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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去黑布(第1/2页)
脚边的盲女更是虚弱，右手骨折处虽简单固定，但在剧烈颠簸下早已肿胀发黑，整个人全凭求生的本能拖着步子。
“歇半刻钟。”沈莹靠在岩壁上，嗓音发哑。
盗解从前方退了回来，靠坐在碎石堆上，苦笑一声：“早知道把那几条大斑纹蛟割两块肉带上。”
曹忌是傀儡之身，无需进食，但神识操控仍需消耗沈莹的精力。
“周围石壁上有东西。”苴虺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一只木手伸到了沈莹面前。
掌心摊开，里面放着几只半寸长、通体半透明的白虫子，节肢还在微弱抽动。
“地脉裂隙里的冰蚕虫，吃岩石上的白地衣活着的。”苴虺道：“无毒，能果腹。”
盗解凑过来嗅了嗅，嘴角一咧：“生嚼长虫？楚国的隐士都这么野？”
沈莹胃里一阵抽搐，本能让她胃酸上涌，下意识推开。
曹忌简单的点了火把将虫子烤熟，重新递给了沈莹。
沈莹知道这是虫子，但毕竟遮着眼睛，就当是猪肉了。
在遮龙山看过了人俑生万虫，在滇越城见过了尸骨成泥，这一捧小虫算得了什么。
她伸出指尖，摸索着捏起两只虫子塞入口中。
虫体在齿间爆开，伴随着滑腻的黏液顺喉而下。沈莹强行咽下，喉咙剧烈收缩，硬是没有干呕出声。
“吃。”沈莹将剩下的递向盲女的嘴边。
盲女早已饿得脱水，张口直接咬住，连嚼都没嚼便囫囵咽了下去，甚至伸出满是血垢的舌尖舔了舔沈莹的掌心。
盗解看得眼皮直跳，默默从苴虺手中分走了几只，闭着眼睛塞进嘴里，嚼得面部扭曲：“嘎嘣脆，小爷这辈子没遭过这种罪。”
短暂休整后，队伍再次启程。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但地势开阔了许多。溶洞的内壁逐渐附着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约莫又行了三个时辰，盗解突然停住脚步。
“有亮光！”
众人神情一振，加快脚步拐过一道弯角。
前方的头顶上方，裂开了一道数米宽的天缝。
清冷刺骨的寒风呼啸而入，而在那天缝的正中央，挂着一弯清朗幽邃的明月，几颗寒星在天幕边缘闪烁着微光。
走出来了。
盗解甩出乌金悬丝扣住裂缝边缘的巨石，双臂发力，率先翻出洞口。
随后悬丝垂下，苴虺与曹忌合力将沈莹与盲女稳稳送上了地面。
脚踏实地的一刻，沈莹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在粗糙的冻土上。
四周寒风如刀，带起漫天冰屑，刮在脸上生疼。
但那空气中满是清冽干净的雪山气息，再没有半点地底腐烂的尸气与硫磺恶臭。
盲女蜷在冻土中，双手扣着泥沙，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似乎第一次感受到广阔天地的寒风。
沈莹抬起手，指尖扣住了脑后系着的布结。
在地下深渊，为避开虚数空间的魔眼注视，她蒙着这层浸墨黑布走过了九层妖塔、恶罗海城与漫长的溶洞。
“主上，小心雪盲。”曹忌提醒道。
沈莹指尖未停，解开了死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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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层厚重的黑布滑落。
久违的微光骤然刺入眼帘，沈莹的双眼泛起刀割般的剧痛，眼眶内涌出大股生理性泪水。她下意识闭上眼，过了数息，才缓缓将眼帘拉开一线缝隙。
夜幕如洗。
头顶是一道极为狭窄的天空，两侧是高耸入云、近乎垂直的玄黑石壁。山体陡峭险峻，将整片峡谷合围在内，宛如被巨斧劈开的地裂。
地表散落着大量被风雪剥蚀的野兽白骨。
“这里。”盗解环顾四周，面具后的眉头拧紧，“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曹忌俯下身，捡起一块被冰层冻住的骨片，半晌后低声道：“这不是当初进山时那条神螺沟，但地形一模一样。这是当年魔国的另一条殉葬深谷，也是一条藏骨沟。”
沈莹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视线彻底恢复清晰。
海拔虽低，但依旧位于昆仑雪山的支脉裂谷中。极目远眺，峡谷顺着风势一路向东南方向延伸，地势平缓下斜。
“献王不会死在地底下。”沈莹的声音异常笃定。
他有雮尘珠护体，又借锁魂大阵修复肉身。
盗解解开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把下巴，斜眼看向沈莹：“王妃娘娘，眼下这局面，咱们可是彻底成了没拘束的野鬼了。往哪走？回滇南？还是找个山头躲起来？”
沈莹转过身，看向苴虺与曹忌。
“去长安。”
盗解愣了一下，抓了抓后颈：“小娘子，去长安？长安可是汉家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咱们几个身份不明，身上还带着两个木头疙瘩和一个夷女，进得去么？”
“进得去。”
曹忌上前一步：“我手中有平阳侯府的黑金密令。只要入了三辅之地，我能寻到藏身之处。”
沈莹抬眸望向东南方的夜空。
遮龙山是献王的老巢，水龙晕大墓是为他自己修建的活人地狱。
长安有刘彻的帝国方士，有卫氏家族的隐秘博弈，有全天下最复杂庞大的凡间秩序。
在那里，献王的痋术大军不敢明目张胆现身。
大隐隐于朝。
“先找脚力。”沈莹收回视线，“仅凭双脚走不出这条雪谷，沿峡谷向下搜，找活畜。”
寒风呼啸，藏骨沟内的温度随着深夜降至冰点。
众人顺着干涸的古河道向下行进了约莫十里。
沈莹身上裹着一件浸透泥水的粗麻袍子，嘴唇冻得发紫。盲女更是缩在沈莹怀中，呼吸微弱得近乎停滞。
“停。”
走在最前的盗解突然趴伏在地，耳朵紧贴着覆满冰霜的砾石滩。
数息后，他抬起头，眼中泛起精光：“前方半里处，背风的岩凹里有动静，”
几人借着山壁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背风石崖下方。
那是一处半天然的避风岩龛。
崖壁内侧，八头体型庞大的野牦牛正挤在一起取暖。这些高原蛮兽通体覆满拖地的粗黑长毛，牛角粗如合抱小树，鼻孔中喷出一股股滚烫的白雾，将四周的冻土融出一小片泥泞。
而在牛群外围，立着三匹披着厚重毛毡的矮种羌马，马背上捆扎着干瘪的皮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