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狼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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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的黑暗仿佛是一张吞噬一切灵魂的巨口，梁哲满脑子都是女儿注视着自己的笑脸……
    他机械地往前挪了一步。
    “梁专家！”
    一个身影猛地从后面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拼尽全力把他往后拖，
    要不是冯大炮眼疾手快，梁哲这一步就迈下去了。
    “梁专家！你冷静点！”冯大炮紧紧按着他，喘着粗气：“你听我说！听我说！甜甜不一定掉下去了！上面我们还没找完，树林那么大，说不定孩子只是躲起来……”
    他话音未落，梁哲眼睛通红，横过一肘将他撞开，纵身又要往崖下跳！
    他有一种直觉，女儿就是在这里被人推下去的，她还那么小，她在下面有多害怕啊！她一定在等爸爸来救她！
    他等不了天亮。
    一秒钟都等不了。
    “你放开我！”
    “你不能做傻事！”冯大炮和其他矿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抱腰地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死死将梁哲钉在原地。
    “那是断魂崖！下面是百丈深渊，连猴子都下不去！你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你死了，甜甜怎么办？咱们得找绳子，找救援队！你现在跳下去，除了给自己收尸，还能干什么！”冯大炮吼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梁哲剧烈地喘息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理智告诉他冯大炮是对的，可那种身为父亲的本能，那种看着女儿生死未卜的煎熬，几乎要将他撕裂。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我要去啊——！”他拼命挣扎，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濒临崩溃。
    冯大炮和矿工死死拽着他，死活不肯松手，双方僵持在悬崖边缘。
    就在这时，秦艳怀抱着小雨，声音颤抖却冷静地开口：“梁专家，咱们先带小雨下去治伤，等她醒了，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谁害了两个孩子。”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终于刺破了梁哲混沌的大脑，拉回了仅存的一丝清醒的神智。
    他怔怔地转过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小雨，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半晌，他狠狠咬住牙关，咬到嘴角渗出血丝。
    终于一字一顿，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好。”
    甜甜觉得自己在飞。
    不对，不是飞。
    是在往下掉！
    从百丈断魂崖的上空中，急速坠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震得她耳膜生疼，天旋地转间，陌生的失重感像一柄重锤，击打着她的小脑瓜，把她浑身的血液都推到了头顶。
    “爸……”
    她想扯着嗓子喊“爸爸”，可一张嘴，冷风就一股脑灌进喉咙，还吹得她腮帮子生疼，甜甜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用鼻子挤出一声无助的，痛苦的呜咽。
    天在上头。
    月亮在上头。
    可自己却离月亮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爸爸……
    你知道甜甜掉下来了吗？
    呜呜呜，甜甜好害怕，爸爸快来救我呀！
    她想哭，可眼泪刚一冒出来，就被风吹走了，吹得满脸都是凉意。她想伸手去抓点什么，可小胳膊小腿胡乱挥舞着，却什么都抓不住。
    只有风声，黑暗，以及越来越快的下坠感。
    崖壁上的岩石一块块从眼前飞速晃过，棱角狰狞，像故事里张牙舞爪的怪物，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她了。可她连缩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太快了，快到她什么都还没看清，快得她脑子里都无法思考，如果这么一直掉下去，自己会掉到哪？
    就在这极度的恐惧里，之前零碎的画面忽然冲进她的小脑袋里。
    甜甜都想起来了！
    就在刚才，她和小雨姐姐躲在焦黑的巨石后面，看着那个黑衣人摆弄铁盒子，发出那串诡异的哒哒声。
    后来，她们以为黑衣人走了，小雨拉着她，小心翼翼把铁盒子抱出来，两人托着沉甸甸的盒子，打算把这个坏东西交给爸爸。
    然后——
    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下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就是感觉后颈莫名发凉，像有小虫子在背上爬，让她浑身发毛。她下意识一回头，正对上藏在树林里的那双眼睛。
    冷冷的，凶狠的，像大灰狼盯上了猎物！
    原来，那个黑衣人根本没走。他一直躲在暗处，就等着她们来取铁盒子，好直接把她们两个抓住！
    “抓到，你们，了！”
    那个声音像是从噩梦里钻出来的，又尖又冷，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人就已经冲到了跟前。
    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她们两个，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但甜甜就是觉得，自己一定见过他！
    而他，也一定认识甜甜。
    “小姐姐快跑！”
    甜甜急惶惶地喊，她一把抓住小雨的手，想从黑衣人身边跑过去。
    黑衣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凶光，他猛地揪住小雨的衣领，稍一用力，就把她拖了回去。
    “你干什么！放开小姐姐！”甜甜吓得大叫，小雨也拼命和他厮打，可黑衣人力气太大了，轻易就把她们俩分开了。
    黑衣人的目标是小雨怀里的盒子，小雨死死抱着不肯放，还凶狠地去咬他的手腕，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黑衣人发怒了，他的力气大得吓人，一下就把黑盒子夺了下来，还反手一推，把小雨推倒了。
    小雨后退着撞在旁边的石头上，额头磕出了血，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小姐姐！”她当时吓得哭了起来，扑过去想护着小雨姐姐，黑衣人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拎起她，像拎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轻易就把她拎得双脚离了地。
    她拼命蹬腿，用全部的力气大喊“放开我放开我”，可黑衣人根本不理会。拎着她径直走到悬崖边，单手把她举到半空中。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冷风从崖底往上卷，甜甜吓坏了，吓得浑身发抖。
    这是她四岁的人生里，最最恐惧的时刻，比起夜里一个人上厕所、比做噩梦梦见大灰狼吃小白兔，还要怕上一万倍。
    她哭着喊爸爸，喊小雨姐姐，可空荡荡的山林，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爸爸在哪儿？
    小雨姐姐还活着吗？
    黑衣人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脸衬成一片漆黑的阴影，甜甜拼命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样子，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坏人从鼻子到下巴，系了一圈黑色的布，难怪她之前什么都看不清。
    但是那双眼睛，甜甜记住了。
    冷冷的，像狼一样的眼睛，充满着凶狠和恶毒。
    “小崽子，让你多管闲事。”
    他冷冷开口，随即冲着悬崖，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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