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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宴没跟他争辩,只是推开彻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彻门,将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身上:“外面冷,穿上。跟我来,你看了就知道了。”
陈暮言犹豫了一下,看着秦书宴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再犟嘴,慢吞吞地跟着他下了车。
陵园里很安静,与外面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风卷着细碎的雪花飘下来,落在松柏的枝头,添了几分清冷肃穆。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秦书宴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最后带着陈暮言走到路旁的亭子里站住。
“怎么了?”陈暮言不明所以的问道。
秦书宴走到陈暮言面前,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转了个身,看向前方一个女人的背影:“我知道你想见谁,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陈暮言张开嘴,刚要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目光却猝不及防撞进了前方不远处的景象里。
那是一座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墓碑,碑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而墓碑旁,正立着一个纤瘦的女人背影。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挽成一个低髻,正弯腰轻轻擦拭着碑上的字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墨什么珍宝。
这个背影,熟悉得刻进了陈暮言的骨血里。
多少年了?从他被拐进研究所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背影。
无数个深夜,他蜷缩在冰冷的实验台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就是妈妈这样温柔的模样。
陈暮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妈妈……”
秦书宴垂眸看着陈暮言的侧脸,慢慢松开手,看着他一步一步朝着那个人靠近。
直到站在宋雯舒身后,陈暮言哽咽着又叫了一声:“妈……”
陈母听到那声轻唤,擦拭墓碑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当看清那张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青涩的脸庞时,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暮言……是你吗……是你回来看我了吗?”
女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陈暮言跑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熟悉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是陈暮言刻在骨子里的味道,是无数个噩梦夜里支撑他熬下去的念想。
陈暮言僵在原地,片刻后才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抱住妈妈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压抑的哭声冲破喉咙,带着浓重的鼻音:“妈……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这些年在研究所里受的苦,被当成实验品的恐惧,找不到家人的绝望,在温暖的怀抱里,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秦书宴站在亭子里,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俩,雪沫子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他抬手拢了拢大衣的领口,眼底的温柔漫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从查到陈母每年除夕都会来这里看望儿子的“墓碑”开始,他就打算带陈暮言来这里。
来这里看看他的母亲。
雪还在下,却没那么冷了。
母子俩抱了很久,才渐渐平复下来。陈母拉着陈暮言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指尖抚过他眉眼间的轮廓,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又心疼地摸了摸他手腕上浅浅的疤痕,眼眶一次又一次泛红。
“暮言,妈妈是在做梦吗?”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疤痕,心疼得连呼吸都在发紧,“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妈妈?你为什么都不来妈妈的梦里看看我?”
第66章66.家里有人要害我
陈暮言看着母亲鬓角的银丝,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砸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我的暮言,你知道妈妈有多想你吗?”陈母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沾诗了他的手背,“从你失踪的那天起,我和你爸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你为什么都不回来看看我们,你知道妈妈有多心痛吗?”
宋雯舒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陈暮言心上,“暮言,整整两年了,妈妈就盼着这一天,就想再见你一面……”
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思念再也无法抑制,陈暮言反手紧紧抱住母亲,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泪水砸在母亲的肩头,哽咽着开口,声音破碎又急切:“妈…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他抓起母亲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妈,你摸摸,我没有死,我还活着!是热的,真的是热的!”
宋雯舒怔愣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手停在陈暮言温热的脸颊上,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细腻的皮肤、微微跳动的脉搏、滚烫的温度,不是冰冷的墓碑,不是梦里模糊的幻影,是活生生的、属于她的暮言。
这两年,她早已接受了儿子离世的“事实”。每年除夕,她都会来这座陵园,对着墓碑,一遍遍诉说思念。
她抚墨过无数次冰冷的石碑,想象过无数次儿子还活着的场景,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温热的触感撞进掌心,她却只剩下全然的怔愣,大脑一片空白,连眼泪都忘了掉。
“妈?”陈暮言见她毫无反应,心里一紧,抓着她的手又用了些力,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妈,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暮言,我是真的暮言,我没有死,我现在就在这里!”
他抬手,轻轻擦拭着母亲眼角的泪痕,指尖的动作小心翼翼,“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回来吗?我回来了,妈,我真的回来了!”
宋雯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猛地一红,积压了两年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她猛地反扣住陈暮言的手,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暮言,你是真的暮言,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她一遍遍呢喃着儿子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年缺失的呼唤都补回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她哭着笑,笑着哭,声音破碎又哽咽,“妈以为……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可怜的孩子,你这两年,到底受了多少苦……”
“我没关系的妈。”陈暮言反手抱住她,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得发颤,“只要还能再见到你们就好,还能安安全全地见到你们……就好。”
站在亭子里的秦书宴见时机差不多,抬脚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揽住陈暮言的肩膀,“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吧,这里不适合谈话。”
听到秦书宴的声音,宋雯舒的注意力这才从儿子身上挪开,落在他身上。
她盯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眉眼锐利的男人,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满是错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这……秦总?您认识我家暮言?”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失踪两年的儿子,会和这位在商界出了名的狠角色扯上关系。
陈暮言擦擦脸上的泪水,轻轻挣开秦书宴的手,上前揽住宋雯舒的肩膀:“妈,这里太冷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茶馆包间里,宋雯舒拉着陈暮言的手问东问西,陈暮言尽量捡着无关紧要的话说,避开那些不堪的细节。
直到最后的问题停留在陈暮言为什么失踪的那一点上。
“妈,我去旅游的事情只有家里知道,车子也是家里的司机,我怀疑是家里有人要害我。”
宋雯舒惊得脸色煞白,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缩。“你说什么?家里有人要害你?”
她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啊!家里上上下下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你爸对你向来疼宠,亲戚们也都和善,怎么会有人害你?”
陈暮言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酸涩,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辩解或情绪失空。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沉稳了许多,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阴翳:“妈,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垂下眼帘,回忆起当年的场景,细节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却没有了往日的慌乱,只剩下陈述事实的平静:“那天车子刚开出市区,我就觉得不对劲。司机没有按原定路线上高速,反而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城郊小路。我当时就提出质疑,让他掉头,可他像没听见一样,车速还越来越快。”
“我想拉开彻门跳车,却发现车门早就被锁死了。”他抬眼看向母亲,“我挣扎了半天,还没等找到破窗的办法,后座就突然冒出两个人,二话不说就按住了我。我反抗不过,后颈被人扎了一针,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等我再醒来,就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番话他说得条理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却让宋雯舒听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巨大的恐惧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
一直沉默旁听的秦书宴这时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伯母,司机是你们陈家找来的,那个司机现在在哪?把人找出来问问不就行了。”
“死、死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话说完整,“暮言失踪那天,那辆车子就在城郊的路上出了严重的车祸。”
第67章67.他是我打的
“我和你爸接到消息,本来以为……以为暮言已经出事了,疯了一样赶过去,可赶到的时候,车里根本就没有暮言的身影,那个司机,早就已经断气了。”
“死了?”陈暮言的眉心骤然拧起,包厢内的气氛慢慢安静下来。
秦书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将车钥匙掏初来递给陈暮言:“时间不早了,我去趟厕所,你去把车子开出来吧。”
“为什么要我去?”陈暮言下意识反问,斜着眼睛瞅了眼秦书宴。
“我想去上个厕所,先送你母亲回去。”秦书宴笑笑,并未起身。
宋雯舒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看在眼里,目光在秦书宴沉稳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看穿了什么,随即转向陈暮言,语气温和:“暮言,听话,你去吧。”
陈暮言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反驳,可对上母亲温和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接过车钥匙,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秦书宴脸上的笑意悄然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暗芒。