈忠的矛盾，乃是争屋。
    按照国人“居中”理念，一座城池的最高权力机构，会建在城市中间。这是权力的象征。
    陈忠作为刺史，入城之后，便将原来的安平王宫改建为冀州刺史府。
    陈忠自认为是一州之长，居于城中心，乃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吴质却认为，他是假节，都督冀州诸军事，地位在陈忠之上，州府这个居于信都中心的地方，理当由他来住，陈忠当另寻住处。
    吴质想的挺好，可陈忠怎么可能将州府让他。
    陈忠出身颍川陈氏，骨子里就瞧不起出身卑贱的吴质。官位在吴质之下，他已经很委屈了，再给吴质让住处，他宁死也不愿受这种屈辱。
    可吴质素来自傲，在他看来，要想做好这个都督冀州诸军事，必须得压制住陈忠这个冀州刺史。
    因此吴质态度也很强硬。
    吴质新官上任，要树立自己的权威。
    陈忠世家子弟，要守护家族的荣耀。
    二人因为此事，打起了官司。
    若按亲疏，曹丕应该支持吴质，可偏偏陈忠的后台太硬了。
    对于曹丕来说，一个陈忠不重要，但陈忠身后，还有个陈群。
    为了这种事，得罪以陈群为首的世家大族，着实犯不上。于是他便派人传令给吴质，让他将自己的将军府，移到巨鹿郡治所廮陶县。
    二人不住在一处，自然就没有矛盾了。
    吴质收到命令，气得几乎要发疯。
    他没辅佐曹丕称帝之前，世家大族子弟欺负他，他辅佐曹丕称帝之后，世家大族子弟还欺负他，那他不是白辅佐曹丕称帝了吗？
    对于此事，吴质是越想越恼，可因为曹丕发话了，他不得不压着委屈，去了廮陶县。
    巨鹿郡太守，乃是司马懿的四弟司马馗。
    司马馗倒是很客气，主动让出了郡府。
    可吴质见到司马馗，心里又不平衡了。
    他吴质成名多年，为曹丕、曹植兄弟礼爱，又为曹丕登基，做出了巨大贡献，这才做到今日位置。可他司马馗呢，既无功劳，又无才学，只是因为出身高门，有个做高官的兄长，年纪不大就成了两千石。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于是吴质整日里寻司马馗麻烦。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还时不时地不留情面地对其训斥。
    司马馗也非那种逆来顺受的人物。
    在他看来，我看着你资历老，对你这个出身卑贱的人已经够客气的了，你竟然还羞辱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
    司马馗直接上书弹劾吴质。
    什么狂悖之言，什么无礼之举，林林总总列了十几条。
    司马馗这种世家子弟，最擅长的，就是礼法和流程，而吴质这个性格的人，最不在乎的也是礼法和流程。
    所以司马馗寻吴质的罪，简直不要太容易。
    司马馗的奏疏一上，曹丕立刻意识到，吴质跟司马馗又闹矛盾了。
    曹丕也是有些厌烦了。
    你吴质就不能忍忍自己的臭脾气，不知道现在局势紧张，应该和衷共济，相忍为国吗？
    曹丕肯定不能动吴质，毕竟冀州这种地方，还是要交给真正的心腹。
    但司马家也得安抚。
    于是他下旨责备吴质，更送给吴质“相忍为国”四个字，同时将司马馗调入中枢，担任给事中，加骑都尉，司马孚则被外放为东郡太守。
    吴质看着“相忍为国”四个字，又恼又心寒。
    他还没忍吗？
    历朝历代，有没有他这样的开国天子谋主？
    远的不说，张良，万户侯，帝者师；王莽登基，封刘歆为国师；光武皇帝登基，封邓禹为大司徒；曹操入主朝廷，封荀彧为尚书令；曹祜还不是晋公时，就让王基担任益州刺史。
    到他这，一个中郎将，一个杂号将军就给打发了。
    他为了大局，忍了；被排挤出中枢，忍了。现在跟个小官有些摩擦，还让他忍。
    在大魏天子心中，他吴质还有一丝份量吗？
    早知今日，他当初，又何必费心费力地辅佐曹丕。
    在吴质看来，曹丕就是勾践，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正当吴质心有怨恨之时，他的将军府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人乃是刘桢。
    历史上提起建安文学，大家一般想到“三曹”、“建安七子”，但实际上邺下文人极多，除了常被提到的十人，还有吴质、杨修、繁钦、路粹、苏林、应璩、邯郸淳、荀纬等等多人，而且很多文学水平，不在“建安七子”之下。
    之所以有“建安七子”，只是因为这些人死的巧。
    陈琳、王粲、徐干、应瑒、刘桢五人皆死于建安二十二年大疫，曹丕为了纪念这些人，在《典论·论文》将他们和孔融、阮瑀合称为“建安七子”。
    吴质在当时的文学地位，并不比建安七子中大多数人差。
    刘桢是吴质少有的几个朋友，也是邺下文人，同时跟曹丕、曹植兄弟关系好的人。
    虽然历史上吴质帮着曹丕干翻了曹植，但二人其实是正儿八经的好朋友，跟司马师和夏侯玄一般。
    历史上曹植在曹丕时代，处境艰难，还向吴质求援。
    刘桢本来应该死在建安二十二年大疫中，可因为曹祜主持防疫事务，疫情的规模比历史上减弱了许多。
    像陈琳、徐干这种年纪大的，没能熬过去，但刘桢当时不过三十二岁，身强力壮，最终幸免于难。
    刘桢当初在潼关，因为攻讦曹祜，被曹操以“平视甄氏”为名，下狱论处，罚作劳役。
    刘桢蹉跎多年，才在曹植的帮助下成为临菑侯庶子，再之后被外放为灵寿令，一直到去年。
    曹祜、曹丕分家之后，曹祜不念旧恶，将刘桢调到洛阳，担任文学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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